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04

關燈
瑪琳恨不得抓起自己屁股下面的皮毛墊子扔在他的臉上!

但她忍住了, 並且露出了一個堪稱溫和的微笑,假如菲利多在場,一定會發出誇讚聲——瑪琳, 你終於學會控制自己的表情了,你又向著淑女的道路前進了一大步。

瑪琳用自己最誠懇的語氣說:“其實, 那個戒指的事情,我也是聽說的,他原來的主人……也許、可能和索羅沃奇的家主有一點關系。我想你懂的, 對於很多人來說,只要跟大人物沾上一點關系, 都會在聊天的時候拿出來吹噓, 見過面說成是朋友、遠親說成是近親, 所以有可能吹過了頭, 然後發生一點什麽比較奇怪的誤會……您明白了嗎?”

她看起來柔順極了, 但內心卻在大罵這個男人是個神經病!

既然自己也姓索羅沃奇,為什麽當時罵得那麽幸災樂禍, 害得她下意識就產生了誤會。早知道她就不要具體到家主這個人了, 直接說這個家族某個大人物不就好了。一想到自己吹的牛皮,瑪琳就恨不得找個地洞鉆下去。

但是這裏是馬車裏, 地上鋪著柔軟的羊絨毯子, 沒有地洞,瑪琳只能硬著頭皮,繼續瞎扯下去。

黑發男人,也就是費切爾·馮·索羅沃奇說:“這片大陸上至少有三分之一的魔法師聲稱和索羅沃奇有血緣關系, 不過,這是我第一次碰到一個神殿學徒也說這樣的話。索羅沃奇家族再怎麽墮落,也不至於讓擁有魔力的旁系私生子跑去當神職者?我很期待有一天他能正式成為一名神職者,到時候他對著大神官宣誓,說出自己姓索羅沃奇,他的血緣父親以及那個不可一世的大神官,他們的臉色一定會非常精彩。”

瑪琳閉了嘴,貴族們的想法真是琢磨不透,嘲笑自己的家族就算了,居然會渴望自家人去臺上鬧笑話,自己在下面看戲?這種心理她實在很難理解,而且這樣想象的不是別人,正是家主本人。

“至於你,”費切爾話音一轉,“我現在願意讓你成為索羅沃奇塔的學徒,並不表示就默認了你受到索羅沃奇的庇護。在你的實力沒有得到我的承認之前,你不能再使用血之薔薇這個稱號,你可以暫時使用你的原名,瑪琳·布倫第安特。”

“其實我之前說過了,”瑪琳坐定了,認真又忐忑地說,“我確實叫瑪琳,但是不是瑪琳·布倫第安特,如果你很介意我沒有姓氏,你可以隨便給我取一個,比如瑪琳·達斯也行。”

“達斯?靴子?”費切爾皺起了眉,“這根本不像一個貴族的姓氏。”

達斯這個詞,也可以用來稱呼一種專門用來做靴子的皮革材料,底層人的姓氏來源千奇百怪,也許卡爾·達斯祖上是做靴子的吧,這一點已經無從考據了。

瑪琳偷瞄費切爾臉,觀察他的表情變化:“另外,中間或許又有一些誤會,其實我還沒有考慮過學習魔法的事情。”出於成年人的圓滑,瑪琳覺察到自己拒絕得有些生硬,她緊接著又說,“這並不是表示說我不想,當然,索羅沃奇塔是最棒的,您也是很……很好,但魔法也有很多種類的,我們不一定合得來。何況,我不是個人人喊打的黑魔法師嗎?我不想給您添麻煩。”

費切爾冷冷地看向了她:“你認為,你還能找到更好的老師?或者說,就以你見不得光的身份,你認為會有別的法師塔收留你?”

瑪琳低下頭,說:“我認為我還是要考慮一下,畢竟選擇……法師塔學習是很重要的事,關系到我的一生,而且我的才能也不是很出眾,或許不能達到您的要求。”

就算是瑪琳真的要選擇學習魔法,她也不要跟隨這個索羅沃奇,一是他實在是太可怕了,殺人如同砍瓜切菜,前兩天還把自己壓在地上,說要殺了自己,一覺醒來,他又說要收自己當學徒,實在是太喜怒無常了。二是瑪琳的身份炸彈還綁在身上,誰也不知道哪一天會爆炸。

“可以。”費切爾立刻回答。

瑪琳都準備好了一堆說辭,沒想到他居然一下就同意了,瑪琳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但確實是他的聲音,而且他又補充說:“我可以給你時間考慮。”

瑪琳恨不得立刻就說考慮好了。但是她得給這個身份尊貴的大人留點面子,於是很委婉地說:“我會好好考慮的,謝謝您的寬容。”

“既然現在你不是我的學徒了,你就應該離開這輛馬車。”

“啊?”瑪琳楞了一下,然後回答說,“好的,等馬車停下我就馬上……”

但是費切爾猛地推開了車廂門,指著外面幾乎看不到任何景物的黑夜,對瑪琳說:“出去。”

馬車沒有停下,因為風雪天沒有月亮,外面沒有什麽光線,路邊的東西,不知道是什麽,呼呼地從馬車旁一閃而過。

寒風吹進溫暖的車廂,幾乎可以割裂人的皮膚。而瑪琳穿著單薄的襯裙,鬥篷也不知道到哪裏去了。

費切爾生氣了,雖然表面上他沒有表情,但瑪琳感受到了。

她看向費切爾,有點哀求地說:“我想要我的鬥篷,還有我的項鏈。”

但是費切爾沒有理他,他甚至都沒有用手指觸碰瑪琳,而是伸手拿起細劍,用劍鞘將瑪琳一推。

瑪琳一頭栽了下去,被黑暗給淹沒了。

幸運的是,瑪琳跌落在了路邊的雪被上,因為慣性,在雪堆上滾了一圈,除了一點擦傷,並沒有受到嚴重的傷害。

她發著抖爬了起來,馬蹄聲漸漸遠去,黑漆馬車留給瑪琳一個背影,似乎瑪琳的離開還給了它動量,那可惡的馬車跑得更快了。

這裏是一條很僻靜的小路,被包裹在一片針葉林中,路邊是白生生的積雪,足有二三十厘米厚,中間的積雪被行過的車馬給踩實了,留下了深淺不一的馬蹄印和車轍印。

這樣的路況在尋常情況下是根本沒人敢走的,但是費切爾他們卻敢,而且暢通無阻,飛速前進。

天是黑沈沈的,雪落下吸走了聲音,這條路上荒蕪得看不到一點人煙燈火。

瑪琳抱著胳膊,把自己的腿從積雪中拔出來,就這麽一分鐘,她就要被凍僵了。她默默地施展神聖火焰的魔法,在手心升起一點白色的火焰。

火焰帶來一點溫度,讓她能夠看清腳下的路並且不至於被凍僵。

她慢慢地前進,希望可以找到人煙。

只是幾分鐘,瑪琳的雙腳已經失去了知覺,瑪琳不得不把身體蜷縮起來,用手上那點火焰去溫暖自己身體上脆弱的邊緣,比如耳朵、鼻尖、手和腳。

但是太微弱了,風雪在身邊肆虐,不停帶走她身上的溫度,慢慢地,她甚至感覺自己的身體溫暖了起來。

糟糕了,這是她因為失溫所以產生了幻覺,她可能要死了。

風雪撲過來,澆滅了她的火焰。而瑪琳,倒在了地上,已經沒有力氣再去點燃了。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聽到了馬蹄聲。

馬蹄踩著她的頭發停下,有人居高臨下,跨坐在馬上問她:“你考慮好了嗎?”

瑪琳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她只能用口型作出了回答。

在旅館溫暖的壁爐旁邊,費切爾以一種舒坦的姿態坐在椅子上,他正捧著自己的銀色細劍,仔細地擦拭它。

克裏夫來報告,就站在他的身邊,說:“醫生已經進行了治療,凍得並不是很厲害,她很有經驗,好好地保護了自己的手指和腳趾,不然被凍傷的話就只能切掉了。”

“就算是變成殘廢也沒有關系,少幾個手指頭不會影響施展魔法,也正好讓她知道教訓。”費切爾努力想要擦掉劍尖的焦黑,甚至用上了魔法,但那道難看的傷痕卻沒有減輕一點。

就像那個瑪琳一樣,明明擁有那麽好的天賦,卻擁有不忠於他這一條巨大的瑕疵。但是她和這柄劍一樣,都是非常難得和珍貴的,他不能夠隨便丟掉,因為要是丟了,他很有可能就再也找不到更好的了。

這可是一件讓人發愁的事情。等他回到了索羅沃奇塔,他會把這柄劍拿去重新鍛造,而那個瑪琳,也需要類似鍛造的訓練,他得讓這個女孩知道什麽叫做服從。

“看來她學得很快,我本來以為還需要再進行幾次‘學前教育’,但這是個懂得吸取教訓的好孩子,馴化她比馴化‘血之薔薇’要簡單得多。”費切爾說。

費切爾上一次進行這種“馴化”還是十年前,做得非常成功,事實證明了這點。

當時在傑圖加拉得到消息,得知血之薔薇跟隨傭兵隊離開了,費切爾以為自己被背叛,露出了克裏夫永遠不會忘記的可怕臉色,現在想起來,克裏夫都會害怕到冒冷汗。

但是事實證明,血之薔薇沒有背叛他,而是死掉了,連傭兵鐵牌都落到了別人的手裏。這是個好消息,因為這證明費切爾的教育沒有失敗。已經得到了好的答案,還找到了可以取代的人,費切爾對這個結果很滿意,不再深究下去。

“因為真正的血之薔薇本來是貴族,她是一個有尊嚴的上等人。”克裏夫有點懷念那個美貌艷麗的血之薔薇了,“但是這個瑪琳,只是一個撞了大運、僥幸擁有好天賦的普通平民,可能頂多是個小貴族吧,看上去她就沒有接受過什麽高等教育的樣子,也不懂得什麽叫做體面和勇氣,對他們這樣的人來說,像臭蟲一樣活著比什麽都重要。”

“面對貴族確實要更麻煩一些,畢竟他們從小接受了關於‘尊嚴’‘骨氣’‘忠誠’這次詞語的教育。但是對待有些人,使用訓練獵狗的方式就足夠了。”費切爾露出了笑容,“不過當你給了它一頓鞭子懲罰了她,也要給一些肉湯,讓她知道誰是應該感謝的人。”

費切爾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讓我去看看她恢覆得怎麽樣了。如果這時候她能夠可憐兮兮地對我提出一點小要求,這就更能證明這次教育進行得很成功。”

“因為只有使用魔法的人,才會去挑選魔法石。”克裏夫說出這句諺語,“她如果趁機提出要求,就證明她已經接受了現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