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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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刺猬抱在一起就暖了◎

夏枝的目光追隨著溫時寒的身影, 他把臥室的門拉開又關上,身影很快消失不見在她的眼前,他的腳步有些匆忙, 好似被踩到尾巴的大灰狼急於想逃脫現在的環境。也不知是急於想去樓下見四個孩子, 還是她送他手表的事情讓他尷尬了。

夏枝坐了一會。

也不知道此時溫時寒也樓下的孩子們聊得怎樣了。

她最後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 推門出去,往樓下走, 隨著越靠近一樓, 樓下說話的聲音聽得越發的清晰入耳。

她扒在扶梯上,看到四個孩子都圍坐在溫時寒的身邊, 此時溫時寒的面部沒之前那麽冰冷黑沈,連面部輪廓都柔和了不少,連嘴角都略微向上揚起。確定溫時寒的心情沒那麽糟糕,孩子們都紛紛松了一口氣,夏枝也是。

似怕孩子們會誤會,溫時寒突然出聲跟四個孩子解釋道:“爸爸不是一個狼心狗肺的人。”

熟悉溫時寒的人都知道,他為人雖然冷漠,在外鐵血作風,在內工作狂魔一個,對別人狠, 對自己更狠, 但是“狼心狗肺”這四個字從來不會與他搭邊,凡是別人的恩情他會數倍地奉還回去。

夏枝神色一頓:看來老板還是受到了何佳的影響,現在都開始給孩子們解釋了,老板也怕在孩子們的心裏留下壞的印象。

溫羽輕拍了下溫時寒的肩膀, 說:“爸, 我們知道的。”

溫羽在溫時寒的身邊生活了十七年了, 無論外界怎麽傳他的爸爸他都絕對不信,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爸爸是怎樣的為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爸爸會經常給他們買禮物,給他們做飯,帶他們到世界各地去玩,也會陪他們去做他們感興趣的事情,但在他們做錯事情的時候也不會一味地寵溺他們,會通過各種方式讓他們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他是個稱職的父親。

是他最好的爸爸。

其他三個孩子也紛紛附和溫羽的話。

溫時寒松了口氣,本來緊繃的神情也松弛了不少,他繼續說:“我之所以不贍養她,是因為我小時候她也沒好好養我。”說到這裏的時候溫時寒頓了一下,似乎是又想起了小時候一些痛苦的片段,他臉上微露出痛苦的神色,同時還夾雜著一些糾結,在糾結著要不要跟孩子們說說他小時候的事情,但又覺得他小時候的事情太過血腥不美好,不想給孩子們過度地了解到他的苦難,給孩子們的記憶裏移植這樣一段不快樂不美好的回憶,只得作罷。

他默了一會,只用一句簡單的語言概括說:“要想享受權利就要先付出應有的義務,而不是一味地靠道德綁架來控制他人。”

四個孩子楞楞點頭。

溫時寒:“我會盡我應有的義務好好養你們長大。”

四個孩子又楞楞點頭。

溫倫最先反應過來,插話道:“爸,你是怕我們今日聽了奶奶的話以後不養你嗎?”

從小到大他們家都沒少被奶奶騷擾過,前幾年他奶奶還為了贍養費的事情把他爸爸告上了法庭,這事在當時鬧得沸沸揚揚。溫倫從小到大都沒有體驗到一點他奶奶給他的關愛,哪怕是一句關心的話都沒有,所以他對於這個奶奶一點感情都沒有,甚至說得上是討厭。

所以他怎麽會因為今天奶奶的一句攻擊他爸爸的話而不養他爸爸呢?

聽到溫倫的話溫時寒神色難得一頓,難得被溫倫的話給噎住了。

夏枝看到這裏,再也忍不住了,她噗呲笑出了聲音。老板苦口婆心地想扭轉自己的形象,怕孩子們的思想會受到何佳的影響,孩子卻認為他是怕他們不養他,真的是笑死她了。

溫時寒幽幽的目光投射過來,夏枝趕緊阻住了自己的笑聲,頭扭向另一邊,假裝看別處。

老板的笑話可不是誰都能看的。

然而她的眼睛雖是看著別處,但她的耳朵高高豎起,一直聽著溫時寒和孩子們那邊的動靜。

她聽到溫時寒說——

“嗯,我是怕你們不養我,所以你們記得給我養老送終。”

夏枝:“……”

老板你這樣的老派思想跟誰學的?

***

可能是受到何佳和溫時豐事件的影響,夏枝今天夢裏竟然破天慌地夢到了自己的父母和弟弟。夢裏依然也是如今天這般歇斯底裏。

那還是發生在她八歲,她弟弟五歲的時候,一切的爭吵源於一瓶小小的牛奶。她父母給她弟弟和她分別買了一瓶牛奶,但她弟弟很快就把牛奶全喝完了,反過來搶她的牛奶,夏枝也想喝,怎麽都不肯給。

她媽媽劈頭蓋臉就幫她弟弟搶過了她的牛奶,絲毫不理她淚眼汪汪的眼神,跟她說:“弟弟才五歲,你要讓著他。”

這一讓,就讓了二十多年。

又過了十四年,夏枝靠自己勤工儉學和借銀行貸款順利完成了四年的大學學業,而那對生養了她的父母大學四年一分錢都沒給過她,用他們的話說是“女孩子讀那麽多書幹嘛,遲早要嫁人的”,似乎這個世界上只有男人才配有讀書的資格。

在她大學畢業後她父母用甜言蜜語的方式把她哄騙回了家,夏枝以為她父母終於是想通了,沒想到他們是相好了一個人家,要把她嫁給那家人換彩禮給他們的寶貝兒子買房。

那刻,夏枝徹底地看清了這對夫婦的嘴臉。

原來世界上真的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愛自己的子女。

多的是把孩子當成工具人,甚至當成一個可以買賣的奴隸一樣。

夏枝千方百計地從那家裏面逃了出來,她跑得很遠很遠,遠到他們找不到,她切斷了和那對所謂父母的聯系,從此恩斷義絕。

……

夏枝冷汗涔涔地從睡夢中驚醒,整個人還被夢中的情景給桎梏住,久久才回過神來。

夜色沈沈。

風從陽臺灌進來,吹得窗簾獵獵作響。

她不是睡前把陽臺的門給關了嗎?怎麽還會有風吹進來?

夏枝擡眸望去,視線一下子就定住了。

白色的紗窗被風卷起飄飄揚揚,影約間可見一個高大的背影,他指間夾著一根煙,煙頭的星火被風吹得明明滅滅,煙霧像飄渺的輕紗不斷懸浮向上,淹沒在空氣中。

他的身影被濃濃的夜色映襯得越發的寂寥。

老板他,原來還沒睡呀。

夏枝掀開身上的被子,輕手輕腳地下了床,饒是她的動作如此之輕,溫時寒還是聽到了,他轉回了身,兩人的目光在清冷的月光下久久對望。

她在他的眼睛裏看到了破碎的神色,但轉瞬間這種破碎感被他隱藏住,他仿佛又變回了原來那個無所不能金槍不入的男人。

“怎麽起來了?”連溫時寒都沒意識到他跟夏枝說話的聲音都不自覺放軟了不少。

“做噩夢了。”夏枝說完走了出去,她拉開溫時寒旁邊的椅子坐了下去。

“做了什麽噩夢?”寧靜的夜晚裏溫時寒的聲音略顯低沈。

涼風習習,吹得人神清氣爽。

似乎是這個夜晚給了她傾述的勇氣,她開始跟溫時寒說自己夢中的那些情景。

溫時寒沒有不耐煩,他一直靜靜地聽著她講,他眸光沈沈,夾雜著覆雜的情緒,似乎有對她的心疼,也似乎是找到同類之後的共鳴感說:“我不知道你那時候的生活竟然是這樣的。”

“都已經過去了。”夏枝笑了笑說:“所以老板你對比我小時候的生活是不是就覺得自己的也沒那麽難了?是不是心情好受很多了。”

她在通過自己的經歷在安慰著他。

“夏枝。”

“嗯?”

“謝謝。”

直到再次睡過去前夏枝還是有些魔幻,她老板是跟她說了感謝了是吧?

但夏枝不知道的是,溫時寒對她的這聲感謝不只是她安慰了他,更多的是感謝她給了他一個溫暖的家庭。

正如楚默所說的,這是他曾經一直在追求卻沒得到的東西。

二十年後卻得到了。

……

今天要去看溫時寒的父親和爺爺。

半山腰上,墓園風蕭瑟。

夏枝,溫時寒和四個孩子朝著兩個墓碑齊齊鞠了三個躬,莊重而嚴肅。

夏枝雖然在溫越集團工作了兩年,但她都是沒見過這兩位傳奇人物的,她一來溫越集團的老板就是溫時寒。不過她仍然從老員工的口中聽到不少這兩位傳奇人物的事情,聽說溫時寒的父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因出車禍去世了,而溫老爺子則是腦出血病逝,偌大的溫越集團的擔子徹底落在了溫時寒的身上。

她不知道他當時承受了多麽大的壓力。

也不知道他怎麽扛下來的。

但她知道這一定很難。

夕陽西下。

一行人才往山下走。

夏枝由於長期缺乏?????鍛煉,這才走了一會就開始氣喘籲籲。

溫羽側眸問夏枝:“媽媽,要背你嗎?”

“不用不用。”夏枝連連擺手。

她一個四十五歲的人才不要十七歲的孩子背,萬一壓壞了孩子,她再去哪找這麽乖又這麽俊的孩子。

“大哥,你這就不知道了吧。”溫倫勾住溫羽的肩膀,話裏夾著話。

“怎麽說?”

“媽媽這一看就是想要爸爸背呀。”

夏枝:“……”

溫樂去拉了拉溫時寒的衣袖,非常誠懇地說:“爸爸,媽媽都那麽累了,你就背背她吧。”

溫時寒:“……”

溫時寒的腳步停住,視線落在了夏枝的身上,好似真在思考要不要背她。

夏枝臉頰癟得通紅,她大聲喊道:“我一點都不累,我不需要人背。”

夏枝為了增加自己話的可信度,她宛如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一樣精神百倍,她把自己當成一顆炮.彈一樣發射了出去,眨眼間就沖下了幾百米遠。

溫時寒:“……”

四個孩子面面相覷。

“媽媽也太拼了吧?”溫伊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溫羽對著夏枝火急火燎的背影喊道:“媽媽,你慢點,我們不叫爸爸背你了。”

溫羽這句話好似起了效果,夏枝宛如踩上風火輪一樣的腳步慢慢停了下來,她就站在原地等溫時寒和四個孩子。

溫時寒和四個小孩終於追上了她。

大家好像把剛才當成了小插曲,誰都沒再提起。

溫樂折了路邊一根草叼在嘴裏,邊走邊唱道:“池塘的水滿了雨也停了,田邊的稀泥裏到處是泥鰍……”

溫伊也跟著唱道:“天天我等著你,等你去捉泥鰍……”

夏枝驚訝地看著溫伊和溫樂,她沒想到他們竟然會唱她那個時代的兒歌,不過轉念一想,應該是她教給他們的。

四個孩子走在了前頭,夏枝和溫時寒慢慢走在後頭,夏枝的頭頂忽而響起了溫時寒的聲音:“我背你就讓你如此難接受?”

夏枝:“??”

老板,這不是難不難接受的問題,而是你壓根都不應該背我。你忘了嗎,我們可是純潔的老板和下屬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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