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禮道其志(下)

關燈
那事件後續一直發酵,關於戈白的傳言非常矛盾。她的形象時弱,被人打得滿地滾。又時強,為這事她要召開一個全校性質的辯論賽。讓大家無法對她這個人做準確的判斷。

今天金蘇蘇算了領教了戈白飄忽不定的性格。

戈白在不同的地方表現出來的性格絕對是不同的,她在自己這和在方翟那不同。那她勸服老師時又應該是另一幅模樣,因為金蘇蘇已知的兩種性格都不能達到那個目的。

“你是怎麽說動老師同意舉行這場鬧劇式的辯論賽的?”

“想知道嗎?那你答應我個條件,我就告訴你。”

“條件?這個條件就是你今天來的目的嗎?說來聽聽。”金蘇蘇早就知道和她全無交集的戈白突然出現自然是有個很強的目的。

“不是哦,目的我預感一定會達到,所以我要你答應的是另一個條件。”

“你怎麽確定你的目的一定會達到?”

“你這樣一下子變成兩個問題了,你是在考驗我,引誘我要提兩個條件嗎?”戈白兩手捧心,扭捏了幾下,沒等金蘇蘇變臉便接著道:“好了,不逗你了。答應我一個條件吧!我把所有事都告訴你。”

“條件是什麽?”

“幫我填個詞。”

“填詞?歌呢?”

“沒寫。”戈白咧嘴一笑。

“你莫不是在消遣我,沒寫你就找我填詞?”

“就是突然很想要你的詞啊!”戈白突然覺得自己會很喜歡這人,那便留下更多交集吧。

“揭曉答案了,揭曉答案了,你倒是答應啊,我好想說啊。”戈白直接誘導消費了。

“想說就說出來啊!”

“不要,我不做虧本買賣。”

“好吧,我答應了,你說吧!”

“金蘇蘇你真是——好——棒!”戈白兩手做著豎大拇指的動作,在胸前繞了兩圈再懟到金蘇蘇面前。

“其實很簡單,我當時就是拿著方翟貼的那兩張《戈白的罪行》去找副校長理論而已。

我把事情定性為性別歧視,讓學校不管有理沒理都變沒理。這時候我再提要開個辯論賽,學生自己通過智商和口才辯明是非曲直。讓責任都學生擔了,把學校摘了出去,他自然就答應了。”戈白說到“辯明是非曲直”時帶了些嘲弄的意味。

“所以你是想要當著全校的面說服方翟?”

“呵,怎麽可能。雖然大眾普遍認為語言頗具神奇的魅力,可以改變人心。

但我從未這麽認為過,頑石之所以為頑石是天生的,也是他過去歲月的洗禮才變成現在的模樣。語言再神奇也難以改變天性和經歷。所以我從未想過用一場辯論賽去改變方翟的想法。”

“你不想著改變方翟的看法,那你辦這場辯論賽幹什麽?”

“我要贏啊!我要當著全校的面給我的話貼上正確的標簽,讓所有的反對都變成愚蠢的錯誤,再不會有人敢發出那些言論。

語言利器而已,獲得勝利的工具。我不指望它真的讓別人改變。我要的就是不管那人怎麽想,不同的聲音就得服,就得憋著。

畢竟我們生活得社會就是不管你什麽感受,不同於常理的想法就被會掐死。不是嗎?”戈白要的從來就是個結果而已。

小時候的戈白經常看到爺爺的茶壺裏沾滿陳滓。有天她便冒冒失失地偷偷把那壺洗了個幹幹凈凈,然後等著被誇獎的她卻被爺爺打了一頓。

她那時才知道那些陳滓在她看來是天天年年積攢下來的殘留垃圾,但她的爺爺卻認為那是久經歲月的精華。從那以後戈白就知道了這世界上許多東西是無法共鳴的。

金蘇蘇嘆了口氣,這人的想法真的和自己太過不一致,好似所有的東西到了她那便是顛倒著放置。

“說吧,你今天來找我的目的是什麽?”今天的談話讓金蘇蘇有些胸悶,她想快些結束,自己要獨自自好好想想。

“我要贏啊!所以我需要你,需要你的學識,需要你加入我的辯論團,去挑戰方翟的團隊。”

金蘇蘇有些詫異,若是沒和戈白談過話,她還能猜到戈白是來找她組隊的。現在她反而一絲這想法都沒有了,她認識方翟,所以她道:“你不會輸給方翟的。”

“你是不是沒看過《戈白的罪行》這篇文章?”戈白問道。

金蘇蘇確實沒看過,她量一個計算機系的人寫不出什麽錦繡文章,所以她也就聽了一耳朵知道了個大致,好像就是在批判戈白的行為。

“給,你看看。”戈白將手機打開圖片功能,將那兩張她拿去給校長看過的圖片調了出來遞給金蘇蘇。

金蘇蘇接了過去,通讀了一遍後皺眉看著戈白:“這......”

戈白挑眉點頭,金蘇蘇的表現完全在她的預料中。

文章文筆和金蘇蘇預計的一樣沒什麽可說的,但是裏面對戈白行為的分析就句句見血,精辟非常。而且文章引經據典,用古代大量女性角色和故事來反襯戈白。

全文很容易就給戈白帶了個離經叛道的帽子。這文學素養非同小可,絕不可能是個簡單的計算機學院學生能辦到的,方翟更是不可能。

“這不可能是方翟寫的。”

戈白懂得金蘇蘇的疑惑。她站了起來就著金蘇蘇拿著的手機,反向跳轉進入備忘錄裏,示意金蘇蘇看裏面的內容。

金蘇蘇低頭,才看了幾段話,便驚得擡頭看著戈白。

這篇不能算文章的文字記錄居然是《戈白的罪行》那篇文章的對打,它將批判戈白的所有理論一條條分離出來,然後提出各個角度駁斥它。而方翟那篇文裏提及的所有角色和故事的出處和歷史隱藏的或虛構的事實都進行了詳細的描述。

這篇記錄的作者邏輯思維能力,詭辯能力,以及知識儲備都到了可怕的程度。因為這麽一篇文章居然是在一天時間內完成的。就算是一個團隊一起完成都是可怕的能力,所以金蘇蘇才會那麽吃驚。

戈白滿意地收下了金蘇蘇的驚訝,她舔了舔嘴唇道:“知道我怎麽辦到的嗎?是方翟提醒了我。

我看到時也反應過來那篇文章絕對不是他可以寫出來的,他身邊的人也辦不到。

所以我去查了一下,然後我就用了一樣的手段,只不過用得更徹底,就得了這麽個東西。”戈白沒有順溜地說出所有,開始收斂的惡劣性格一囂張就自動釋放出來了。開始是她戈白求著要金蘇蘇聽,自然要照顧金蘇蘇的想法,現在境況完全調轉了 ,怎麽的都要逗逗金蘇蘇的。

“是什麽手段?”

“你覺得這個世界上最難操縱的是什麽?”戈白自然沒那麽快給出答案。

“人心。”金蘇蘇立刻回道,這個問答實在是太過經典,所以標配的答案不用深思就出來了。

“噗,好吧,你贏了,除了電視還真有人會想到這個......

我忘記了你是個純種的文青,和理科生的思維不太一致。”戈白有些尷尬了,這答案不是她要的。她只能自說自話的把話題圓回去“其實我想說的是時間和空間。”

“時間?空間?”金蘇蘇有些無法理解這兩個詞會是答案。倒不是說不匹配,只是這個答案出現在那個問題後,讓他有種穿拖鞋時一用力把拖鞋擼到腳踝的感覺,就是錯位和別扭。

“好啦,其實人心也是拉,但這多是被傷心後放的話,主觀性強。而我是想討論一下客觀事實。

人的一生操縱的時間和活動的空間,都是有限的,這種制約如影隨形,滲透生活直至靈魂。所以所有能改變這兩個的東西都讓人趨之若鶩。

金錢就是其中一個,當然今天我要說的也不是它,我要說的是互聯網。

互聯網興盛之前大家都把它只當個工具而已,所以在它突然興盛後非常吃驚,覺得網絡是虛擬的沒有任何價值,怎麽就能有那麽巨大的能量。但其實網絡看不見摸不著,卻不是虛擬的,或者說它是個工具,但這個工具可以一步步操縱時間和空間。

方翟就是無視了空間限制在網上找到了一些過去和他全沒有交集但有志一同的人幫他寫文章。

而我也學他,我將《戈白的罪行》發到網上,全中國所有看到這篇文章的人都把自己的觀點發給了我,我再和人一起整理收錄的,所以你看到這是全國不同背景環境下的每人花費了許多時間集合成的這個記錄集錦。自然是很厲害的。”戈白道。

是啊,真是厲害,金蘇蘇開始還判斷是不可能做到的事,原來那麽就辦到了,真是超乎常理的厲害。

“互聯網確實充滿了許多可能性,我自認永遠都不可能控制它。所以我要辦一場將它的影響降到最低的現場辯論,砍斷方翟的助臂。這麽一場全校關註的,定時定點的確定人數參加的辯論賽,要的是現場人的機辯。為求萬無一失,所以我需要你。”

戈白的執著金蘇蘇不懂,她倆雖然因為今天一番對話改變了對對方的刻板印象,但金蘇蘇沒到會為她赴湯蹈火的程度,而戈白對自己也不可能到深信不疑的程度:“我倆的觀點太過不一致,為什麽你一定要我加入?”

“即使不能上網,也難保方翟不會找到其他同學。所以我要選一個我們學校最強學識的女學生來確保我的勝利。”

戈白笑笑接著道:“我就這麽說吧,我需要有個人能將所有有利於我的觀點都包裝成至理名言。

其實你們弄文學的比我是明白多了,中國所有的名句都能找到和它相悖的觀點,可它依然被奉為至理,造成這樣的情況,無外乎是因為,文人都會為自己的立場做包裝的。

我現在需要的就是你學富五車的包裝能力。”

“為什麽那麽執著於勝利?你的報覆心太強了!”

“不是報覆心,而是不允許輸!就像我前面說的,輸的人就要閉嘴,那贏的人的觀點自然就變成正確性不可動搖。而你知道方翟到底會說什麽話嗎?”戈白說完,便繼續打開另一個備忘錄給金蘇蘇看,這裏面也是網友發給戈白的,是歷史上所有提及對女性設限和侮辱的話語和故事。

什麽“不必顏色美麗也”、“行己有恥,動靜有法”、“今婦人夫死不可再嫁,如天地之大義然”、“見世之婦,以文章筆劄傳於人者,則深以為非”、“不藥而卒的胡氏”、“死而覆生的陳氏”......

“你真的要讓他有機會將這些說出口嗎?”戈白冷聲道。

作為中國人即使不怎麽看書,也或多或少會受傳統思想影響。而金蘇蘇算是飽學之士,每每看書之時,她會自動帶入作者或者主角的身份,很自然就會認同上面的觀點。所以上面若出現和自己的觀點相悖的,或者侮辱自身的內容,也只會是內心有所保留,絕不會到氣憤的程度。

但今天逃出作者構陷的身份環境後,看這累篇的文字,卻覺得句句散發惡臭,讓金蘇蘇怒不可遏。

【自然不會讓這些話有被提及的可能,我會讓所有人閉嘴。】

......

戈白和金蘇蘇一戰成名,辯論賽酣戰到後來,已是她兩人和全場包括觀眾的對決。不管在場的人提出什麽觀點,即使是以道德相壓,在她倆不同角度論述的圍追堵截下,都只能閉嘴認栽。

方翟再找不到一言可辯只能認輸,按照戈白的要求他親手遞交了那份《戈白的罪行》。在場所有人除金蘇蘇外都以為戈白會撕碎它洩憤。但戈白沒有,她接過兩張紙後高聲說道:“我就是要風光無限地當大美女,因為我高興。我就是要厚顏無恥地追求大帥哥,因為我喜歡。”說完便拿筆在《戈白的罪行》背後寫下大大的“高興”和“喜歡”。

後來也有人不服要再和她倆辯過,結果無一不是一敗塗地的下場。

戈白總帶著誇耀的口氣說:“也不看看我們兩狼狽為奸多厲害,還來找死。”

但這觀點卻沒有獲得金蘇蘇的認同,她自比如雲般聖潔,他們倆是“雲泥之別”。

戈白不同意說她是泥,非纏著金蘇蘇說怎麽樣也該是“風雲際會”。

後來戈白寫了譜,金蘇蘇履行承諾填了詞,金蘇蘇給詞取名《雲狽之合》。

《雲狽之合》前半部分節奏舒緩,像一個長發長裙的少女郊野漫步。後來節奏加快,似乎是有人疾步入畫,開始追趕少女。聽到聲音的少女突然回頭,長發和裙擺都被風高高揚起,曲調到這裏時歌詞道:“快點啊,我的小無賴。”

......

因為那多場辯論賽太過經典,上面的論述都引經據典,很難辯駁。所以雖然很多人厭惡戈白放蕩的言行,也不得不認她言論的正確。

大學時期戈白一直被人關註著每一句話,每一個詞。那句最A的“我就是要風光無限地當大美女,因為我高興。我就是要厚顏無恥地追求大帥哥,因為我喜歡。”自然更是萬眾矚目。

即使過了許多年“重光社”的“顏控”在認同派眼裏或著反對派眼裏都是不爭的事實,但其實戈白真正留下的只是“高興”和“喜歡”四字而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