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悄愴幽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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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雲,你為什麽要分手?”第一次羅恕用這種強硬到近乎無禮的態度面對呂朝雲,她攔住呂朝雲不讓她走。

呂朝雲和陳齊浩分手這個重磅消息像一塊板磚直劈向羅恕,被劈蒙的她花了一夜一天才消化掉這個消息,這天晚上她便急急來“討要說法”。

她這副問話之態表面上是質問呂朝雲他們分手的原由。

其實潛臺詞她是在祈求。

【他們不能分手,他們怎麽能分手,那樣耀眼的愛情怎麽能轉瞬變灰。

怎麽能就這樣了,怎麽就不堅持下去,怎麽能沒有好結果!】

在羅恕看來呂朝雲和她是完全不同的存在,呂朝雲仿佛總是在與世界為敵,沒有一刻聽天由命過。

那些羅恕屈服的人、天地和宇宙都是呂朝雲的手下敗將。

羅恕癡迷於呂朝雲這樣的人生,崇拜著她一切行事風格。

她是羅恕的夢、是神、是希望,是新建立的對抗過去鐵律的規則。

呂朝雲這個人和她所有的成就,都被羅恕擅自當成指引。

呂朝雲的愛情自然也是羅恕愛情的指引。

不在意世間一切,只管兩人的愛,便是現在羅恕最崇拜最想要的愛情。

而呂朝雲和陳齊浩用他們的每個真實存在的日常加固著羅恕的信念。

【人是可以被允許擁有忤逆世情的愛情。】

可現在在呂朝雲談笑間這樣的愛情就消失了,那麽輕易,仿佛過去的一切都是一場笑話。

羅恕握緊拳頭,她生出些怨恨,呂朝雲在羅恕心裏還是“強”的存在,所以她把呂朝雲這個“分手”當成呂朝雲意願下的淘汰。

【怎麽能這樣?呂朝雲怎麽能這樣?她怎麽能那麽輕率地對待那份感情。】

這樣呂朝雲的愛情算什麽?羅恕的愛情又算什麽?能算什麽?

羅恕在問話聲音急切,認真聽還能聽到輕微的哽咽聲。

若是在以前,呂朝雲絕對能聽出羅恕的痛苦,可今天她聽不出來。

不光如此,她對羅恕的質問還有另一種解讀,她覺得羅恕和她身邊那些人仿佛擁有了一張臉,他們一同質問自己,逼迫自己,像圍城的喪屍一樣,以最醜陋又最無敵的姿態脅迫自己步步退後,退到他們認為對的位置。

“為什麽分手?”這是最近最多人問她的話,而在這之前最多的其實是“為什麽不分手?”。

真是可笑,比人活的方式更隨意的是人的意念,這世間的一切就是這麽隨意地被人把控著。

面對這千人一面的臉,呂朝雲真的笑了出來,很腥、很艷。

“怎麽了羅包子,你是看上我們誰了?在這打聽消息,是我?還是陳齊浩啊?

是陳齊浩的話我給你牽線啊!我的話就沒辦法了,你過不了我媽那關的。”呂朝雲笑著半真半假道,這話一次性作賤了三個人,這種同歸於盡式的說法是她過去絕不會用的。

“呂朝雲,不要再開玩笑了。你就不能認真對待嗎?對待感情你也是拿這樣的態度,所以才能那麽輕松地說分手嗎?”

“你要我如何,我還能如何?我已經認真對待,然後很誠懇地分手。還要怎麽樣?”

羅恕不信,她不願信呂朝雲會又不得已。

“你去和陳齊浩和好好不好?!就當是對過去的仁慈,你別分手好不好?!我知道你能有很多選擇,但這一次,就這一次稍微為過去留些真心行嗎?!”

羅恕卑微地祈求著呂朝雲,仿佛她是被拋棄的那人。

這時羅恕的臉又變了,變得像陳齊浩也像呂朝雲自己,像過去得他們,像在海邊的他們。

這一刻剛才還四散游蕩著的恨意突然聚攏,呂朝雲胸口一滯,她恨面前這張臉,她恨這張臉的卑微,恨這張臉的無能,恨為什麽對一切無能為力,只能在這默默等待痛苦降臨。

呂朝雲猛然朝前跨了一大步,和羅恕呼吸可聞,她用力的掰住還在說話的羅恕的頭往自己肩膀上掰,那些刺耳的話如願地停止了。

呂朝雲轉頭,靠近她耳邊道:“你求人的樣子真難看。

沒人有義務聽你的,也沒人真的願意聽你的。聽到沒有,停下來,根本沒人在意你。”

......

後來呂朝雲不願多見羅恕,可羅恕不願放棄,還是不停找她。

在羅恕準備迎接自己愛情的關鍵時候,愛情信仰卻無以為繼,這種災難是人都接受不了。

所以她只能追著呂朝雲跑,期望一切可以重建。

這天羅恕看到呂朝雲去衛生間了,便在門口等她,想堵她好好談談。

可這一等居然就等了半個多小時。晚上9點本就是幾乎沒什麽人的時間,半個小時過去了,衛生間裏更是安靜得出奇。

【朝雲上廁所怎麽會一點聲音都沒弄出來?】

這種不像有活人的安靜法,實在是會讓人無法控制地生出些詭秘的想法。

不知怎麽的,1個月前方邱秋的事突然像蟲子一般在羅恕大腦裏縱橫肆虐。

這兩件事像翻開書頁裏的起承轉合一樣莫名地聯系上了。

隱隱的有個未成形的念頭驅使羅恕往衛生間裏沖,進入衛生間後一眼便看到了那唯一關著門的隔間。

隔間的門只有半人高,若有人站在裏面,那必然能看到頭頸和腿腳。

可是現在羅恕只能隱隱看到雙腳,那雙腳還是並排靠著裏墻的,不是正常的入廁姿勢。

這一切似乎都印證著那個不好的念頭,羅恕立馬向隔間沖了過去。

她沒想著能撞開門,而選用了看著最可行的方式。

她兩手用手撐著身體想要從隔間門上面高高的空間爬進去。

口中並焦急地喊了句:“朝雲。”

就只這一句,然後世界突然仿佛被羅恕按下了暫停鍵般靜止了。

她不能相信眼前看到的,她開始懷疑一切的真實性,這樣的虛假的一切還讓它前行著幹什麽。

在羅恕眼前的是呂朝雲沒錯,可這個呂朝雲蹲靠著墻壁,左手高舉,右手則握著把小美工刀。

細看便可見,呂朝雲一直帶著從不離身的,那塊被他們認為是時尚代表的機械手表松開退到了手肘。

過去那被表帶遮掩的地方有幾條傷痕,微微流出些血,在那些新傷痕旁邊交錯密布著許多條不同顏色深淺的舊傷痕。

而就在剛才羅恕冒頭時,她看到的正是呂朝雲一臉享受地用刀子劃著自己的手腕,那種癡迷的表情像極了電視上抽鴉片的人,仿佛世間只剩那麽一件開心事的表情。

抽鴉片的是些什麽人,是讓中國背負幾百年罵名的病夫,是逃避現實糟蹋自己人生的懦夫。

惡人還有三分骨,這些毒夫卻都是跪行。

被打斷的呂朝雲就那麽直直地看著突然出現羅恕。或許是剛才劃那幾刀起了作用,也或許是像個娃娃一樣掛在門上的羅恕很是可笑,呂朝雲露出了微笑,這微笑和這幾天的笑不一樣,很小,很輕,很淡。

“你怎麽冒出來的?”心情不同了,她不再在羅恕身上看到別人的臉,那只有羅恕的臉而已,她也總算能心平氣和地說話了。

“就......我擔心......我爬......”

“好啦,你要一直掛著嗎?要進來嗎?”

羅恕點點頭,想想不對,又搖搖頭。

呂朝雲笑笑開了鎖,羅恕從門上下來,又走進了隔間。

“你......為什麽?有沒有事?”

“沒有為什麽,就是很痛快。你也不用擔心,我很有經驗的,出不了事。”

當她感覺被身邊的人和事淹沒時,只有劃開皮肉的痛才能讓她感覺到自己又能重新呼吸了。

所以這種痛對於她來說是恩賜,是世間最好的良藥,她自時會把控好,絕對不會鬧到去醫院被發現的程度。

“唉,你也是真厲害,我一向覺得衛生間因為私密所以是最安全的地方,結果現在也被你突破了。”

“我好像也在衛生間撞到過別人。”

“還不止一次啊,真不知道是我們倒黴,還是你倒黴。”

“不知道啊......”羅恕靠著呂朝雲旁邊坐下,和呂朝雲的蹲著不同,羅恕直接坐了下去,她的手甚至碰到了骯臟的地面。

老天爺或許對羅恕真的沒有太多善意。

明明羅恕那麽努力地建立,可轉瞬老天爺就把最狼狽的現實放在她面前。一次一次,在她還來不及欣喜時,就把所有一切擊得粉碎。

羅恕身體的力量好像都被抽空了,她往後一靠,和墻貼得更緊了。

她轉頭看著呂朝雲,這人一直是羅恕的崇拜,是她的標桿,是她的勇氣。

現在她徹底地失去了崇拜、標桿和勇氣。那她還能獲得幸福嗎?

過去羅恕一直相信著那句童話“總會有人是你的救贖”。

所以當上了大學,遇到呂朝雲和楊未之時她是喜不自禁的,認為他們就是她的救贖。

可現在......

若把他們比作藥,呂朝雲原來只是欺騙傷口的止疼藥而已。那楊未之是什麽?是制造幻境的□□嗎?

喜愛幹凈,厭惡骯臟的羅恕清醒之後,必須面對的還是那個身處腌臜之地的人生。

到底她能求來救贖自己的只有自己而已,她存在便表示她還沒被擊碎。這個因果邏輯真好,讓她真的能永遠保有一樣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這幾章是想虐一下於星緣和呂朝雲的,結果還是便虐羅恕。

唉,就這基調了,前面借呂朝雲之口說的話“誰人不是帶著傷口長大”。

再兩章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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