凡煙小說

第162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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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鐘連綿不絕, 很快傳遍整個納特西亞,在距離王宮不遠的一處豪華宅邸中,莉安娜女官醒了過來。

她衣衫不整地跑到窗戶邊, 仔細地辨認鐘聲從哪裏傳來,沒錯, 鐘聲就是從王宮傳出來的。

在她身後的大床上,一個年輕男人懶洋洋地爬起來。他打著哈欠,用馬爾維諾語說:“是喪鐘?是哪個身份高貴的信徒去了天堂嗎?”

“從王宮傳出來的, 難道是國王陛下?”除了他之外,也不可能是別人了。

莉安娜立刻開始梳理頭發, 呼喚女仆為她穿戴衣服。

不管是國王還是誰, 總之她必須得趕回去。也不知道她不在的時間裏, 伊泰莎有沒有又做什麽傻事。

年輕男子起身, 走到梳妝的莉安娜身邊, 吻了一下她的臉龐,說:“真是一個美好的夜晚, 可惜就要這樣被打斷了。”

“如果是國王陛下駕崩, 作為馬爾維諾的使臣,你也得去吊唁。”莉安娜一邊整理頭發, 一邊說。

現在她得把自己剛得到的消息給西德尼王子傳遞回去, 她心裏焦急,也不知道是否還來得及。

從這所宅邸出來,莉安娜立刻吩咐馬車夫,全速往王宮奔去。



西德尼王子一離開, 菲利多就轉頭看向了瑪琳。

雖然隔著盔甲看不到菲利多的表情,瑪琳卻覺得他一定有一個很糾結的表情,因為他的手臂擺放的位置都不太自然。

僵持了一分鐘,菲利多才終於吞吞吐吐地開口:“瑪琳……我聽到,咳咳,聽到他們叫你瑪塔莉柯格林·布倫第……”

瑪琳連忙打斷了他的話:“哎呀!差點忘了,我們還有正事要做!”

她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一下就跳起來。

——就該想到菲利多會提到這件事。但是這件事也太尷尬了,不管怎麽解釋都非常有欲蓋彌彰的味道,菲利多一定會以為自己有什麽奇奇怪怪的想法……她怎麽會有,她坦誠極了好麽,只是,只是現在解釋起來會有點麻煩而已,說不定菲利多還會因此想歪到別的地方去……

說到底都怪費切爾,那麽大年紀了腦洞還那麽大,為什麽就覺得那個項鏈上銘刻的姓氏會是自己真正的姓氏呢。想到了那項鏈,瑪琳暗暗地打定了主意,這裏事情完畢後還得去和費切爾提一下,費切爾把她的項鏈收走好幾年了,也該是時候還給她了。

菲利多還盯著瑪琳,準備看瑪琳怎麽解釋,瑪琳望天了半天,這才突然找到自己要做的事情。

她走向了裏拉切身邊。裏拉切身邊就是那副從墻壁上墜落下來的威利斯七世的畫像,瑪琳試圖把它搬開,卻沒想到這副畫像竟然這樣沈重,她的力氣已經不算小了,竟然沒有擡起來。

菲利多把劍放到一邊,上前輕輕把瑪琳拎起來,放到了一邊去。接著他彎下腰,兩只手抓住畫框的兩邊,一口氣就把它提了起來。

裏拉切被瑪琳打飛的時候,手上的羊皮紙一脫了手,羊皮紙落下的地方也非常湊巧,剛好被掉落的畫像遮擋住了。也是因為這個原因,絲妲薇安進入這裏後環視了一周,並沒有發現這張羊皮紙

瑪琳撿起了這張羊皮紙。

羊皮紙使用特殊的材料加工過,可以儲存少量的魔力。羊皮紙的上端和下端各有兩個金色的魔法陣,這時候還殘留著一些魔力。這是一種非常高級的契約魔法,只會在重要的協議場合使用,另外,帶有神聖術和魔法的火漆封印也算是契約魔法中的一種。

面對這個魔法陣,只要威利斯七世當時對裏拉切應聲,魔法陣就會立刻運轉,契約魔法完成,烙印下一個不可更改和摧毀的印記。

羊皮紙使用非常花哨的花體字書寫,瑪琳學習了這幾年,也學過了好幾種花體字,即使自己不會寫,閱讀也沒有問題。

但看到這張羊皮紙上的一排排花體字,瑪琳頓時就有點傻眼。

她艱難地讀了一行,然後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在浪費時間,瑪琳在心裏翻了個白眼,把羊皮紙交給了菲利多。

菲利多接過羊皮紙,忍不住笑出了一聲。他裝模作樣地咳嗽了一聲,說:“這是羽毛花體,用有四個分叉的特殊筆尖書寫,是現在中央神殿和一些光明系貴族常用的一種字體。”

然後他收起了笑意,仔細地看完整張羊皮紙。

但隨著菲利多看清楚羊皮紙上的內容,他驟然沈默,不再出聲。

瑪琳本想要問他內容,看到他的神態,又覺得沒有什麽必要。

她輕輕抓住菲利多僵硬的胳膊,說:“菲利多,威利斯七世並沒有答應,所以這張羊皮紙已經沒有用了。”

上面會有什麽內容其實瑪琳也能猜到,無非是白花騎士團的歸屬權,西德尼王子的王儲身份,或者還有要求更多的權力或者稅收額度……

菲利多深吸了一口氣,他目光停留在羊皮紙的末端,念上面的一段話,他聲音有些變調:“……征調白花騎士團以及王城近衛軍,組成神聖聯合軍,西征蒙特安娜山脈及以西,以大神官梅內尼特為最高指揮官……”

蒙特安娜山脈以西的地方,那……

“那不就是亞曼倫大區?”瑪琳驚訝地說。

菲利多看向了瑪琳,輕輕地點了點頭:“對,就是亞曼倫……”

亞曼倫,為什麽是亞曼倫,當然是為了弗倫恩!

菲利多早在三年前就把信交給了大神官,所以大神官應該早就知道了亞曼倫有弗倫恩鐵礦,弗倫恩作為珍貴的武器,唯一能夠對付神職者和魔法師的利器,誰都本可能裝作看不到。但是他為什麽等到今天才發作?

是的,因為發動戰爭並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雖然亞曼倫荒蕪又貧瘠,它卻擁有蒙特安娜山脈作為天然的屏障。要想進入亞曼倫必須通過蒙特安娜隘口,那個地方易守難攻,鑄鐵一樣的關卡大門合上後,不管怎樣強大的魔法都無法將它攻破。

想要攻占下這樣的地方,只能繞過蒙特安娜山脈,或者是強攻關卡。但這不是一場小型戰爭就能夠解決的,大神官看來是下定了決心想要得到弗倫恩,所以不擇手段、不惜犧牲名譽也要發動戰爭。

瑪琳將羊皮紙收了起來,藏到了魔法書裏面。

菲利多的聲音低沈黯啞:“我把信交給大神官,不是為了給亞曼倫帶去戰爭……”

他的拳頭緊緊地握住,心裏面懊悔和悲傷交織。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還是做對了,作為光明神殿的信徒,他認為將信交給大神官是理所應當的;但作為一個亞曼倫人,如果是因為他的緣故給亞曼倫帶去了戰火,他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

瑪琳安慰他,語氣很確定地說:“戰爭不會發生的,一切都還沒有開始。”就在這個時候,負責殯儀的王室成員來到了這裏。他們在被破壞的地板前發出了一驚一乍的喊叫聲。

瑪琳和菲利多立刻停止了討論,瑪琳把羊皮紙藏好,對菲利多說:“菲利多,裏拉切就交給你了。”

菲利多用力點了點頭。

在宮廷內,負責殯儀和婚禮的官員都是王室成員,看到了這裏糟糕的情景,他們一邊用手帕擦著不存在的眼淚,一邊吩咐侍從們布置靈床。

國王的遺體會被暫時搬運到王宮的教堂中,並在那裏接受遺體告別儀式,儀式中會得到大神官的祝福,最後送入皇家墓地。

這是一種折中的做法,因為魔法師家族不願意進入中央神殿,不然按照一般光明系貴族的葬禮,都是將遺體送進中央神殿舉行的葬禮。

菲利多吩咐他的騎士夥伴,讓他們過來搬運石化的牧師和受傷的裏拉切。

趁著殯儀官們忙著哭泣,瑪琳小聲對菲利多說:“作為守衛國王的白花騎士,國王卻死在你們的面前,你們一定會被攻訐。菲利多,記得看好裏拉切,我不要你們成為替罪羊。”

她有些擔心菲利多會被游說,一時頭腦發昏就把裏拉切交出去了。

菲利多回答她說:“我不會,這並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情。”

瑪琳露出一個笑容,說:“那我就先離開一下,光我一個人不夠,我得去找幫手來。”

瑪琳的話音剛落下,就在這個時候,突然響起了急促的鐘聲。

和之前的喪鐘不同,喪鐘是悠長而且連綿不絕的,而這個鐘聲就像是敲鐘的人喪失了理智,敲鐘就像是在敲戰鼓一樣。

“這是報警的鐘聲!”有人說。

瑪琳和菲利多立刻跑到了窗前。實際上聽到了鐘聲後,幾乎所有人都將身體探出了房間,他們豎起耳朵去聽,想要分辨鐘聲裏面傳達的信息。

這一間房間是國王的臥室,是整個國王寢宮視野最好的地方。他們所在的窗戶下方正好是國王寢宮的庭院,他們的視野可以穿越寢宮門口的拱門,看到寢宮外面的天空和屋頂。

就在這個時候,他們視線前方的空地上突然升起一道巨大的光柱,光柱到了空中,猛然炸開,形成一朵白色的炫目光圈。

在他們看到光圈後一秒鐘,轟隆爆炸聲才進入他們的耳朵,那種爆炸聲和瑪琳聽到過的任何一種爆炸聲都不一樣,它像是嗡嗡的鐘聲一樣,伴隨著強烈的魔法氣浪把人們沖得東倒西歪。

靠著魔力屏障和盔甲,瑪琳和菲利多才站穩了。

她震驚地看著前方,從距離和魔力的餘波,還有那可怕的炸裂效果,瑪琳斷定那是她從沒有見過的強大魔法。

“那是什麽?”她問。

侍從和王室成員們都慌亂了起來,人們亂七八糟,大聲嚷嚷著:“發生了什麽?”

菲利多的聲音如同從死寂的地底傳出來一般:“那是神聖天譴,最強的神聖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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