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06

關燈
他白得簡直像個白化病人。瑪琳知道有的人天生就是淺色的頭發, 但即便是這樣,通常情況下他們的睫毛也不過是顏色淺一點,可是這個男人就連睫毛都是白色的。

他輕輕擡眼看了一下瑪琳, 瑪琳就不由自主地感覺到了緊張。這個男人很年輕,看起來大概只有二十來歲, 但是他的存在感卻很詭異,讓瑪琳覺得他不像是人,像是精靈或者是幽靈什麽的。

瑪琳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耳朵上——不是精靈, 他沒有尖耳朵。

白發男人沒有回答瑪琳的話,而是緩慢地張合了一下眼睛, 觀察了一遍瑪琳, 隨著他視線的移動, 白色的睫毛像是蝴蝶翅膀一樣扇合。

他擡起了手, 露出了同樣慘白的手指, 他的手指輕輕在空中點了一下,輕風拂面而來, 瑪琳脖子上的禁魔項鏈隨著他的手指飄浮了起來。因為感受到了魔法, 項鏈上的金輝石發出金色的魔法光,內置的魔法陣被觸動, 猛然彈出, 並且擴散出來,將瑪琳緊緊地包裹了在裏面。

瑪琳睜大了眼睛,驚訝地看著這一切。

魔法陣在顫抖,似乎搖搖欲墜, 白發男人的魔力不斷沖撞這個魔法陣,魔法陣抵抗不住,這時項鏈再一次震動,第二個金色的魔法陣出現了。

白發男人沒有繼續下去,他放下了手,然後魔法陣收縮並消失,項鏈垂下,恢覆了平靜。

他剛剛做了什麽?瑪琳楞楞地看著他,問:“你能幫我解開這個項鏈?”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雖然笑了,他的眼神卻依然淡漠得如同一碗清水,這個笑沒有進入眼底。

他似乎想要說什麽,就在這個時候,在空中突然響起了一個嘶啞的叫喊聲。

“費切爾!有人來了!黑小子來了!”

這個聲音非常難聽,就仿佛喊出這個聲音的人喉嚨是漏的,或者聲帶被人用鋸子鋸壞了。這樣難聽的聲音,瑪琳只聽到過一次,即便那次她是在意識模糊之中,但她也永遠不會忘記。

瑪琳的身體隨著那聲音一震,目光立刻就順著聲音的方向而去,但巷子裏太昏暗了,她完全沒有看到第二個人的身影。

這時,白發的男人擡頭看了天空一眼,說:“我該走了。”

這是一個清晰而優雅的聲音,聲線溫柔而平淡,當這兩個聲音都接連出現,瑪琳一下就回憶起了那個晚上。一切都變成清晰了,她從未如此篤定,就在那個晚上,就在在奧德林前往傑圖加拉的路邊,就在在她因病而神志模糊的時候,那件事情是真實發生過的。

是那個聲音告訴她,她是未來的魔法師,是那個聲音改變了她接下來要走的路。

“是你……”瑪琳回轉頭來,想要問他。

但是一陣微風拂過,眨眼的瞬間只有白色的發絲飄過,昏暗的巷子裏面已經沒有人了。

瑪琳追出了巷子,她朝著風吹走的方向,聲音激動得發抖:“是你嗎?奧德林的樹林,還有魔犬,還有一個當時快死的女孩子,你還記得嗎?”

沒有人回答,狹窄的巷道裏面空無一人。

沒有憑空消失的魔法,瞬間轉移的魔法也只能進行短距離的移動,他一定還在附近。

瑪琳沖出了小巷子,試圖找到那個白發男人。

還沒走出兩步,她就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跟丟了嗎?”

瑪琳嚇得一個激靈,他怎麽會在這裏?

瑪琳回頭,四處尋找可以躲藏的地方,她看到一個巷道,巷道後是一個下行階梯,階梯盡頭就是排水渠,瑪琳立刻翻過了欄桿,她躲到階梯盡頭的陰影裏,側身踮起腳尖貼在排水渠旁邊,將自己隱藏起來。

不遠處傳來對話聲。

“對不起,克裏夫侍衛長,他跑得很快,一眨眼就不見了。”

“廢物!”

“西城區是整個納特西亞最混亂的地方,到了夜晚情況就更覆雜。”

“不要找借口,繼續找。”

“……”

瑪琳靜靜地等待那些聲音走遠,等到一切恢覆了安靜,她才松了一口氣。

她真是沒想到,克裏夫居然找到了這裏,難道說費切爾這麽快就知道了她的下落?他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要知道這個時代沒有攝像頭,也沒有類似天眼的魔法。

當緊張的心跳平覆了,瑪琳很快又想起那個白發的男人。

時隔四年,瑪琳沒有想到會在納特西亞再次碰到他,一定就是他,白色的頭發,還有那個聲音,還有那個名字。最讓瑪琳感到意外的當然還是他的外貌,瑪琳沒有想到他竟然是長這樣的,而且看起來是這樣的年輕。

瑪琳正在回想,冷不防背後響起了一個聲音:“魔法師小姐,請問您還要在這裏待多久,您擋住我的路了。”

瑪琳立刻回身,目光緊緊地盯著聲音出來的方向,她這才發現,在這道排水溝的深處,居然還有一個人。

他藏在更深的地方,此刻正緩緩涉水從黑暗中走出來,瑪琳看到了他的深色皮膚,取下假發後顯露出來的褐色頭發,以及兩只手腕上由閃閃發光的零碎組成的手串。

瑪琳警惕起來:“是你,紮卡亞對吧?你這個小偷!”

然而對方露出了一個苦笑:“魔法師小姐,您可把我害慘了。”

瑪琳舉起了魔杖,指著他的脖子:“小偷,把我的傭兵牌還給我!”

紮卡亞舉起雙手,表示自己的無害,他無辜地說:“血之薔薇閣下,我可是幫了你的大忙,難道你不應該感謝我嗎?”

瑪琳懷疑地看向了他。

紮卡亞嘆了一口氣,一邊從水溝裏面走出來,站在了排水渠旁的階梯上。

“是的,我認錯,是我偷偷拿走了傭兵鐵牌。但如果不是我拿走了傭兵鐵牌,那麽現在被那些人追趕的,就不是我,而是您了。”

難道這就是為什麽克裏夫追到了這裏?原來是因為這個家夥嗎?

紮卡亞是僥幸逃脫的,他很擅長追蹤,所以很快就發現自己被跟蹤了。然而不如他機警的另外兩個盜賊,則不幸被抓走了,想來他們大概是兇多吉少了。而自己,雖然沒有出現在傭兵公會,但那兩名盜賊是不會為他保守秘密的,當然,那些騎士這樣快地找到這裏來也說明了這一點。

更不幸的,是他避開了傭兵公會的人,卻又碰上了血之薔薇。如今,只希望這位以殘忍聞名的黑魔法師,能看在自己幫她踩掉陷阱的份兒上,饒了他的性命。

紮卡亞說:“所以,血之薔薇閣下,您不覺得應該感謝我嗎?如果不是我幫了你的忙,你現在已經被傭兵公會抓走了。”

傭兵公會?可是剛剛的追兵不是克裏夫嗎?

瑪琳說:“莫名其妙,傭兵公會為什麽要抓我?更沒有理由要抓你們。別是你做了別的壞事,所以才會被盯上吧!”

“不不不,”紮卡亞笑著說,“相信我,傭兵鐵牌我只展示給了傭兵公會,所以,我可以很確定我的敵人是從哪裏來的。”

“傭兵公會只認傭兵鐵牌,不認人。”瑪琳說,“而且不會洩露顧客的信息,哪怕是面對神殿。”

“但如果沒有洩露呢?”紮卡亞收起了笑容,他嚴肅地看著瑪琳,認真地說,“如果想要抓住您的,就是傭兵公會本身呢?”

這話讓瑪琳沈默了,她垂下眼睛,不由地去回憶一些事情。

紮卡亞說:“如果我被抓住,您的行蹤也將被暴露。現在,我們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

瑪琳突然擡頭,冷冷看向紮卡亞,說:“我可以先殺了你。血之薔薇的深淵之火殺人不會留下痕跡,你最後會變成一塊手指頭大小的焦炭,甚至都不會有人知道你已經死了。”

紮卡亞努力地裝出輕松的樣子,說:“我能幫助您。納特西亞很大,如果有我幫助,您可以很好的隱藏起來,絕對不會被傭兵公會找到。”

瑪琳說:“如果你有這個本事,就先管好你自己。”

“血之薔薇閣下,納特西亞的白天是屬於神殿的,屬於神官、神殿騎士和白花騎士,而納特西亞的夜晚,是屬於傭兵公會的。我是生活在黑暗中的小人物,並不懼怕神殿,因為一旦藏身黑暗,屬於光明的神職者們就找不到我。但傭兵公會不同,傭兵公會它就是黑暗本身。”

瑪琳沒有搭理他,她觀察了一下外面的光亮處,發現沒有人了,於是走上了階梯準備離開。

紮卡亞跟在了她的後面,並低聲地唱起歌來:

“生命之樹的葉子伸向天空,堅挺的褐色根莖滴落下金色的露水。

飲用完這杯生命之水,納特西亞將變得無堅不摧。

永遠的納特西亞發出了承諾:

‘只要我還活著,還能見到陽光,

將沒有任何人能夠傷害你,我的朋友。’”

果然是專業賣唱的,即便沒有伴奏,聲音也放低了,這歌聲也依舊婉轉動聽。

瑪琳停下了腳步,問他:“這是什麽?”

“這是詩歌。”紮卡亞露出神秘的笑容,“講述了一個古老的故事——納特西亞為了打敗獸人,去魔法森林請求精靈們的幫助,納特西亞得到了魔法的力量,然後承諾將永遠守護精靈族。”

“所以你想說什麽?”

“納特西亞非常強大,他擁有陸地上最好的軍隊,他的軍隊人數是獸人的兩倍,但這場戰役卻打了整整十年,如果後來沒有得到精靈族的幫助,納特西亞將永遠無法取得勝利。”

瑪琳笑了:“所以你是把我比作納特西亞,把你自己比作精靈嗎?”

“如果你覺得不像,我可以現在裝上尖耳朵和假發。”

瑪琳想起了自己閱讀過的一些書,說:“光明神殿可不是這樣說的,光明聖典中說,納特西亞在光明女神的光輝下取得了勝利。”

紮卡亞知道自己的歌討好了她,他笑了,說:“所以我只在光明照耀不到的地方唱這些歌。”

這是一個可以交流的對象,而且他還知道很多事情。

於是瑪琳說:“那好吧,現在你先幫我找一個安全的、可以休息的地方。”

紮卡亞鞠躬,行了一個紳士禮,說:“願意為您效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