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程門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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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是淩晨2點了,羅恕已經躺床上4個小時了,距離熄燈也已過去3小時了。她平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強迫自己放松身體,努力放空大腦。做出一副安逸的狀態,但急躁哪那麽容易掩藏。

輾轉反側左右翻騰了那麽久,她要的點子、故事、大腦裏的光怪陸離、人物的愛恨情仇通通都還是不見一絲影子。她只能看著窗簾透出的斑駁月色發呆。

過去的夜晚,她能很愜意地進入“域”裏暢游,無需任何助力。那時她覺得那麽多故事,那麽多喜悅,那麽多美景是真實存在於“域”裏的,否則僅憑她那不足一斤的大腦怎麽可能承載這些廣袤的世界。

因為相信它們存在的真實,只覺得自己是在看戲。所以羅恕從未想過類似靈感枯竭的困境會出現在自己身上。那本她拿來記錄實況的筆記本,現在展開的那頁只殘留幾筆亂痕,可憐巴巴地躺在枕邊。那只才買的紅色自動鉛筆也喪氣地滾到了羅恕和楊未之兩床接縫之間。到底是“域”失實害怕真實的記錄,還是兩界之隔不容模糊。這夜真的無眠了。

羅恕這一夜的輾轉因由要從昨天早上的蟄鳴社說起。

......

“對不起,我來找吧!”書櫃前的羅恕雙手扶膝,蹲下身子,頭向前探索著和顧奇越看一個方向,卻又小心地不和她碰撞到一起。

在“外派”期間羅恕一直堅持著幫顧奇越做事還書,在她心中打卡,想讓她多記得自己一些,多給自己一些安全感,也希望這種漂泊可以快些結束。

今天卻出了些意外,讓發生這種他們兩湊一起找書地事。

昨天羅恕一時疏忽將兩本顧奇越還不想還,還貼著便簽的書還回了書架。這下對羅恕來說真是平地起雷了,她被這個錯誤紮得跳了起來,急於彌補。

羅恕很清楚地知道還書只不過是件微如米粒的小事。可是今天連這樣的小事她都做不好,等其他人反應過來後,該怎麽編排自己這個“廢物”。

“唉,這本就是我的事,而且就是一件小事,我自己來就好。”顧奇越沒註意到羅恕的驚慌,隨意回道。翻了一翻,找出自己那兩本書,直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羅恕繼續保持著半蹲的動作,她在思考,顧不得起身。她用這個艱難的動作來抵消部分內心的煩躁和恐慌。

她預感到她那份微小的差事岌岌可危了,在顧奇越的那句“小事”下,她那麽久以來苦心經營的苦勞也可能隨風而散了。她的期盼似乎即將落空了。

【怎麽辦?怎麽辦?】自是沒有任何人能給她答案。只能孤註一擲了,趁著這些苦勞還有著微弱的熱氣,把它抵用掉。

羅恕幾步走到顧奇越的身邊,將藏了很久的話傾瀉而出:“你可不可以帶我畫漫畫!?”

“你現在不就是在畫嗎?”顧奇越推了推眼鏡道。

“不是這種,是當你助手那種,是自己畫那種。”羅恕無法說出,不是當可有可無的輔助那種,不是只負責畫些背景的那種,不是不參與漫畫構思的那種。這些話她不願說,王厚前幫她良多,她無法說出一句帶著抱怨的話。

羅恕的話半吐半含,顧奇越自然無法弄清她真實的意圖。她有些奇怪地看著羅恕,畫漫畫這種事,要畫便畫了,為什麽還來自己這求懇,像在求著自己頒旨意一般。

“那你畫唄。”顧奇越順勢回道。看了眼目不轉睛盯著自己的圓眼加了句:“畫了給我看看。”

羅恕聽到道她求得旨意,滿意地走了。她終於可以畫漫畫了。

......

時間前行才有了這晚的輾轉難眠。羅恕想要畫一個傾盡才華的有趣漫畫。結果事到臨頭她才發現,當她想把“域”裏玄妙的東西實體表現出來時,我無論如何也進不去“域”了。沒多想一次,反而像被推遠幾裏。到現在她的腦子像變回了實實在在的一坨骨肉,那種玄幻的世界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

羅恕不知癥結,只是一個勁努力,這樣的徒勞其實沒有無意義。在羅恕痛苦故事沒有頭緒時,時時間沒有有饒過她,一周時間很快匆匆過去了。

羅恕小心翼翼地將這周苦磨出來的畫遞給了顧奇越。

“這就是你的漫畫?”顧奇越有些想嘆氣。

她翻看著羅恕的漫畫,那些畫若不是都畫在框線內,她幾乎都以為是什麽人物或風景靜態圖了。這是要幹嘛?一般畫家不好好畫故事就是要炫技,這幾幅畫的水準也不可能是是什麽炫技,說是露拙還差不多。到底顧奇越不是個刻薄之人。便只是帶些好奇意味地問道:“我記得你的偶像是安達充不是小畑健吧。所以你最近專註研究畫面是想幹什麽?”

這問話語氣是很平和,但它依然激得羅恕紅了臉。這哪是什麽研究方向,是她苦研了一周後,發現自己的大腦還是空空如石,才艱難地畫了這麽些東西。羅恕張嘴吞吐文字幾遭才想出了句話,既維護了她對自己技術的微小尊嚴,又不顯得是在狡辯讓人厭煩:“我不知道怎麽畫,一提起畫筆,就覺得大腦停滯了。”

顧奇越認真看了一下羅恕:“你覺得你在畫《交徹咒》時狀態怎麽樣?會這樣大腦停滯嗎?”

羅恕有些羞愧地道:“那時我就打打下手,畫些背景花草,腦子都不用轉的,哪要什麽狀態?”

“但我知道的情況並不是這樣,我聽到王厚前的說法是你幫了他們很多,是個很有想法的人,很適合畫漫畫。”顧奇越說了那麽句話。

羅恕從未想過王厚前會說她很適合。她一直都是卑微地感激著,然後用心完成王厚前的囑托。她覺得這件事裏沒有展現她任何的能力,若這裏面有十分成就,那十分都該是王厚前的,自己全無功勞。

“你現在獨自畫漫畫時,我卻看不到你的任何想法,這是為什麽?”顧奇越問道。

【為什麽?】前面的功勞先放一邊。羅恕也想知道自己怎麽了,為什麽當拿起畫筆要講一個故事時,她的大腦,她的心就像被封印了,不再有絲毫波瀾,風平浪靜的像死了般。

羅恕的表情很無助,很迷茫,又有種毒液滲透全身的痛苦。一般這樣的人都是要痛苦一場的預警。

顧奇越以為這是預警,她懊惱自己的莽撞,以為羅恕即將洪水決堤。但一切都沒有發送,羅恕一直保持這這份無助,迷茫,痛苦。他們和羅恕融合得很好,羅恕早已習慣承載這些感情,她把他們兜裹得很穩定,像要兜裹一生那種穩定法。

顧奇越嘆了口氣,將自己畫到一半的畫遞給羅恕,讓她去打印2份過來。羅恕的隱忍讓人不自覺地想幫幫她,不忍讓這樣的她獨自悲傷。

須臾,羅恕乖乖地將打印好的畫連同原畫一起遞還給顧奇越。

顧奇越招呼羅恕搬來張凳子坐她旁邊,而後抽出一張打印的畫紙遞給羅恕說道:“你看看這個畫的是什麽,你覺得故事會有什麽發展?”

那紙上畫了個留著小胡子的男人正枯坐在桌後玩著一個杯子。這畫是顧奇越一貫的畫風,以線條簡單但特色勾勒鮮明的人物為主,幾乎不出現背景。畫面簡潔到極致,靠人物的動作和旁白對話構造劇情。頗有些上世紀《老夫子》的味道。這漫畫需要的是一顆聰慧又敏銳的大腦,不需要過多的人工渲染。這也是她不需要助手的原因。

“他是在等人嗎?”羅恕小心試探回道。

顧奇越在人旁邊畫了個大大的對話泡,而後將筆調轉個方向遞給羅恕:“來,你填上。”

羅恕接過筆,微擡眼睫看了一眼顧奇越。提筆移動到對話泡區域。以最緩慢謹慎地速度寫著。等著顧奇越隨時地打斷和指導。

因著這紛擾無用的情緒,羅恕沒有想很多,她也不敢想很多,便只留下“小李,她還沒來嗎?”幾字。這是拋磚引玉的手法,她知自己不會做好,等著顧奇越給出一個完美的答案。

“不錯!”顧奇越的回答出乎羅恕的意料。

“再來,你看看重新構思的話,你還能寫什麽?”顧奇越又在旁邊畫了個對話泡,示意羅恕再寫上。

因著羅恕沒有得到那終極的最後答案,現在就依然是摸索階段,在這階段她被鼓勵著,安全性被延長,羅恕便放松了幾分。想了想後,寫道“今天不會有人來。”

“幹的不錯!再來。”又是一個對話泡。熟悉了流程的羅恕思考後留下“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等待時效有多久。”而後相同的步驟後羅恕又分別寫下 “酒會醉人,水會怎樣?”、“全場的目光都會在我這。”、“這既是故事的結束也是開始。”

“很好,再試試。”顧奇越抽出另一張覆印的畫稿,刷刷刷畫了個骨瘦如柴的男人背對著立於桌邊 。又刷刷刷畫了5個對話泡。

“慢慢來,好好想想。”顧奇越將畫紙推給羅恕。

羅恕有些沈迷這樣的思維探索游戲了,把開始的那些雜念推到了一邊。

而後她留下了水杯男的話“我在等你!”、“你知道的,我等的不是你!”、“給你我一杯水的時間說服我。”和背影男的話“你以為你過得很好?可以來我這炫耀?”、“我來了,你走吧!”

顧奇越滿意地接過她這份答卷,誇獎了一番,而後將這兩張隨意寫滿了字的紙和羅恕那張花費許多心力畫滿畫的紙,放在一起。問道:“你就把自己當個局外人,你覺得哪張紙的內容更吸引人?”

這問題的答案很明顯,自然是那兩張覆印紙。會這樣回答即是基於事實,也成全了中國人的謙遜品行。羅恕毫不猶豫地指了指那兩張紙道:“你畫的比我吸引人。”

顧奇越微笑道:“我的畫是未完成的作品。真正給它產生魅力的是你,你做的很好。一句話,就能給後續故事創造了許多發展空間。而不同的話又展開了故事的各種可能。是你幹得漂亮!”

羅恕羞澀地收下了誇讚的一半,她知道誇讚這種東西像註水的豬肉,話的主人將它亮相時要它顯得飽滿漂亮,以便引起受者的情緒。而幾句話之後,那些水份的作用消失了,肉便變回真實的幹巴巴原樣。羅恕等著顧奇越說出真實意圖抽掉水分地“但是”。

但是顧奇越似乎沒有收掉水分的意圖,讓羅恕產生了沒有註水的幻想。可是認為幻想不該沈迷的羅恕,自己上手抽水。

“看來文字是比畫更有表現力。”羅恕將功勞歸到字和畫的比較上。

“不是哦,畫有些時候的表現力是文字不能比擬的。就像你喜歡的安達充。他就有很強的畫面敘事能力,他無聲畫面的表現比文字更深刻。

所以說到底不是文字的問題,而是你的問題。你畫自己的作品時空洞無物,這畫是死的。而你看我的畫寫話時,你的想法都來了,這故事便活了。

也就是說你是有讓漫畫活的能力的,卻沒有辦到,有想過,這是為什麽嗎?

你又為什麽喜歡安達充呢?你的心一直在胸口裏跳動,自然是活的,那就是說,只能是你自己把它鎖了。

講故事是個交心的過程,你會講卻講不出來便是你不敢,不敢將自己的心公之於眾。”

顧奇越的一串問題沒想過要羅恕的答案,她要的是羅恕的反思。

“你沒看鏡子,所以你不知道你剛才在看圖寫話時表情有多飛揚,應該是思如泉湧,其實你想想你剛才寫東西的速度也應該有感覺。

你以為我畫的圖就是我的故事,然後就放心地創作,卻不知你是在我創作的場景裏,講你自己的故事、自己的心,是在你自以為安全的情況下將心寄放在了這個故事裏。

通過這兩個人,你想出了許多故事,符合你認知、思想和你的人生觀的故事。”顧奇越揚了揚手裏的紙。

“羅恕不要害怕,不要恐懼帶出你的心。畫漫畫的人絕對不能鎖自己的心。要麽你放棄當個漫畫家,要麽你勇敢點,將你的心釋放了  ”

“裸露的心。不就可能被任意傷害到。”不經思考,羅恕說出了那麽句話。是啊,許多東西,當事人的頭腦沒想起,但早以在心中徘徊。

“鎖起來的心會被你自己反覆傷害。你要幹的是讓自己的心強大起來,告訴世人和你自己你是對的。這樣才能真的保護好你的心!”

“我不知道該怎麽做。怎麽畫這個漫畫?”羅恕迷茫道。

“把經常在你腦子裏轉悠,但你又最不願它轉悠的東西弄出來。”顧奇域回道。

“你可以教我嗎?”羅恕急迫地祈求道。

“可以。”

“那你可以當我師傅嗎?”這是羅恕從未有過的得寸進尺行為。她顧不得鄙視自己了。

羅恕急於用中國最古來地建交方式-拜師,將兩人的身份套牢,也讓顧奇越獲得“羅恕師傅”這個權威的身位。這樣羅恕就可以全心地信服她,聽從她說的每一句話,去當個優秀地漫畫家,去交出脆弱地心。

“拜師?現在什麽年代了,你怎麽想的?”羅恕像是古代來的老古板,現在都追求平等,還有幾個人追求這種尊卑有別的人際關系。她抽了抽嘴角道。

“你教我畫漫畫,我應該拜師的你當我師傅吧。”羅恕真誠地道。

這樣的古老劇情實在是有些古怪。【這是時代了誰願意低人一等。】保持著這樣想法的顧奇越便把這一切當成羅恕的輕松玩笑。

顧奇越看到自己桌上攤開的那本校內雜志《半步》。想了想覺得有趣,便道:“行,拜師可以,但是我要拜師禮。你給一組cos照吧。”

顧奇越將雜志遞給羅恕,羅恕只見上面標題文字“集約漫展將於6月3日開始”。

...

2012年4月22日陰

今天沒有發生什麽大事,就是課業有些忙,應該未來兩三天都不一定有時間寫日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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