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關燈
崔素塵屏息凝神,右手微微發力壓下劍柄,左手則伸入懷中摸出了一枚玉佩。

這是太玄宗最不為人所知,卻是最珍貴的法器宗主令。

在外,它是宗主身份的象征。但同時它也是用於隱匿身形,短時間內提升靈力的無上秘寶。

傳說太玄宗的開山老祖飛升時斷情絲開天門,肉身羽化時流下一滴眼淚化作玉石。

老祖的徒弟用這顆蘊含著金仙神力的寶玉鍛成法器,交以後人代代相傳。

但又有人說老祖與徒弟其實是有緣無分的一對怨侶,系在玉石上的黑繩是徒弟剪下頭上青絲所編,所以宗主令也被叫做“情人淚。”

而這些秘辛,全是宗主在私下交付這塊玉佩時,一邊……摸他的手,一邊告訴他的。

崔素塵吸了口氣,一臉嚴肅地運轉靈力與玉佩中的神力共鳴,耳根卻有些泛紅。

雖然他捫心自問,自己確實是把宗主當做兄長和朋友看待的。

但宗主有些時候的一些舉動……很容易讓他往不應該的方向想。

不過他仔細一捋,宗主平時好像對誰都這樣,漸漸地也就釋懷了。

暗示不明示,對誰都一樣。

這就是渣男和白蓮婊吧。

……不對不對,我怎麽可以這樣想,宗主才不是這種人!

就算宗主作風有些……但他總歸是對我好的。

像宗主令這樣珍貴的秘寶都放心交付於我,這天下……已經沒有人比他更在乎我了……

崔素塵在心裏罵了自己八百遍,羞憤中視線四處亂飛,剛好對上了推門而入的黑衣男子。

他呼吸一滯,在極度緊張中心跳都停了兩拍,卻見那人的視線竟直直穿過他,停在了他身後的壁畫上。

……成功了!

黑袍金冠的魔尊站在原地,定定地望著一個方向出神。

本能告訴他,那裏應該有什麽不屬於這裏的東西,但他的眼睛和神識都否定了這個可能。

或許是思慮過重,開始疑神疑鬼了罷。

他收回視線,大步走向正中央的祭臺,合上眼簾開始默念祭詞。

橫梁上的崔素塵見此情景,心道機會來了。

魔界祭祀魔祖和修真界祭天一般,祭詞翻來覆去都是那幾套。而且又臭又長,沒個刻把鐘真還念不完。

他也跟著閉上了眼,放空思緒等了幾息,驟然睜眼拔劍縱身直刺而下!

一瞬間,他收攏隱匿身形的靈力匯於劍尖一點,卻在身形顯現的剎那看見本該埋頭苦念的魔尊早就草草了事,睜開猩紅的瞳子與空中的他再次對視。

崔素塵:……

你怎麽偷懶啊!!!

不過更讓他震驚的是,鮮紅瞳孔的魔尊無論是面容還是身形都漸漸與他夢中的“妻子”重疊。

他在恍惚之下劍尖刺偏,連那人的衣袖都沒能擦到。

晷景自崔素塵身形顯現的那一刻起,就死死鎖定了他。

在他劍尖刺偏後,更是輕描淡寫地捉住了他執劍的手腕,略微用力迫使他松手棄劍之後,便順勢拖著他往自己身上一帶,把人緊緊制在了懷裏。

崔素塵這輩子都沒離哪個活人這麽近過。

魔尊的力道很大,像是要把他擠碎了揉到骨血中去。

剛剛那一擊已經透支了太多靈力,他現在根本使不出掙紮的力氣,只能乖乖讓魔尊捏著手腕制在懷裏。

他心跳快極了,躍動的心幾乎要隔著緊貼的胸膛竄到魔尊的身上去。

兩個人的吐息在極短的距離交織,明明是生死對峙,卻偏偏絞出了一副相濡以沫的纏雋深情。

終於,凝結的畫面破碎了。

魔尊猩紅的瞳孔在長久的對視中慢慢變淡,最後變成了種甚至有些溫柔的淺茶色,清清楚楚地倒映著他的面容,讓崔素塵突然覺得有些不知所措。

魔尊那汪茶色的眼湖蕩了蕩,漾出了個孩童般天真而喜悅的微笑。

他仔細打量了下懷裏這個惶惶不安的男人,眼尾一挑,輕輕吐出句:

“靈了!”

崔素塵:啊???

還未等他做出反應,魔尊便將他打橫抱起,一腳踹開緊閉的青銅門,帶著滿頭霧水的仙尊大人向外走去。

強光湧入的瞬間,崔素塵窩在魔尊懷裏反射性閉上了眼。

等到他試探著重新睜眼後,卻恨不得自己是個瞎子。

那樣的話,就看不到自己現在有多丟人。

大殿前的白玉階下,整整齊齊地跪著魔域群臣。

其中不乏一些崔素塵眼熟的面孔,或是修為高深的魔頭,或是權勢滔天的王候。

從前崔素塵就算是把他們揍得半死,他們也不肯丟下屬於自己的驕矜,強忍著不去哭爹喊娘。

但現在,他們都拋下了往日的矜持,失了魂一般張著嘴呆呆地望著上方。

只因那個曾經名動天下的“散仙第一人”此時像個禍國妖妃一般被魔域共主抱在懷裏,神態嬌羞得像是要當場去世。

而他們所擁護的主人抱著妖妃笑得像個傻子,開口以第一句便是:

“方才,本尊向魔祖誠心許願。”

他悄悄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崔素塵,語調也因為掩蓋不住的喜悅變得輕快了起來。

“希望他能夠看在本尊為魔域殫精竭力的份上,讓本尊的命定情緣來到本尊身邊。”

“而現在……”

他掐著崔素塵的腰把他高高舉起,喜道:

“魔祖顯靈了!這便是本尊的命定情緣!”

崔素塵:……

魔域群臣:……

崔素塵:你醒醒,我是個刺客啊!

魔域群臣:您醒醒,那是帶惡人啊!!!

一時間,全場死寂。

魔尊等了片刻,覺得自己的臣子也差不多記住魔域的另一個主人長什麽樣子了,便把崔素塵再一次藏進懷裏。

看見群臣仍望著他出神,還蠻不高興地拿袖子擋了擋。

“好了,都退下吧。明日上朝再商議婚期。”

說完,他突然想起了什麽,趕緊低頭問道:

“我和他們商量你不會生氣吧?要不明天上朝的時候我在旁邊給你拉個簾子,你坐在裏面,不高興就踹我一腳。”

“啊……啊這,都、都行。”

魔尊聽了,心滿意足地抱著他瞬間消失,留下一眾大臣傻在原地。

良久,一個看起來很有資歷的老魔才打著顫兒開口道:

“尊主剛剛抱著的那個,是崔素塵對吧?”

跪在他旁邊的文臣聞言怒道:

“這鐵公雞怎麽突然出現在這了,還……勾引尊主,簡直不知廉恥!”

對面穿玄甲的武將擦了擦汗,兩眼放空:

“依我看,他多半是盯上魔尊的國庫了。”

武將此言一出,群臣嘩然,人群中一下子炸開了鍋。

“行了,別吵了。”

跪在最前方的男人一出聲,眾魔紛紛像找到救命稻草一樣看向他。

最初開口老魔激動道:

“祁相可是有對策?”

被稱為“祁相”的男人單手撐地站起身來,面無表情地拍了拍衣擺。

“自然。”

————

崔素塵坐在桌邊,有一下沒一下地擡眼去瞟坐在旁邊看奏折的魔尊。

晷景若有所感,偏頭與他對視了一眼,笑道:

“今日登基耽擱了早朝,有些事情還要處理。”

不過他還是把手上的卷軸放到一旁,坐得離崔素塵近了一點:

“是菜吃不慣嗎?怎麽一直不動筷子?”

“啊沒有,挺好的。”崔素塵有些僵硬地笑笑,“看你在忙,我不太好意思先動……”

而且我怕你給我下毒啊。

崔素塵抓起筷子戳了戳碗底,眼神有些飄忽。

在魔祖廟那陣實在是事出突然,魔尊動作又快,他根本來不及思考,只能任由魔尊抱著他做出那些荒唐行為。

後面魔尊帶著他離開,他才終於回過神來,卻因太緊張磕磕絆絆撒了個漏洞百出的謊。

他和魔尊說自己是趕路沒帶夠吃食,在荒野餓暈了。後面在個全然陌生的環境醒來,他心裏實在害怕,就對推門進來的魔尊發動了襲擊。

沒辦法,他在刺殺時用的殺招透支了靈力,加上金仙神力反噬,現在的他暫時和凡人沒什麽區別,必須要想辦法自保。

或許魔尊那些瘋言瘋語給了他一種錯覺,讓他居然覺得可以把這個人騙過去。

可是說完他就後悔了。

若是有誰拿著劍捅他,被制住後還編這種鬼話企圖糊弄,他非把那人吊在太玄宗山門掛幾天示眾不可。

但眼下是,魔尊他……信了。

而且還專門為他布了桌菜。

崔素塵感覺到旁邊的人開始有了動作,趕緊收回視線目不斜視地盯著桌上的菜肴。

笑話,魔域是什麽地方他又不是不知道。

能夠統領魔修的魔尊怎麽可能是……那種人!

他突然腰上一緊,接著後背便貼上了一個結實的胸膛。

崔素塵一驚,本能地掙紮了下,卻被對方用摟得更緊來鎮壓下去了。

“別動,我催過你了,還是不會自己吃,只能我來餵了。”

崔素坐在晷景腿上,當場人就嚇傻了。

他嘴唇一張,正欲說些什麽,卻被捏著雙頰塞了只蝦餃進去。

他情急之下胡亂一吞,蝦餃卡在脖子裏,嗆得他止不住地咳嗽。

晷景先是輕輕幫他拍著脊背,等他緩過來後,擡起崔素塵被嗆出淚水的臉,一雙紅瞳映得平靜的面容幾乎有些滲人。

“你說你是餓暈了才會被魔祖帶到我的身邊。那以後你就要好好吃飯,如果哪天你又餓暈過去。其他人再向魔祖請願,你會不會就……”

他突然笑了,睫羽半掩的眼中看不出多餘的情緒。

“我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吃飯,每天都是。聽話,來,啊。”

……

神經病啊!

崔素塵終於反應過來,眼前這個魔頭種種迷惑行為的根源只有一個,那就是——他腦子有病!

想通了這點,他眼中一熱,差點喜極而泣。

他來之前了解過這位晷景魔尊的身世,知道他是被滅滿門後在萬魔窟中以屠戮入魔道。

從前魔域也不是沒有出過這種魔修,但他們中無一例外全是神志不清的瘋子,更有甚者心智都只能維持在幾歲。

晷景表面上是唯一一個例外,實際上他的瘋病卻很有可能是被壓制住了,只是時不時就要犯病影響他的判斷。

而現在他表現出的……又傻白甜又瘋,大概是犯病了。

那麽,只要我順著他的思維方式行事,說不定還可以……

他盯著魔尊沒有絲毫起伏的紅瞳,暗暗下定了決心。

就算是在魔修中,紅瞳也是走火入魔帶來的病癥。我在夢中娶了一位紅瞳,且與魔尊極為相似的新娘。

難道是天道垂憐,給予我暗示……

崔素塵強壓下恐懼與興奮帶來的戰栗,小心翼翼地捧上了晷景的臉。

“不會發生那種事情的。”

“就算是我餓暈後被別人撿去了,我也會想盡一切辦法回到你的身邊。”

他唇角化開了一抹淡淡的微笑,連帶著整個人都軟了下了,萬年積雪初融般,看得剛剛還陰晴不定的魔尊臉上發燙,心頭狂跳。

“無論你在哪裏,我都會回到你的身邊,一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