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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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邊好幾日, 衛明枝在面對聞蘇的時候都有些欲言又止。

用膳時對他止不住的偷瞄,喝藥時對他蹙著眉頭的註視……這些想來都是被他發現了的。他也曾特意詢問過其中緣由,只不過都被衛明枝含糊其辭地蒙混了過去。

她縱然臉皮不薄, 可要讓她把全部真實想法都當著喜歡之人的面抖露出來,還是很臊人的。

而聞蘇就算再聰明,對於揣摩女子心事也仍是沒有太多經驗可言。

二人古古怪怪地度過了幾日, 第五日早晨,在前廳用早膳的時辰,老管事領著一個宮中的公公進了來。

“見過廣寧王, 見過王妃。”公公掐著一把尖細嗓子, 依次行過禮後,道明了來意, “今兒貴妃娘娘在宮裏辦了一場小宴, 琢磨著王妃您初來咱們齊國,都未曾體會過北地的習慣, 為此特意派遣奴才來請您入宮游玩呢。”

衛明枝微訝:“入宮?”

離浴佛節的事情過去還沒有幾天,原本一直沒什麽動靜的後宮就來請了, 這實在是不能不讓人心生警惕。

又想到浴佛那日北齊皇帝的試探和那一陣陰沈探究的眼神, 衛明枝放在桌下的手不禁攥緊了膝上布料。

“正是。”公公道, “馬車停在王府門外,王妃您拾掇拾掇好了,就隨奴才即刻啟程吧。”

衛明枝微不可查地屏息了瞬時, 手上正不斷搓捏著裙裳時,忽然旁側聞蘇的手悄悄伸了過來。

他展開她的手, 在她的掌心處寫下了一個字——

“拒”。

是要她拒絕?

可是如此,只怕會令他更招皇帝的猜忌。那本來就是個不講道理、疑心病重的瘋子。

衛明枝暗自做好了決斷,在桌子底下輕輕一拍他的手, 朝站在廳中的公公笑道:“那便勞煩公公在外頭等候些時刻,我換完衣裳就出來。”

話一出口,她便感覺握著自己的手使重了幾分力氣。

公公連道了幾聲客氣後被老管事領著離開了,幾乎是聽到他們腳步聲消失的瞬間,聞蘇便低肅著語氣道:“你如何能答應他?”

衛明枝轉過臉望向他,“若我不去,你的處境就會更危險。聞蘇,你也不希望你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功虧一簣吧?”

他沒被說動,依然緊緊繃著:“我在南國的時候就說過,沒有事情能比你的性命更重要。”

“是,你說過。”衛明枝捏捏他的手,又抽.出手捏捏他的臉,好整以暇地道,“可我這次進宮,也不一定就會遇上危及性命的事情呀。你現在還是北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廣寧王,他們不敢明著對我怎麽樣的。”

“你不懂。”聞蘇停頓幾息,艱澀又晦暗地道,“他姓聞,流著聞家的血……”

“你也是。”衛明枝湊近他,小聲地打斷,“可你就十分的好,與他不一樣。你值得世上最好的東西,所以我更要進宮去了。”

見他還想說話,衛明枝眼疾嘴快,吧唧一口親了上去,等到他完全打消了張口的念頭,她才緩緩傾回身。

“你不必再說了,總之我心意已決。你在府裏記得乖乖喝藥!”

說完不留給人分毫反駁的機會,她連忙站起身就往後院跑去。

北齊的皇宮與南衛隱約有些相似,只是要更古老、恢宏一些。拱門兩旁矗立的瑞獸朝來人瞪著兩雙銅鈴似的大眼,自上而下地睥睨著,氣勢驚人。

時值晨間,金燦燦的日光覆罩在起起落落的青瓦灰檐上,使入目景象顯得更為神秘綺美。

衛明枝走下馬車,隨著引路的太監穿過拱門、走過幽徑、越過宮舍,最後來到模樣像是禦花園的地方。

園裏約莫有十餘個花枝招展、嬉笑妍妍的美人,石亭還聚著兩個,這兩個美人一位瞧著上了點年紀,縱然保養得宜、臉上也塗了精致的妝容,卻仍舊能隱約窺見歲月在其身上留下的風霜細紋;另一個麽,則是衛明枝眼熟的。

——那位上月才來王府裏攪了好大一通事情的呂小姐。

後來都未怎麽留意,原來這位呂小姐最終還是沒能逃脫入宮的命運。不過瞧她現在白裏透紅、春風得意的面色,看起來竟還過得不錯。

引路太監帶著衛明枝略過園內的鶯鶯燕燕,徑直奔向石亭。

“貴妃娘娘,廣寧王妃到了!”

亭子裏的兩位美人聽得聲音,都一起朝來人望過來。

太監站定,合時給衛明枝介紹:“這位就是咱們貴妃娘娘了。”他指的是那位年紀頗大的美人。

衛明枝給她俯了俯身:“見過貴妃。”

太監又道:“旁邊那位,是呂貴人,這月才入宮的。”

“見過呂貴人。”

“行了,退下吧。”貴妃揮退那太監,噙著笑意迎上來,“都是自家人,王妃不用如此客氣,快坐快坐。”

衛明枝被貴妃拉到亭內凳上落座,等到貴妃也入了坐,那呂貴人才打著小扇坐下。快一月不見,這位呂小姐倒是識相了不少。難怪能單獨陪在貴妃身邊。

“浴佛節那日,本宮未能隨陛下前往金鐘寺,倒聽那幾個陪著去了的妹妹說過王妃。她們都說王爺新娶的這位王妃呀,是個玉做的可人兒呢!本來還不信,今日一見,本宮才省得那幾位妹妹所言真真是不假的。”

一上來就被貴妃這麽一通誇,衛明枝有點禁不住:“貴妃言重了。”

“哪裏嚴重,這都是本宮真心實意的話。”貴妃說著把桌上的一碟點心推到了她跟前,“這宮裏的炒糖糕味道不錯,嘗嘗看?”

衛明枝心道來路不明的東西還是不碰為妙,於是推脫道:“多謝貴妃好意,只是我自小都不喜歡甜食,怕是得辜負了。”

“竟然是這樣,倒是本宮疏忽了。”貴妃沒強求,“不過今日小宴,席上備的都是甜食……”似是想到什麽,她望向旁側的呂貴人,“這樣,呂妹妹,你不是精通茶藝麽,就在此處給王妃露一手如何?”

呂貴人恭順地起身作禮:“娘娘所言,嬪妾自然不敢推脫,那就獻醜了。”

衛明枝便百無聊賴地托著腮,望著對面的呂貴人手法嫻熟優美地烹起茶來,神魂卻早已游蕩到天外——

到現在為止,這一路都沒有什麽異樣。難道真是她想多了?難道真的只是貴妃閑得無聊想找個人玩兒?

不過話說回來,這位貴妃還真是出乎她的意料。

聽聞北齊皇帝登基至今都沒有立後,貴妃當是宮裏位份最高的了。可眼前這位貴妃,年紀看起來至少比那皇帝大了一兩輪。

莫非北齊皇帝就喜歡這種風韻猶存的美人?

唔,這一點可以記下來。

正適時,呂貴人的茶已然烹制完畢。

泛青黃色的茶水一入杯盞,立刻翻滾出濃濃的茶霧。

呂貴人給貴妃首先端去一杯,又給衛明枝倒了一杯,親自送來。只是走到近處,她忽然腳下一個趔趄,手裏的燙茶就要朝衛明枝的臉潑來。

所幸衛明枝反應快,躲避了過去,但肩袖還是被沾濕了幾塊。

春日的衣裳並不厚重,灼燒感覺立刻爬上了皮膚。

她蹙蹙眉頭,就聽見有人噗通跪下,聲音惶恐地認罪:“嬪妾,嬪妾不是故意的,王妃……”

貴妃好似也反應了過來,肅聲道:“來人,快拿冷水來!”

兵荒馬亂。

到最後呂貴人被罰了一年例銀和一月禁閉,衛明枝的衣袖也完全被提來的冷水打濕。

貴妃憂心忡忡地吩咐了宮女帶路,以令衛明枝更換衣物。

這太怪異了……

衛明枝走在宮女斜後方,心中隱隱不安。

呂貴人討厭她可以理解,畢竟先前在宮外二人有過不快。可就算呂貴人心中對她有再大的恨意,也不該選擇如此蠢笨的法子出氣,更何況還是在宮中前途一片大好的前提下。

“王妃,前面那間房便是了。”宮女停下腳步,立在一側垂首道。

衛明枝被喚回心神,向前望去。前方是一座閣樓,小巧別致、古樸玲瓏、地處幽靜,看起來不像有人常住的。

把這樣一個地方讓給她來換衣裳倒是合情合理。

身上黏濕的感覺實在是太過難受。衛明枝微松口氣,不再停駐,上前推門而入。

入鼻一陣悠然香氣。

還不待她看清房內布置,身後的大門忽然“砰”地一聲被大力闔上。

衛明枝被嚇了一跳,連忙轉過身,就見那本被她推開的閣樓木門此時已經緊緊閉著。她伸手欲把門拉開,又發現門外落了鎖。

“什麽人!”她又驚又怒,氣得砰砰砸門,“有本事就出來與我打一場,鬼鬼祟祟算什麽好漢!”

門外未有回應,倒是閣樓內傳來了一聲男人低悶的輕笑聲。

衛明枝渾身的汗毛簡直要豎起來了,她緊貼著木門轉過身,萬分警惕地掃視著眼前寂靜的閣樓。

“誰?”

她很快看到了正中屏風後的男人身影。

“我看見你了。你是誰?為何會在這裏?做什麽裝神弄鬼?”

屏風後的男人整了整袖子,沒回話,慢條斯理地踱步出來。

視線中男人的身影便變得愈發清晰:玄色衣裳,暗金龍紋,還有那張俊美陰鷙的臉……

衛明枝瞪大眼睛,倒抽了口涼氣。

“還是方才的模樣討喜些。”北齊皇帝站定,望著她不鹹不淡地評價道,“南衛九公主。”

衛明枝依舊說不出話來,心臟急促跳動著,腦子裏一瞬間閃過萬般念頭:比如小宴的幕後指使;比如呂貴人的奇怪之處;再比如這皇帝的目的,是想旁敲側擊問出他所懷疑的事情?還是想嚴刑逼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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