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為何所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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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暗的走廊裏站了一條松散排著隊的隊伍。

隊伍裏的其他學生三三兩兩地小聲說著話。而隊中的羅恕還是獨自一人沒有和別人交流,她側身靠墻站著。

快11月份的厚浦已經有了入冬的預兆。所以不時會有一股冷風灌羅恕的脖子,而她現在只穿了針織衫牛仔褲。這個季節會讓初來乍到的南方人產生些茫然。明明該是秋風正好的時節,卻全然有了南方的冬氣。茫然之下南方人便也不敢枉加衣服,若打破了那穿衣節氣的規律,接下來該何去何從呢?畢竟還有個漫長而一無所知的冬季啊。

所以這段時間南方的新生都或多或少保持了一些不合時宜的南味、時尚、作的穿衣法。若一陣風刮來,這些人是都要兩手環抱佝僂急行的。

但今天即使是在這個陽光無法照耀的角落,羅恕也不像平時一般感覺到寒冷。漫畫社招新這事是一盆火,燙熱了她的心,也燙熱了她的大腦和身體。

她現在還是那種燙到暈乎乎的狀態,無力管身邊的其他事。

其實一人獨處很好,肩膀邊的墻帶著的絲絲涼意,剛好可以讓她保有一絲思緒。她看著前方面試的門頂窗戶射出的一排陽光,很溫暖。

羅恕來得很早,所以面試開始沒多久就輪到了她。

“下一位請進。”一位小個子女生打開門探出半個身子看著排在最前列的羅恕。

羅恕努嘴調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拍拍右肩,把自己調整到最佳狀態向教室裏邁了進去。

面試的地點是一間臨時借用的教室。多餘的桌椅被推去角落堆著。空出來的地方有序地放著八張桌子。桌子前後兩邊各有一把凳子。

在場的加上門口的羅恕和小個子一共17人,卻只有2個男生。這種情況羅恕有所預見。

社團多是練就興趣和技能,青睞它的多是女生。學生會多是得到地位和便利,青睞它的多是男生。

7對凳子都有人,唯一一桌只在面向羅恕的方向坐了一人。羅恕知道那就是自己的去處了。

“你好。”面試羅恕的女生留了辮子,厚厚的劉海遮住了一小半眼睛,嘴翹唇厚,微笑地看著羅恕。

“你好。”羅恕禮貌回道。

“你叫什麽名字,有繪畫基礎嗎?”劉海妹子動了動手裏的筆,為記錄資料做準備。

“我叫羅恕,我有帶我的作品。”羅恕有點緊張了,她是沒有任何繪畫學習經歷的,唯一的籌碼就只是自己曾經畫的漫畫。

羅恕把放著圖的文件夾遞給了對方,裏面是她精心挑選的幾幅畫。其中就有楊未之壓在床墊下幾星期才救回來的躍馬圖。

劉海妹子看到有作品便沒太多廢話,接過翻看起來。

“畫得不錯。”劉海妹子看著畫點著頭,笑容越發燦爛。

羅恕知道自己的畫有許多短處,但此時迫切的希望讓她自覺自己的畫非常優秀。對方的笑容更加深了這種信念。

“你平時喜歡看漫畫嗎?”看完畫後,劉海妹子蓋好文件夾問道。

“嗯,喜歡的。所以很想加入漫畫社。”這個話題勾起了羅恕的心,讓她一時丟掉小心和緊張。

她想長篇大論一番來增加自己的籌碼。畢竟面試什麽的,說的話就代表了一部分能力。羅恕害怕若還像平時一般幹巴巴的不願多說,會被打個能力低下的標簽。

可當她幾經努力張嘴時卻發現真到要表現自己真實的感觸時,那並不是件簡單的事。慣常發表意見的人都有豐富的經驗,知道哪些能說哪些最好不說。自己的情緒這種東西其實就是最好不要說的,因為很容易被人打標簽。

但是沒有經驗又“愚蠢”的羅恕她並不知道這些。她只如第一次見海的旅人,將腳伸進海裏做著試探。她試探著怎麽用現有的詞語來表達自己的想法。是要用深愛來形容自己對漫畫的感情嗎?這詞用在這透著一股廉價味啊。是要用靈性來形容自己嗎?在這用這詞連她自己都覺得有幾分假。

中國人是很難將誇獎的詞用到自己身上的,極致的誇獎詞更是如此。別人聽到會覺得這人太過囂張,自己聽到也會覺得難以承擔這些詞的重量。在這羅恕犯了這個毛病,所以她詞窮了。

“我特別喜歡銀魂和犬夜叉。空知英秋和高橋留美子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果然將誇獎的詞用給別人就沒什麽錯處了。用在人所共識的天才身上則更是安全。

“嗯,嗯,我也超級喜歡。尤其是殺殿。”劉海妹子紅暈染面,眼睛裏冒出了光。這是真正喜愛才有的表情,也是真正愛漫畫人之間才懂的氣場。

這氣場做活了這次面試,讓羅恕的拘謹少了許多。她終於不再把這當成一個面試現場,而是一個漫迷間的交流會。

“看你對日本漫畫應該蠻了解吧,不知道你對其他國家漫畫的觀感如何?”

“經過那麽多年的發展,各國漫畫都有了他們很強的風格特征。這些風格是他們過去發展的攻堅利器。所以對風格的維護,漫畫規則的堅持是許多老一輩漫畫者的信念。但隨著漫畫越來越大眾。市場越來越大,這些風格就慢慢開始變成了阻礙。”

“怎麽講?”劉海妹子聽到了有趣的地方,催促著羅恕說下去。

“漫畫過去的受眾小,就決定了讀者性質的單一。所以漫畫的發展方向或者說創作方向,只要符合那部分人的預想口味就行。受眾和創作者是一對一相互反哺的關系。就好像喜愛歐美漫畫的多是帶點浪漫情懷的非人控(動物、機器或者脫離普通常見人體形象的人等)。而喜愛港漫的多是些市井暴力文化的擁躉。”

雖說是在說一些與己無關的漫畫論見。但是這些類似高談闊論的話語依然讓羅恕有些微氣短。深怕對面的人打斷自己,而後找出一堆自己話裏的漏洞來反駁自己。或是簡單粗暴不費任何心思地,直接下個無知小兒妄論大事的結論。所以羅恕暫停了自己的說話,一邊等著劉海妹子說話,一邊觀察她的表情。

她的表情與羅恕的預想都有出入,她就那麽靜靜地聽著羅恕的話。就算羅恕自己停了一下,她也是笑笑沒有想發表出發表真知灼見的意願,反而是一派“很好,繼續”的樣子。

羅恕小心地又慢慢地一字一詞地說了下去:“在這個娛樂爆發的時代,他們就顯得有些跟不上步伐。或者說這個時代的出現是幾乎所有人都無法預計的。大家的喜愛從過去的圈子小眾顯風骨,到現在的大眾矚目炫品味。大家迫切想要那種能八方來賀的東西。過去為受眾而建的厚厚的風格壁壘,非但沒有阻止裏面的人出來,反而阻擋了外面的人進入。

而日漫作為世界上最有影響力的漫畫。它最強的地方就在於,它有自己的特點,卻無意受困於自己的特點。它一開始的方向就是所有人,它的受眾從來不是某類人、某代人。

日漫其實是有自己的時代感的。若給日漫編年史,會很清楚的看到,日漫故事結構,和繪畫風格的一代一人一主張。所以日漫是有生命活力的,生命產生了,就不再完全被人類控制了。這是其他漫畫萬萬沒有的。

可是它到底是被掌控的,所以即使它有自己的優勢,在這個時代卻也開始顯現了頹勢...”

後來他們又討論了一些問題,羅恕的答案好似不錯。劉海一直在微笑沒有換過表情。

“好了,可以了,你很不錯。回去等消息吧。5天後,我們會以短信的方式公布結果。”劉海以這句話結束了面試。

羅恕不停地點頭。然後心情愉悅地離開了教室。

剛離開,被壓下的溫熱和暈眩又湧了上來。帶動所有情緒和器官的一場談話讓她有點二氧化碳吸入過量,再被教學樓外的驕陽一照,她就像地上的水被蒸成了雲,一路飄飄搖搖回到寢室。

……

羅恕沒有故意等待一個星期的過去,但這天到的時候她卻像馬上覺醒一樣。

她時不時的拿出手機來看看,不分場合。

有時正和人說著話卻像被螞蟻咬而不得不撓它一樣掏出手機來看看。這樣的迫切好似在等的是一個美好的答案。但事情的發展卻沒有因為她真誠的祈願而變得美好。

短信沒有因為羅恕的迫切而更早發過來,晚上6點它才姍姍來遲。上面的結果也不會改寫,新招收的5人裏沒有羅恕。

眼淚無任何預兆地從羅恕眼中沖了出來,止也止不住。她人還沒真正了解那份通知的意思,心卻比她先明白了。

這下她整個人都清醒了。從那麽多天如夢似幻的情景裏醒來。

她早該知道,那種幸運是不可能出現在現實的,她的甘美,她的喜悅只會在“域”裏生,在“域”裏存。

清醒的刺痛讓她的心更傷,她想找個角落躲起來,不被人打擾,好讓這淚能安全地無聲而下。

這真的不是個好地方,蜇鳴社的突然出現打破了她一貫的謹小慎微,她居然昏頭了地選在寢室看這短信。

過去羅恕認為能自由哭泣是幸福的。可是羅恕今天這種卻是最失敗的。她不想哭,不敢哭。她害怕出現那種問詢原因後痛斥她的人。更害怕出現那種問詢原因後把它當資訊話題收集的人。她已經如此悲傷了,不想再生出憤怒。

越想越絕望,越絕望越無助的她只能一邊哭著,一邊抽出疼痛的心角去想躲藏的地方。但懊惱和痛苦早融掉了她的智慧和力氣。

慌不擇路的她被桌角撞到頭,想躲回床上又在爬床時手腳具軟掉了下來。這下她徹底的崩潰了。就那麽在掉下來的位置坐著,抱著抽屜櫃默默流淚。痛苦變得更重。

呂朝雲等人回到寢室看到就是這麽一副場景。

一直以來冷靜自持的羅恕像個被冰雨淋濕的小狗,在那邊縮成一團全身顫抖。讓人想過去把她抱入懷中。

他們趕忙過去把他扶到了凳子上。羅恕的頭一直保持著低垂,現在更是用兩臂捂著臉趴在桌子上繼續流淚。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無從知道解決方案。便沒有過多地打擾她。

他們懂得人有時候需要獨自悲傷,然後才有尊嚴可以獨自堅強。

過了很久,久到羅恕流完了淚,久到大家都默默地洗漱完,久到眾人都躺在了床上,久到今夜暗黑下的寂靜仿佛直到永遠。羅恕才悠悠地說了一句話“我沒被漫畫社選上。”

給了他們交代,再沒多說一句話。

說什麽?說她自己也沒想通為什麽會如此猝不及防的悲痛?!

明明自己如此普通,明明報名人數如此之多,明明只是擁有個參加面試的機會。

自己卻像被蠱惑了一般覺得至極的喜愛不會被拒絕。這一切就是個笑話。真好笑。

她非常後悔自己的哭泣。否則她就可以故作輕松地說"哎呀,沒上,小事。我就是去看看而已"。

不像現在她只能咬緊後牙槽保持沈默。希望別人什麽都別說,什麽都別記。

......

2011年10月29日多雲

今天天氣不太好,身體不太舒服,便休息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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