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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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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 國王竟然醒來了嗎?

雖然他只是輕微地發出了一點聲響,但在場的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西德尼王子立刻站起飛奔到國王的身邊,太過著急, 差一點摔倒在了地上。

他撲到了寬闊的大床上,仔細地查看威利斯七世。

國王現在的樣子非常狼狽, 頭發被剃的亂七八糟,就像是一個有皮膚病的禿毛流浪狗。他的嘴裏發出含混不清的囈語,眼皮下的眼球在胡亂地轉動。

看到他這個樣子, 西德尼王子捏緊了拳頭。

他依靠在國王的身邊,喊他:“父親。”

終於, 威利斯七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也許是因為虛弱, 他的目光沒有焦距, 迷茫地看著空空的前方。他花了許多時間才看清了眼前的人, 但他的目光並沒有在兒子的身上停留太久, 他的視線穿過西德尼王子,看向了他的身後, 但他沒能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人。

“絲……絲妲薇安……”威利斯七世, 努力地喊那個名字。

隨著衰老,威利斯七世就越來越依賴絲妲薇安, 這時候他醒來問的第一個人也依然是她。

西德尼王子忍住心酸, 說:“她很快就回來了。”

瑪琳覺得威利斯七世可能要死去了,他雖然醒來,意識卻是糊塗的,生命力在不斷流失, 眼神都變得混沌。他的臉上浮現出一股不自然的潮紅,顯示著這已經是回光返照。

這時候,威利斯七世才註意到了自己的兒子,他喊道:“西尼……”

“是的,父親,我在。”西德尼王子努力靠近他。

“去、去找絲妲薇安,我很難受……”

西德尼王子用力點頭,說:“我知道,這裏出現了這麽大的動靜,她一定會很快就回來了,您再等待一會兒。”

威利斯七世伸出一只爆出青筋的手,緊緊地攥住西德尼的胳膊,喉嚨裏發出不怎麽清晰的聲音:“不、不,我好痛苦……我要呼吸不過來了……絲、絲妲薇安在哪裏……”

在這種時候,威利斯七世竟然爆發出了強大的力量,西德尼被他抓住的地方都變成了青白色。

西德尼輕聲安撫他:“她很快就來了,很快就來了……”

說這種話的時候,他的聲音都變得哽咽了。

瑪琳不解地問:“他為什麽這樣難受?”

這個時候,裏拉切開口了:“國王陛下需要神聖治愈術,不然就痛死。”

瑪琳和西德尼都看向了他。裏拉切神官冷笑了一聲,說:“國王陛下從一年前開始就腹痛,絲妲薇安找不到病因,所以隱瞞下了這件事。這一年來,她一直用神聖術為國王陛下壓制病情,麻痹痛覺。”

西德尼震驚地說:“我根本不知道……”

難怪國王陛下越來越依賴絲妲薇安,尤其是這幾年,因為絲妲薇安就是他的止痛藥劑。

聽到了裏拉切神官的聲音,威利斯七世目光茫然地掃過了整個臥室,然後落到了墻角的裏拉切身上。

他猶如饑渴的人看到了水,伸出了布滿老年斑的另一只手,喊:“神……神官,救救我……”

對於一個國王來說,他的樣子太卑微了。西德尼王子不忍地低下了頭了。

瑪琳默不作聲,她看向了身後。雖然臥室距離白花騎士們有一段距離,而且光線也比較昏暗,但騎士們依然能夠隱約看到這裏的情形。

在聽到國王的說話聲後,他們覺察到了國王醒來,一片整齊的嘩啦聲響,身穿盔甲的騎士們都一個挨著一個半跪下了身軀,低下頭去。

在臥室裏,威利斯七世伸手朝著裏拉切。

西德尼王子說:“父親,別讓他靠近你,他會傷害你的。”

威利斯七世回過頭,用渴盼又絕望的眼神看著西德尼王子,抓住西德尼的那只手指甲已經深深地陷入了他的肉裏。

裏拉切說:“國王陛下已經到了最後的時刻,他需要臨終祈禱,絲妲薇安來不及趕回來了。”

瑪琳沈默著,她悲憐地看著床上的威利斯七世,一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國王到了這時候,也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將要死去的光明女神信徒,他絕望的眼神太過可怕,讓瑪琳頭皮發麻,她一瞬間就回憶起了米利安。

——“瑪琳……瑪琳,告訴我,我能上天堂嗎?”

那個眼神,和米利安臨死前的眼神一模一樣。

一個國王的此時的模樣,竟然和遙遠的奧德林某個低賤女支女重合到了一起。

西德尼王子一直深埋的頭下面,傳出來一個沈悶的聲音:

“裏拉切神官,臨終祈禱就交給你了。”

裏拉切站了起來,抖抖神官的制服,走向了威利斯七世的病榻,神態隱約有一種得意洋洋的意味。

在經過瑪琳的時候,他還挑釁地說:“黑魔法師,你還敢阻攔我嗎?”

瑪琳不想和這種人計較,只是說:“別使壞,如果不想死的話。”

裏拉切神官冷笑了一聲,扭頭走向了國王。

到了床前,他對西德尼王子說:“準備王劍和金杯。”

西德尼王子忍住了情緒,轉身去取王劍和金杯。

這兩樣寶物是國王在重要場合才會使用的儀式道具,就放置在國王的臥室裏。王劍代表士兵和人民的擁戴,金杯代表光明女神的認可。

西德尼王子很快就拿來了金杯和王劍。

金杯是一個純金的杯子,上面鑲嵌著四種不同的魔法石頭,四個方向各有一顆八芒星圖案。

王劍則很長,有一米五左右,劍身上裝飾著鏤空的荊棘圖案,劍格上面鑲嵌著一顆碩大卻又有些暗淡的魔法金輝石,劍格兩翼是樹枝和樹葉的裝飾,劍首是一個咆哮的獸頭,瑪琳沒能分辨出那是什麽動物。

王劍看起來很陳舊,上面的金飾有新有舊,可能是被修補過。在西德尼王子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她隱約感受到了上面的氣息,不由輕微地驚訝了一下。

這柄王劍是弗倫恩做的,似乎因為年代久遠,弗倫恩的氣息已經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了。

西德尼王子將王劍放在了威利斯七世的身上,讓他用一只手握住劍,另一只手拿住金杯。由於王劍太長,威利斯七世看起來就像是拿了一柄魔杖一樣。

裏拉切在床前輕聲地念著咒語,瑪琳仔細地辨別他的咒語,魔法和神聖術都可以從咒語辨別出來是什麽類型。

這應該是一種神聖治愈術,隨著咒語,金色魔法陣中緩緩升起點點金色的光輝,像是墜落的灰塵一樣落在在國王的身上。

在這種安撫性的治愈術下,國王的呼吸不再那麽急促,額頭上鼓起的血管似乎也稍微平覆了一些。

威利斯七世慢慢地放松了下來,意識似乎也恢覆了清醒。

在西德尼王子將王劍放到他手上的時候,威利斯七世終於意識到了兒子的存在。

他艱難地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說:“西尼……”

“是,父親。”

清醒過來的威利斯七世慢慢地覺察到了現在的情況,他費力地問:“我是不是要死了,西尼?”

“……”西德尼王子沒有回答。

“如果我死去了,你將成為國王,西尼,你的名字……就是我的希望。”

西德尼王子哽咽地說:“是的,我當然會。”

裏拉切念著光明聖典裏的內容,聲音好像從遠處傳來:“光明女神賜予人類光,神愛之人上天堂,神棄之人墮入地獄。祝福神聖帕赫羅的國王威利斯·雷佩達七世陛下,在虔誠的懺悔後,他將進入天堂,得到永生。”

就是這樣短短一段祈禱,神聖術的力量就已經消失。國王陛下衰老的身體就像是一個破罐子,一點生命力都留不住了。

他的呼吸再一次急促了起來,整個臉都變成了青紫色。

西德尼王子抓住他,說:“裏拉切,快!”

但這個時候,裏拉切卻說:“威利斯七世陛下,您曾違背光明女神的意願,做下許多不可饒恕的罪行,但光明女神始終仁慈,所有誠信懺悔的人都將得到救贖。所以您是否願意虔誠地懺悔,結束所有的錯誤,將你所有的一切都先給女神?”

西德尼王子不可置信地說:“你在做什麽!”

就在這個時候,裏拉切猛然推開西德尼王子,並從衣袋裏面掏出了一個東西,然後用力地投擲在腳下。

那個仿佛魔法石一樣的晶體立刻碎掉,一個透明屏障從破碎的地方升起,迅速地將裏拉切和國王陛下包裹了進去。

是魔法道具,誰都沒想到一個神官竟然藏著魔法師才能制作的魔法道具。

西德尼王子著急地沖撞屏障。

這個屏障非常牢固,目前瑪琳魔法書裏面記下的大型魔法沒有專門針對這種屏障的,如果使用蠻力,說不定會把屏障連著國王整個都轟走。

“用弗倫恩。”瑪琳提醒他。

西德尼王子轉身四處尋找他的劍,他的劍已經在瑪琳的地陷魔法中跟著地板一起掉到了下層去。

這時候,遠遠在塌陷的另外一邊,有一個人說:“接著。”

一柄弗倫恩被拋投了過來。西德尼王子感激地看了那名騎士一樣,拾起長劍,轉身沖向了那道魔法屏障。

屏障在弗倫恩長劍的攻擊下開始動搖。

時間不多了。

裏拉切神官取出一張白色的厚重羊皮紙,羊皮紙上面寫滿了文字,首端和尾部繪制著金色的魔法陣,隨著裏拉切神官說話,上面的魔法陣閃爍著發光。

威利斯七世已經被疼痛折磨得意識不清,他只知道發出呻吟和痛苦的呼叫,無法清醒地進行思考。

裏拉切神官的聲音像是從雲端而來:“懺悔吧,那麽一切錯誤就可以結束,你的痛苦將徹底消失,你將去往沒有痛苦,沒有死亡,沒有憂傷的永生世界。”

威利斯的七世的喉嚨咯咯響著,像是要說什麽。

“不要!”西德尼王子在屏障外大喊,“父親,不要回應他!”

“……威利斯·雷佩達七世,你懺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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