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柴人對田吉只有怨恨和不甘，如果有機會他會毫不猶豫的把田吉踩死。但是對楚錚卻本能的臣服，就好像其他喪屍在他召喚時下意識的服從，面對他的時候更是恭敬無比。

如果不是田吉在場，火柴人已經抱住楚錚的大腿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了。偏偏田吉在，所以他有些糾結。

但是楚錚這警告的意味已經很明顯了，火柴人知道自己要是還不老老實實的回答問題，可能就沒有機會來抱面前這個帶著面具的高位喪屍的大腿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火柴人不再猶豫，能在短時間內就聚攏一群變異喪屍為他所用的人這點果斷還是有的。他眼睛看不到，但是頭卻偏向了田吉那個方向，說：“更多的，我想單獨告訴您。”這其中的意思很明顯。

楚錚自然聽懂了，他看向了田吉。

同樣知道什麽意思的田吉當然不願意，他直接走向了火柴人，嘴裏罵道：“我看你是皮癢了想見見光吧！”說著就已經伸手想要把膽敢開口驅趕他的“癟子”給拎起來。

但是他的手還沒有碰到已經縮好身體等著狂風暴雨到來的火柴人，便已經被橫在面前的劍攔住了去向。

不需要多餘的話，楚錚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但是田吉依舊不甘心，他指著正竊喜的火柴人大聲說道：“這個癟子一肚子壞水，主人你別被他騙了！”

“出去。”楚錚並不是相信這個火柴人，但也不相信田吉，雖然現在對他的觀感要好一些，可楚錚依然不喜歡身邊有一個聒噪且沒有界限感的跟班。

田吉雖然感受不到高位喪屍的威壓，但楚錚的話對他依然有威懾力。他只能不情不願的走出了辦公室，輕輕合上了門。

楚錚感知到田吉就停在門外，很可能在偷聽，但他無所謂，因為他已經和火柴人展開了精神層面的交流。

這種交流方式與玩家和隨從在腦海中的交流類似，卻又有些不同。玩家和隨從的交流是自由隨意並且一直都存在連接的，喪屍之間的交流僅限於高位喪屍單方面決定發起和結束。

現在，楚錚作為上位者正在和火柴人通過喪屍之間的感知進行交流。

“說吧。”楚錚的話很簡短。除非扮演的角色必要，他一向話不多。

聽到楚錚通過感知傳來的聲音，火柴人露出了意外的神情，不過很快便調整過來，擠出一個毫無美感的笑之後，他也通過精神交流答道：

"我叫孫雄，原本也是個一米八的壯漢，雖然雙目失明但是……"原來火柴人的真名叫孫雄，只不過現在他這黑瘦幹癟的樣子根本看不出他曾經一米八。

田吉在楚錚看來是聒噪，而這個孫雄是抓不到重點的啰嗦。

“這種麻煩事還是讓林燦來比較好。”他不由得想到，原本覺得自己只適合獨來獨往，可真的在這個副本裏與林燦徹底斷了聯系之後，卻又忍不住想起兩個人一起搭檔的時候。

離開時的果斷已經慢慢的變成了懷疑，懷疑自己的決定是不是錯了。

然而，就算是錯了，事已至此，快點找到喪屍王的線索才是最重要的。

“孫雄，請簡明扼要。”楚錚並不擅長威脅他人：“否則我只能讓田吉問你了。”

如果真的讓田吉來，孫雄寧願和面前這個戴著面具覺察不出喜怒的高位喪屍接觸。

“不用不用，我簡明，簡明就好。”孫雄從善如流的斷了話頭，重新說：“成為喪屍以後我立刻覺察到我和那些普通喪屍不同，我可以感知到周圍的喪屍，他們的能力強弱都一清二楚，而且我還可以通過感知和他們交流，命令他們。當然，這些您也都知道，我簡明扼要，簡明扼要。在收攏這群喪屍的時候，我都單獨私下問過，只有少數幾個很強的喪屍在變異時看到過畫面聽到過聲音，實力越強，越清晰連貫。”

楚錚並沒有看道畫面或者聽到聲音，肯定不是因為他的力量不夠強，這其中的原因暫時不得而知，如果沒有孫雄接下來的一席話，他或許還會有精力一探究竟。

因為看不到楚錚的表情，所以孫雄並不知道對他的回答是否滿意，他繼續說著：“雖然時間短，但是我已經聯系到了這個城市裏幾乎所有的高級喪屍，這裏的那些只是實力較弱願意臣服於我的，更多更強的他們有自己的打算。但是通過和那些喪屍交流，我發現大家都收到了那位召喚者的訊息，也都不知道他究竟在哪裏。”

孫雄又忍不住的開始了漫長的回憶，這次，沒有田吉來打斷了：“變異後的我身體萎縮成了這副鬼樣子，明明還是個瞎子，卻只要碰到一點點光就會痛不欲生。如果不是可以召來喪屍聽命於我，隨便一個成人就可以打爆我的腦袋。”

“好不容易靠著這一群手下占下了這個學校，我們把一棟宿舍樓當做飼養場，帶回了很多人類養在裏面。給他們食物和水，只要他們乖乖聽話就是安全的。沒想到一隊人類沒多久就到了學校附近，看樣子是想要突進來救人。他們身無寸鐵卻戰鬥力驚人，用血肉之軀和我手下的喪屍打得有來有回，並且依靠熟練的。唯一的缺點就是他們無法抵抗我的精神攻擊。如果不是突然出現了一個會飛的怪女人，他們就全滅了。”

“不過我們還是搶下了一個人類的屍體，大腦歸我，身體其他人分享了。美妙的是，吃下大腦以後，我看到了這個人類的許多記憶碎片。那種感覺真的很奇妙，天生失明的我居然看到了藍天白雲，天上的鳥，還有灰色公路上白色的線，真的太好看了，雖然我是第一見，但是我卻認識所有的東西，就好像我從來沒有失明過一樣。”說到這裏，孫雄露出了笑容，黑暗中的嘴巴就像是一條裂開的縫隙，裏面什麽都沒有。

可想而知，失明多年人突然重新“看見”了該有多麽欣喜若狂，哪怕他的“看見”是靠吃下人類的腦子。

楚錚從未將自己劃到喪屍一邊的，他只是想完成任務。游戲裏的喪屍卻不一樣，哪怕他們變異以後恢覆了人類時的人格，卻毫不猶豫的接受了自己成為獵殺者的事實。

看著沈浸在回想中的孫雄，楚錚並沒有立刻打斷，倒不是他喜歡聽，而是他突然又想起了林燦，在第二個副本裏林燦看到被活吃人腦的畫面就忍不住動手了，如果看到身為喪屍的自己吃人，他又會做什麽反應呢？

楚錚覺得自己越來越不對勁了。

直到孫雄那刺耳聲音繼續通過感知傳來：“吃下那顆腦子的好處不僅如此，我的感知力也變得更強大了，而且在感受力量增強時，我再次看到了畫面，那一堵高墻。這個高墻，我在吃掉的人記憶裏也看到過，他們就是從高墻那頭來的。”

應該是有特意研究過這個高墻，所以孫雄繼續喋喋不休：“通過哪些畫面，可以推測出那堵墻就在城的西面。我雖然看不見，可也是在這裏長大的，根本就沒聽說過這附近有高墻。不止如此，我也試探過其他一些喪屍，他們也沒有印象。原本我都想好了，等明天——也就是今天——去查探一下，究竟有沒有那個高墻。”

聽到這裏，楚錚還不知道林燦已經到了孫雄口中的高墻之內，他只是決定待孫雄說完就去尋找這一堵墻。

“因為那群戰鬥力驚人的人類也是來自那個高墻後面，所以為了穩妥我派了手下去聯絡已經走出我感知之外的高級喪屍，希望他們可以回來一起去探一探究竟。沒想到卻被田吉這個小人給鉆空子了，我派出去聯絡的兩只喪屍剛剛也被截殺在操場——”孫雄說道這裏，突然像踩了急剎車一樣止住了聲音，隨後又有些惴惴不安：“主人，我就是看不慣田吉那個小人，我對您是發自內心臣服的。”

雖然孫雄說話有時會有一搭沒一搭，但這些看似沒有聯系的話卻讓楚錚了解了很多東西，看他提到了臣服這個刺，楚錚順勢問道：“那些喪屍之前也服從於你，現在不也背叛你了？”

“不不不，主人，是他逼著我命令其他喪屍臣服於他的！”提起這一段，孫雄憤怒得臉上的皺紋都打開了，他用瘦小的胳膊撐住地面，擡起身子朝著楚錚，雖然所有交流都是靠著精神力完成，也並不妨礙他搖晃著自己碩大的腦袋表達怒火。

“那個小人不知道用了什麽法子，連殺我手下最強的三名喪屍，如果我再不叫停，他能殺光我手下所有的喪屍。田吉小兒區區一個低級喪屍，如果不是我下命令，不會有喪屍會臣服他的。就算是現在，我被困在這裏，也依然是他們的主人。”這段話，孫雄沒有通過感知告訴楚錚，而是直接開口說道，看樣子是故意說給田吉聽，提醒他自己的重要性。

“癟子！主人就站在你面前，你做你的春秋大夢吧！外面的喪屍也只有一個主人，你只是個癟子！”田吉的聲音在外面響起，他果然是在偷聽，不過孫雄故意說的這些，其他的話他是聽不見的。

楚錚初遇林燦時，對方的身份就是一名偷聽者，而且毫無自覺，這和門外偷聽了談話還出聲反駁的田吉感覺有些類似。可仔細一想，林燦那會根本就不認得楚錚，偷聽也只是任務推動情節到了那一步。田吉卻是明面上聽從命令離開了辦公室，卻擅自決定留在外面偷聽，在偷聽到不利於自己的話之後還出聲反駁，完全沒有尊重楚錚的意思。

所以楚錚不喜歡偷聽者，卻依舊可以和林燦成為朋友，而田吉，原本因為楚錚想起林燦所以對他的態度有所緩和，卻因為他幾次擅作主張再次把他放在了不會認可的黑名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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