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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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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之內, 上京城中果然傳遍了遼遠將軍身亡的消息。

據說北齊皇帝因此龍顏大怒,下令徹查此案,還頒布了宵禁的命令;那大將軍康劭主動接下追查之事, 手底下的一眾京城護衛整裝待發。

整個上京城緊繃得宛如一支在弦上待發的箭矢。

這無論如何不像裝模作樣的聲勢。

可,要是廣寧王真與昨日的城外刺殺有關,那豈不是就和北齊皇帝一黨對著幹了?

衛明枝苦苦思索也尋不到廣寧王這麽做的道理, 一個早晨都撫著白貓臥在榻上愁眉不展。

午膳過後,洪家的人來訪王府。

衛明枝換好衣裳梳好妝時,洪夫人已被老管事領著來到了雪院。

那昨日才見過的洪家夫人臂間親自挽著一個木制食盒, 身後只跟著兩個婢女, 除此之外便再沒有多餘的物事了。

衛明枝請她在廊上靠椅裏入座,不等她開口, 洪夫人已是和氣地笑著道:“先前已在前廳見過廣寧王了, 一應謝禮也擱在那兒,這算是專門給王妃帶的東西。”邊說還邊拍了拍看起來就分量不輕的食盒。

“舉手之勞罷了, 你不必如此客氣的。”

洪夫人但笑不語,徐徐地揭開食盒蓋子, 一陣清淡的香氣便飄散而出。

衛明枝伸頭一瞧, 見盒子內躺著一盞羹食。蜜色剔透的汁液上還散著好些嫣紅可愛的桃花瓣。

洪夫人這才解釋道:“這是桃花羹, 桃花瓣是從我們府裏後院的樹上摘的,可新鮮了,王妃不若嘗嘗?”

衛明枝沒推拒, 接過她遞來的白玉勺子,舀了一小口羹食, 放進嘴裏。

滋味既清甜又滑溜,叫人本是困擾的心情都好轉不少。

“夫人,你的手藝真好。”

洪夫人聞言掩唇失笑, 打趣:“怎麽人人吃了我家的東西都要這麽誇讚一句?我可受不起。這桃花羹呀,是我夫君做的,花兒也是他親自摘的。”

“洪太仆?”衛明枝驚得手中動作都停了下來。

她仔細回想了一下昨日在洪府門前那五大三粗的男人,不管怎樣也想象不出這樣一個壯漢摘花做羹湯的模樣。

好半會兒她才回神感嘆:“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洪夫人不可置否:“是呀,當初我第一回 見他,也只覺得他長得很是兇狠嚇人呢。”

衛明枝捧起玉盞,攪了攪盞中羹湯,興致頗高:“第一回 ?我倒被說得有些好奇,夫人和你夫君是如何相識的?”

“這都是許多年前的事情了。”

洪夫人摸了摸下巴,回憶道:“洪家世代都是武將,我夫君在洪家那一輩排行第三,卻是最早隨父出征的,弱冠之年就已經立下累累戰功,可獨當一面了。

我母家是慶國公一脈,那時我父親還是國公爺,膝下只有一雙子女,所以我那長兄自幼便被鋪好了從文之路,可他心中卻神往上戰場殺敵衛國,也因此時時苦悶不堪。

長兄自書院學成那年,與我私下商議從軍之事。我自是希望他能實現心中志願的,所以也幫著他隱瞞家中長輩,叫他暗中通過了洪家軍的試煉。

只是軍隊啟程北上那日,我心中不舍長兄,竟然腦子一熱偷了軍服混入行軍隊伍之中。”

見衛明枝面上毫不遮掩的詫異之色,洪夫人笑著搖搖頭。

“當然,我在那日晚上整隊歇息的時候就被旁近的人認出來女子之身。說來也巧,那一次洪家軍的統領便正是我夫君。

不過那時候他分毫不懂憐香惜玉,一把便將我揪出了隊伍,還抽刀削掉了我的頭盔,更是說要把我以‘擾亂軍紀’的罪名就地處決!”

衛明枝嘖嘖稱奇:“這豈止是不懂憐香惜玉!”追問道,“後來呢?”

“後來呀,他自然沒有成功。我長兄也趕過來了,證實了我的身份後,他總算把刀給收了回去,不過還是惡言惡語地趕我立刻回上京。

可那會兒天都黑了,我一個人又要怎麽回京?我長兄好說歹說才勸動他留我一晚,第二日再叫府裏派人接我回家。”

洪夫人說到此處聲音放輕柔了稍許:“也就是在那個晚上,我發現,這個名聲赫赫的將軍給女人提洗澡水都會臉紅!很有意思是不是?我也覺得他有趣,所以慢慢地、慢慢地,就把他變成我夫君了。”

衛明枝由衷道:“這個故事真美。”

想了想,她望向洪夫人的臉,斟酌問道:“可是,他既然那時是個厲害的將軍,現在又為什麽……做了一個太仆?”

“王妃其實是想知道,王爺和我家夫君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才致使如今這樣的結果吧?”

洪夫人心思玲瓏活絡,話外之意果然也逃不過她的眼睛。衛明枝頗為赧然地點點頭。

“王妃不必覺得不好意思。”洪夫人笑道,“你初從南衛來我齊京城,許多事情都不知道,好奇這些十分情有可原。想來王爺也不曾向你提過其中緣由。”

她嘆了口氣:“其實也實在是因為這些事情說起來非常無可奈何,有句話怎麽說來著?‘時也命也’,大抵就是這個樣子了。”

“雖然如此說,但我還是想知道。”衛明枝認真地道。

洪夫人目光悠遠:“那,我也只能告訴王妃一些我所了解的事情。”

“大約是八年前吧,我夫君被派往駐守北疆,那時我已與他成婚,自也隨著去了。就在那個冬天,我被診出有孕,前幾個月害喜得厲害,他便學著做了上京城的吃食,千方百計地哄我開心。也就是在第二年,先帝又往北疆派來了一個人。”

她話至此頓住,忽問:“王妃可知道先帝時的太子聞蘇?”

就是那個傳言中的“廢太子”。

衛明枝趕緊道:“略知一二。”

洪夫人頷首,繼續道:“那被先帝派遣來北疆要塞的人,便正是這位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那年年方十五,隨軍在塞北呆了三年,卻一點也不嬌貴,也曾上戰場殺敵、也曾畫沙盤運籌、也曾與我夫君學做羹湯,我夫君更是與他結為至交好友。

三年後,上京城中的先帝患病,同時將太子殿下與我夫君召回京。我夫君也就是在那時在上京城中、經由太子殿下引見、與定國公世子——也就是廣寧王結識的。

回京的一年間,先帝的病癥反覆幾次,日趨嚴重,彌留之際,亂事發生了。總而言之,在那場亂事中,我夫君的兵權被奪去,太子.黨潰敗,太子殿下更是被殺害後又被汙名。

許多太子.黨系的大臣權貴都紛紛改投勝者門下,廣寧王……也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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