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科研院的研究報告？”邵宇銘草草瀏覽了幾行, 臉色倏然就變了，“往波亞帝國販賣誘導劑，有科研院的人參與？”

江徹苦笑：“你再看看時間。”

研究報告的打印時間是十年前。

也就是說，這名研究員十年前就參與了這場活動。

江徹失魂落魄地坐在沙發上, 像是老了十歲。過了很久, 他朝邵宇銘比劃了一下。

一包煙扔到桌上。

江徹瞳孔微微放大, 沒想到和邵宇銘之間還有這樣的默契, 擡頭卻看見把煙扔給他的人是林牧。

他有些意外，默不作聲點了支煙，過了很久才接著說道：“十年前蟲族在帝國邊境崛起，林謙和封昊殉職, 你帶兵趕到的時候, 還記得找到了一群被註射而死的普通人嗎？”

“記得。那時你也在。”邵宇銘收緊了手, 同年先後失去摯友和摯愛，是他心中永遠拔不掉的一根刺。

邵冷的眼神一點一點暗了下去。九歲時的他, 就是在那群註射而死的普通人裏找到昏迷的林牧，他帶著強忍睡意的林牧走在光塔彼岸, 三天三夜尋找林謙。

“當時你們不是很快認定那是意外死亡？”江徹笑得很難看，“其實我早就知道了。那次你分派了三支隊伍, 尋找林謙和封昊, 我是最早發現那群人的。”

“你的意思是，那些並不是普通人？”邵宇銘隱隱聽出了他言下之意。

“都是和科研院有接觸的人, 當年研制誘導劑的項目組解散後，厲寒和波亞帝國的人買通了一批和科研院有接觸的人，將資料外洩，”江徹神色黯淡下去，“被你們發現後, 就將那批人滅口。”

“那時厲寒拿童童威脅我……我不得不對你隱瞞。當時和那些人在一起的，還有幾個被抓去的小孩子，他給那些人註射了還是半成品的誘導劑，說是作為實驗體觀察。”

“也是那個時候，我知道了波亞帝國在雪諾星域飼養蟲族的事情。”

“回去之後，我私下向你建議在密比亞星建立試煉之境，跟蹤觀察蟲族晶核，就是希望你們能發現什麽。”

“但厲寒也不是傻子，在你們觀察研究蟲族晶核、誘捕科研院叛軍殘餘的同時，他把自己的勢力滲透到試煉之境，將試煉之境培養成了他的駐軍基地。”

“他從不死鳥帶走被淘汰的人，也是為了培養忠誠的狗。只可惜，他那個養子比他想象中要狠，多年來隱忍待發，搜集證據，反倒先一步把他推了出去。”

這……指的是季君揚？在兩校校慶上，葉添曾提到過厲家變故，而後夏啟和楚南逸同時被捕，難道也是季君揚算計中的一環？

借這個機會，讓夏啟和厲寒永無翻身之地。而他，作為厲寒唯一的養子，自然會繼承厲寒的一切。

“半年後，科研院的人乘坐的星艦出事……我知道不是什麽意外。厲寒他已經拿到了科研院的資料，自然會想斷掉和科研院的一切聯系。”江徹搖了搖頭，瞳孔無神，麻木地說道。

邵宇銘隱隱察覺到什麽：“這就是後來你說要退役的原因？”

“是，”江徹點頭，隨即苦笑，“可是厲寒並不信我，為了童童，我只能答應他的條件，與他合謀，幫他送誘導劑。只有和他站在一條船上，他才會相信我。”

“我不想做背叛帝國的事，也不想欺騙你……更不想犧牲童童。所以後來那次任務，我故意失職，你身為元帥，必須秉公處理，自然不可能保我。雖然軍銜還在，但我知道，我的軍事生涯算是廢了。”

邵宇銘低聲道：“既然你早就答應了厲寒，為什麽現在又來找我？怕最後查到你頭上？”

江徹尷尬地看了眼邵冷：“現在厲寒和楚家人都已經自身難保，黑市的人得到消息早就斷了生意。我原本以為就這麽結束了。但那張研究報告……”

說到這裏，江徹的聲音多了一絲顫抖：“當年科研院的人早就因為星艦事故死亡，厲寒也早就斷絕了和科研院的聯系，所有資料被封鎖在資料室。後來進入科研院的人，是不可能拿到資料室高級權限的。”

“我查過科研院的名單，根本沒有十年前項目組的人留下來。但這個人不但擁有科研院高級權限，還能越過厲寒，直接跟波亞帝國談條件。”

“北區發生暴|亂，科研院遇襲，我原以為只是意外，畢竟科研院沒有資料丟失，但楚家和厲家緊接著就出事……我才意識到那是為了給科研院洗清嫌疑。他不會放過我的，他想讓我們都死。”

“邵宇銘，”江徹把臉埋進掌心，“我也是走投無路才來找你……我沒害過你。”

**

帝國軍部大廈。

辦公室裏煙霧繚繞，星光勾勒出男人的身影。

林牧推門進去，看見秦縱坐在辦公室裏點著煙，神色完全不似往日那般隨和。

“學長。”聽到林牧的聲音，秦縱手指頓住，把煙滅了。

“確實如你所說，”秦縱轉過身來看他，臉色並不好看，“程驍有張晶卡一直在我這裏，上面的名字是喻淩。”

喻淩。

那是當時三皇子殿下的名字，現在陛下的弟弟。早已死去多年。

三皇子殿下曾經就讀於第一軍校醫學院，更是帝國科研院的建立者，他的晶卡，擁有帝國科研院的最高權限。

“這是晶卡的使用記錄。你拿去。”秦縱拉開抽屜，遞過一張報告。

“謝謝。”林牧低聲，他知道秦縱和程驍關系親密，替自己做這個調查，不僅意味著秦縱違反了軍部規定，也利用了他和程驍之間的感情。

北區發生暴|亂的那天，林牧聽出了和程驍通訊的人是秦縱。如果程驍離開了首都星，為了避免有人跟蹤芯片追蹤他的位置，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存放晶卡，那麽秦縱這裏，絕對是最合適的選擇。

秦縱是程驍所信任的人，在帝國軍部大廈有獨立辦公室，而帝國軍部大廈正好是少數可屏蔽搜查的地方之一。

“不用和我客氣，”秦縱輕嘆，“程驍昨天離開了首都星，如果你要去追他，現在還來得及。”

林牧的眼神隨記錄上的字變幻著，再擡起頭時，已經換了副面孔，語氣裏滿是尷尬：“之前他說要和我分手，還把我推給邵冷……要不是有人看見，我都不知道他在科研院和Omega約會。”

“我不知道你們在交往，更不知道他會這麽對你，”秦縱的神色變得覆雜，“如果你早點告訴我，或許我也能早點幫你。”

“這都是我自願的……”林牧抿了下嘴唇，“那個時候光顧著爽，沒考慮後果。”

秦縱收緊了手，臉色陰晴不定，終於聽不下去那些話，打斷了林牧：“你懷孕的事，他知道嗎？”

“他還不知道，”林牧收緊了握著記錄報告的手，“我這就去找他問個明白，還希望學長能幫我保密。”

秦縱點頭：“你放心，我不會說出去。”

林牧離開辦公室，剛走出一步就感覺腰間傳來一個巨大的力道，被人從身後抱住。

“戲演得挺逼真？”邵冷在他頸間輕輕吹了一下。

“怎麽，你有意見？”林牧挑眉。

“對，副會長讓我很生氣。”邵冷也沒掩飾，就這麽明明白白說出來，倒讓林牧有些猝不及防。

“你？憑什麽生氣？”話雖這麽說著，卻還是隱隱抱了某種期待。

“因為作為副會長發情期的禦用Alpha，我都沒和副會長還沒玩過這種情趣，”邵冷略過他頸間，嘴唇輕觸他腺體上，“不如下次副會長發情，也在床上跟我扮演下懷孕？”

“……”果然又是這種說辭嗎？指望邵冷說什麽唯一、喜歡，根本就是天方夜譚，他可從沒有對哪個Omega認認真真承認過的至死不渝愛情。

在他的心裏，“我的Omega”也不過是暫時的炮友而已。

“這是為了公事，別亂想，”林牧回避了剛才的暧昧話題，正色道，“程驍去了雪諾星域，很可能是要破釜沈舟，我們必須在晶核保護系統開啟前關閉所有生成器。否則——”

否則？

那一剎那間，林牧腦中有無數畫面閃過。飛揚的碎片，嗆人的硝煙，還有熊熊烈火中……最後一聲道別。

那是真實發生過的事嗎？

邵冷註意到他的臉色，一只手探過他額頭：“怎麽了？身體不舒服？”

林牧勉強笑了下：“沒事。”

三天後，林牧所帶領的小隊抵達雪諾星域的黑海研發基地。

邵宇銘的軍隊就在雪諾星域外等著。由於軍部人員機密檔案被盜取，為了不驚動對方，帝國最終只能派軍校生前往。

雪諾星域原先是一片無人區，按照星盟的規定，無論銀河帝國還是鄰國都沒有資格派軍駐守。

長明號廢棄艦安靜地停在基地中央。

身邊有人撲哧一聲笑出來：“方學長在幹嘛？玩蕩秋千嗎？”

“怎麽？”林牧走過去，看到方宸把自己卡在了一個危險的位置，由於周圍有鎖鏈，方宸不好動彈，整個人看上去就像個受刑者一樣。就連林牧看了也覺得很無語。這幅畫面，讓他想起神話傳說裏被困於高加索山上的普羅米修斯。

沒過一分鐘，方宸忽然發出喪心病狂的大喊：“快快快，放我下來，我體力受不住了。”

眾人笑成一片。

“救命！林牧男神，快給我搭把手！”

林牧笑著伸出手，幫了他一把。

方宸縱身一躍，完美落地，大聲喘著氣。

喻恬白了他一眼：“這才幾分鐘，就已經不行了？”

方宸不以為意：“切，你們誰不服，自己上去試試，那個姿勢，你上去一分鐘都撐不到，身體全部關節都使不上力，簡直跟刑具沒兩樣！”

喻恬詫異：“啊，這麽厲害嗎？”

方宸撇撇嘴：“知道厲害就好。別說是我了，邵冷和林牧上去了也是一樣。我跟你說，那種裝置簡直就是為了避免被使用的反人類設計，它的……”

還沒說完，就聽喻恬驚呼一聲：“方學長，你的膝蓋被劃傷了。”

林牧聞聲，轉過身去，目光落到方宸被血浸透的作戰服上，吩咐道：“趕緊幫他看一下。”

喻恬扶住方宸：“那林學長，我們……”

話還沒說完，就有人驚呼：“邵學長剛剛進去了！”

“怎麽做到的？”

方宸撇了下嘴：“我就說那地方肯定有機關，你們不信……晶核生成器八成藏在下面。這星艦的舷梯是斷裂的，都沒有進艙入口。”

林牧怔怔望著那個空空蕩蕩的位置，上面的血跡觸目驚心。

胸腔中忽然一陣沒來由的心悸。

他曾經……來過這裏嗎？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要揭開牧牧和冷冷上輩子的事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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