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持鰲下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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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朝雲又找回剛才的問題:“說真的,你們喜歡什麽啊?說出來,我送你們。”

羅恕他們不懂呂朝雲到底為什麽如此堅持,只能隨了她的願,滿足她。

“我喜歡bulingbuling的發夾。”姚樂芳道。

呂朝雲轉頭看向單覺。

“我喜歡覆古風的耳環,這種古城大概是沒有的,要不可愛的耳釘也行。”單覺想了想回答呂朝雲。

呂朝雲又轉向了楊未之。

“我沒有什麽特別想要的,要不你送我發帶吧。”楊未之道。

最後呂朝雲看向羅恕。

“我比較喜歡戒指,帶著沒那麽突兀。”羅恕道。

“但是這的戒指都是那種開口戒。”呂朝雲道,剛才其實呂朝雲有觀察羅恕的喜歡,她在戒指堆裏看了半天。

可是這的商品為了能賣出去甚少原則,都是那種不限尺寸的開口戒。這種戒指不光壽命短暫,還容易卡肉,實在只能當個觀賞的玩物,而這的戒指外觀簡陋,當觀賞物也夠嗆。

“再看看吧。”羅恕很自然地回道,其實不是再看看,是就這樣吧,她對別人送她禮物從未抱有過多期待,反正這世界從未按她意願運轉過。

【只能再看看了。】呂朝雲那麽想著,就算在這找不到,最後也總會找到他們喜歡的,她有這樣的自信。

就這麽打打鬧鬧地逛了許久。

大約下午3點左右,陽光被新出的雲彩遮住了,整個天地都暗了幾分,那些熠熠生輝的首飾被陽光加彩的部分消失了,被打回了原型,暗沈沈的,沒什麽吸引力了。

呂朝雲他們的註意力便開始被其他類型店鋪吸引。

在走過一個角落時,羅恕自覺自己好似看到了感興趣的東西,停下細看。

【是家書店?】

......

春天的午後實在是太適合睡覺了。

杜思半躺在收銀臺後的椅子上,頭靠著椅子上柔軟的靠墊,整個人昏昏欲睡。

她兩手扶著的《金田一少年事件薄》已經倒扣在胸上了,一個人看驚悚偵探漫畫也能看到要睡著,心也是真大。

店裏放著的音樂舒緩溫柔像在為杜思助眠。

“老板娘,是睡著了嗎?”一行人進了店裏,一人到了杜思面前輕聲問道。

杜思立刻睜開了眼:“沒有睡著,眼睛累了就咪一咪,小姑娘們想要什麽啊?”

終於來客人了,杜思精神一振。

古城裏是有很多游客,但這些游客多半對她家店不感興趣,畢竟旅游就是來玩的,來動的,誰會往書店鉆。

杜思端詳了一下這些難得的客人,和自己說話的是位女生。

她頭發有些散亂,別了個古代的蝴蝶頭簪,卻畫了極朋克風的大濃妝。身著一件白T恤,下面搭了條工裝褲。

這身裝扮實在是混亂,但混亂歸混亂,居然被那女生撐起來了,讓人覺得她這身搭配法必然有理由、有依據。

杜思往這女生身後看了看,跟著4個女生和1個男生,真是難得的龐大客流量啊。

“我們店裏小說,漫畫都有,電影、音樂光碟也有。你們若是累了想在這休息可以點些飲料,拿些感興趣的書看看,若是喜歡也可以買書和光碟回家慢慢看。”杜思掛上笑臉招呼道。沒錯,杜思經營的正是一家“書吧”。

進來的客人自然就是呂朝雲一行人,一行人逛了那麽久本就有些累,正好這時羅恕發現了這家店。

羅恕從沒見過這種形式的書店便多看了幾眼,被呂朝雲和楊未之科普才知道這是家“書吧”。人們可以在裏面喝茶、喝咖啡、喝飲料、看書、聊天進行許多休閑活動。正想休息的他們便順勢進了這家和古城格格不入的“書吧”。

呂朝雲一行人點了6杯飲料,找了個外圈寬敞的圓桌圍坐了過去。

杜思拿好菜單便活力四射地走向吧臺。也難怪她現在那麽有精神,實在是太久沒客人上門了。

這家店一旦沒客人,整個世界就會陷入一個奇怪的時間流裏。杜思的思緒會暫停,她的大腦不再吸收什麽東西,也不能思考,但她身體時間卻在快進。

往往有客人來時,她的大腦一正常運轉,這時才發現距離上一次,她的身體已經過了幾個日夜了,她是用幾倍速在過這最單一的人生。而客人踏入這家店時,她大腦和身體才會同世界時間共軌。

【又開始了。】榨汁機咯吱咯吱地轉動,杜思的感官覆蘇了,那些被漠視的人類情感又回來了。

不一會兒做好了3杯飲料,杜思要先把它們送過去,她的小托盤只能裝下那麽多,多做無益。

看了一眼這一行客人,4人坐在位置上說話,另2人不見蹤影。

她一杯杯將飲料放到當事人面前,第三杯正是一位不在女生點的。她擡頭想尋找一下那人,呂朝雲看穿了她的意,指了指空出來的那片桌面道:“你放這吧,謝謝。”

杜思將飲料放了過去,而後道:“請慢用,剩下3杯也會馬上送來,請稍等。”

眾人齊回了句謝謝。

杜思雙手握持著調酒器上下搖動,心裏想著那些客人。剛才那一行人裏最安靜的便是不在的兩個女生,現在居然最坐不住的也是他們,不知他們是去看什麽了?是去看青春小說,還是漫畫。

剩下3杯飲料不久也調好了,將它們放上托盤,又端了過去。

【那兩人還是沒回來。】杜思搜尋了一下那兩人的身影,只見他倆在漫畫書櫃那塊聚首說著什麽。

杜思來到桌前放下三杯飲料,指著放在空位的新飲料交代道:“這個是奶昔,若融了就不好喝了。你們還是盡快叫你們朋友回來吧。”

正和其他人吹牛吹得高興的呂朝雲聽了這話道了聲謝,高聲向著羅恕和楊未之方向喊道 :“你們兩快回來喝飲料了,等一下冰就融了。”

羅恕和楊未之高聲回了句:“好”,便又抽了一本書,和著手裏的書一起回到了座位。

杜思退走時偷偷地瞄了一眼羅恕手裏的漫畫書。【是《魔法少女小圓》。】

那是個畫風和名字都極具容易欺騙性的漫畫,內容卻沈重到讓人心生絕望,被《魔法少女櫻》小甜餅影響誰都會以為《魔法少女小圓》也是個戀愛撒糖漫畫。

【哦,不對,其實 《魔法少女櫻》也是個背負滿滿的漫畫來著】。

杜思自嘲一笑,【我們常被自己欺騙啊,騙到後來都已經錯亂了 】。

杜思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雙粉嫩圓潤保養得宜的手,用老話講這是個享福的手。

她這個享福的人現在卻每天像個窺陰癖似的希望多來些不享福的客人,好讓她可以窺看他們的行為和思想,讓她幹涸的人生多些色彩。

她是怎麽過上今天的生活的?偶爾她會回想一下過去,現在回想時覺得那是段有趣的回憶,可是當時身處其中時她卻只感受到絕望。

絕望是什麽,絕望是一條路我們走得太遠太深,感覺一生就要走到盡,但這盡頭前居然有堵高聳到天的厚墻。

那年杜思正處於女人最金貴的25歲......

大都市獨女、家有幾套房、長得好、高品質海歸、情商高、智商高、工作認真努力,這些標簽隨便擁有幾個,那人的生活就該很好,而杜思全有,所以她知道自己的生活會很好,她也覺得會越過越好,就該像輕松快樂的偶像劇。

她是個服裝外貿公司的銷售,那年她被外派異地3個月,老板的說辭是要培養她,有機會就讓她參與管理工作,所以她樂顛顛地去了。

而當3個月後她風塵仆仆回來時,見到的卻是那個工作能力不如她、學歷不如,除了年齡比她大,沒有一處比她好,整天只會在老板面前說空話的小王當了部門組長。

這還不算,就在她回來的那個月,部門丟了個大單,部門裏的人三下五除二便讓杜思擔了主要責任,實在是欺人太甚。

她向老板反應,以為老板會主持公道,結果老板什麽都沒做。她那時才懂,她這個優質海歸、勤奮職員只是一個人,一個力薄的普通人,永遠抵不上一個部門的分量。

即使這些人在她看來是傻逼,但她在別人眼裏又何嘗不是傻逼。

那時杜思想離開,但是又不甘被老板辜負、不甘當鬥敗的廢犬,不甘背著失誤的名聲。

杜思想留下,但又不願面對老板的蔑視、不忿同事的手段,害怕後續惡心事不斷。

杜思想離開,又覺得這公司都無一人站在她這邊,外人又真有幾個值得。

杜思想留下,又覺得這公司如此沒有原則絕對沒有前途,以後只剩蹉跎。

她就這麽被自己造出來的墻擋住了前路,來來回回不停打轉。回頭她會丟人,繞路她會膽怯,撞墻她會怕疼。

絕望便生了。

很難理解,她這種衣食無憂的人會生出絕望。

但這世間又有幾人是真的處在全無去路的絕地,不管看著多堅強的人,一旦困在那堵心墻前都一樣的懦弱無能,不可理喻。

絕望了的杜思逃不開那堵墻了,她隨了許多人的願,做出了“女性最明智”的決定——嫁人。

兩家都家底深厚,沒人想著要她賺錢養家,她便在這遠離喧鬧的地方開了這家自娛自樂的“書吧”。

那時她的想法是要遠離那些齷齪事,遠離這世間不值得的人。

可是她做了這一切後,似乎獲得了一些輕松,卻再無更多快樂。

她這麽一個寒窗十幾載,學贏了上千萬人的人,餘下的人生的樂趣好像變成只能看別人的人世繁華。

貧乏的她羨慕別人的拼搏、努力、驕傲正常,可為什麽後來連他們的不甘、不願、鄙夷都羨慕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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