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這裏酒杯的質量不大好。”邵冷輕聲笑笑, 聲音裏透露出一股涼意。

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邵冷停下來的位置正好在林牧斜前方一步，既沒有擋住林牧的視線，又將林牧和對面兩人完全地隔絕了開來。

林牧擡眼看向那張俊朗不羈的側臉, 忽然記起封昊上將是在雪諾星域殉職的事實。時間正好就在自己父親林謙殉職後不久。

那對於他來說, 應該是很痛苦的一段記憶吧？但他卻從未聽邵冷提起過。

楚南逸沒有想過會在這裏碰見邵冷, 不知觸動了什麽不好的記憶, 臉色煞白。

“邵學長，外面發生什麽——”楚念察覺到外面的動靜，從包間裏出來，看見這畫面, 頓時無措起來, “呃……林學長？出什麽事了？”

林牧沒有回答, 卻無法控制自己朝包間內看去，然而門只開了一半, 裏面燈光晦暗，無法分辨是不是還有第三個人在。

周圍的空氣早已被邵冷的Alpha信息素占滿, 哪裏還有一點Omega的味道。

聖西莫並沒有生氣，率先開口打破了僵硬的氛圍：“謝謝提醒。期待校慶再見。”

林牧回過神, 這才想起自己是來做什麽的, 手探進風衣口袋，卻發現星卡沒帶。

糟了……一定是剛才換掉軍服的時候丟下的。

“你星卡丟在訓練室了, 跟我回校拿一下。”失去了唯一的借口，林牧覺得臉面有些掛不住，卻依然強硬地解釋了一句。

“啊……不好意思，麻煩學長了，”誰知道楚念心直口快, 直接把問題說了出來，“可是林學長為什麽不幹脆直接帶給我？”

這句話一出，林牧的臉色變了變，下意識看向邵冷，從那雙黑曜石般的瞳孔中讀到了一絲狹促的笑意。

林牧頓時啞然，頓了頓，如實交代：“忘記帶了。”

“有空來我宿舍拿，我一直在，走了。”不得不說，將自己的時間排滿是最有效的逃避借口，至少他現在為了趕時間，硬是沒給楚念追問的機會。

林牧交代得隱晦，但他相信邵冷能聽懂言下之意。

有空來宿舍，一直在。意味著他已經不打算搬進元帥府。

“下回我幫你帶過去。”邵冷簡短地對楚念說道，三兩步追上林牧，不由分說抓住他手腕，將人推進了洗手間。

盡管林牧是Omega，近身格鬥成績卻在軍校一直保持著第一，體能上很少會輸給Alpha，但剛剛那個瞬間，邵冷的力道卻大得驚人，讓他完全無法掙脫。

“啪”的一聲，洗手間的門被反鎖住，狹小的空間圈出了一方暧昧的氛圍。

被邵冷圍堵在角落，林牧感覺到自己整個身體都被他的信息素入侵著，從頭到腳都沾染上了他的味道。

但卻不是他的Alpha。

“放開，”林牧避開他視線，冷聲道，“別碰我。”

“你的信息素一旦外洩，後果不堪設想。”邵冷眉頭輕蹙，按著他的力道一點不見松動。

“你說得對，”林牧身體一震，眸色黯了下去，過了很久才平靜地開口，“總會有辦法的，摘除腺體，接受治療，或者是……”

“讓我咬，”邵冷視線落到他腺體上，探出手指觸摸那上面的牙印，“臨時標記恐怕壓不了太久。”

Alpha的手指帶著燎原的溫度，點燃了林牧的血液，帶來戰栗般的快感。無論意識有多麽堅定，都會因為這個Alpha的觸碰而瞬間想要屈服。

林牧第一次對自己的身體產生了無法掌控的恐懼，抵死咬著牙關：“不需要……別碰那裏。”

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因為緊張而加快：“以後我會找別的Alpha幫我。”

邵冷停在他腺體上的手指明顯一頓，眼神變得晦暗不明起來。

“我有Alpha了，”林牧太過用力，以至於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唇角彌漫開來，帶著不服輸的倔強，“你不用幫了。”

這句話像是一盆冷水，頃刻間將游走在兩人之間的火焰澆滅。

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力道松動，林牧忽然有些後悔自己的口不擇言，卻聽邵冷開口了。

“哪個學院的？”

林牧怔了怔，腦中一片空白，嘴唇輕微動了下，過了很久才編出一個答案：“……機甲學院。”

“幾年級？”緊跟著又是一句。

“三年級。”

“什麽味道的信息素？”

“薄荷。”

每回答一句，林牧的氣勢就低下去一分，臉頰不知不覺染上了一抹緋紅，眼睛在信息素的影響下逐漸潮濕。

“他叫什麽？”

林牧猛地擡眼，撞進他目光裏，視線被迫糾纏，仿佛又有熾烈的火花點燃了空氣。

“跟你沒關系。”林牧冷冷開口，推開他的身體，腿卻像被灌了鉛一樣，怎麽也邁不出一步。

發情越來越洶湧，身體對邵冷信息素的依賴也越來越明顯。

如果以後無法離開邵冷的信息素生存……

林牧連想都不敢想。

“你……”隱約察覺到林牧的異樣，邵冷瞳孔收縮了一下，眸中湧動著覆雜的情緒，喉結輕滾，卻只吐出一個字來。

“說了不用。”林牧按捺下被Alpha信息素撩撥起的悸動，丟下一句話，迅速離開了洗手間。

邵冷正想追過去，卻忽然收到一則緊急通訊：「主城北區發生暴|亂。」

**

當天訓練的最後一項依然是Omega身體素質自訓。

月考將近，各學院都進入了緊張的備考狀態，因為這段時間裏，Omega自訓室的使用率低了許多。

晚上八點後，等到所有人都離開，林牧再三確定了周圍沒有其他人在，這才刷上星卡，一個人進了訓練室。

連續十小時的高強度訓練讓林牧的肌肉感覺到乏力，卻有效地驅逐了腦中那些本不該有的想法。

無論是邵冷，還是無規律發情，都只是他人生道路上的意外。

從小就遭遇父親殉職，他比同齡人付出了幾倍的努力，才在軍校擁有了今天的成績。

難道就因為這該死的體質，他就必須早早接受標記，放棄訓練，放棄做將軍的機會，讓所有的努力功虧一簣嗎？

想起上輩子分化成Omega時，軍部那些人面帶嘲諷的模樣，林牧的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果決地拔開了針管。

一管緩退劑打下去，過了很久才平息掉血液裏的躁動。

抑制劑對他的作用已經越來越微弱，他的身體急需一個Alpha來完全標記。

或許這是最好的方式。就連陸盞也說了，找一個Alpha標記就可以完美解決他的無規律發情。

林牧並不排斥Alpha和Omega之間的這種結合，但在他看來，永久標記必須建立在愛情的基礎。這種想法或許很傻很天真，但他內心深處卻一直倔強地沒有改變過。

接受一個Alpha的標記，對林牧來說，就意味著接受他的愛情。

為了解決無規律發情，找一個Alpha標記，每個發情期和他XXOO，對林牧來說，簡直比上輩子那段不得已的婚姻還要讓他難以忍受。

林牧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緩慢等待著註射液流走完全身血管，忽然覺得未來一片黑暗。

不想依賴Alpha。

不想像上輩子一樣接受那種施舍的婚姻。

不想再被那些譏諷的目光包圍，被人認為是靠身體攀附上邵家的權勢。

也不想放棄……那顆被他竭盡全力捧著的、夢想的種子。

感覺到緩退劑的作用已經影響到全身，林牧迅速收斂好情緒，走進了自訓艙，選擇了四檔。

和自己的身體較勁，永遠是漫長而難以忍受的。

仿佛一條落進沙漠的魚，在接受陽光的暴曬中努力張合著鰓，維持生存。

整整兩個小時的模擬發情，後背冷熱交替，汗水浸透襯衣，在座椅上都留下一灘水漬。

林牧清醒過來的時候，面色蒼白得如同死灰，喉嚨幹澀得讓他短暫地失聲了幾分鐘，瞳孔略微渙散，氣息明顯不穩。

半個小時後，林牧撐著手臂從座椅上起來，額頭滿是細密的汗珠，劃過淚痣，沿著下頜漂亮的輪廓滴下。

兩腿無力，比經歷了那種事還要酸痛。

才是訓練初期。有這種反應很正常。等身體完全適應就好了。

林牧心裏想著，在充分的休息過後，關閉掉機器，離開了自訓室。

已經是晚上十點，學院內幾乎沒了人影，林牧鎖上訓練室的門，卻在樓下迎面撞見兩個人。

陸盞站在訓練大樓門口，顯然是特意在等待他，一見他出來，就微笑著低頭，對他行了個禮。

林牧眼眸微怔，很快又想起今天對邵冷說的那些話，心虛似的偏過頭去，看見程驍手裏拿著一份厚厚的資料，不知道在和誰通話。

“我沒事。”

“當時科學院有七名研究員在場。暴|亂雖然嚴重，但邵冷他們來得及時，已經平息了。”

“全部檢查過了，沒有重要的資料丟失。”

“目標可能是這幾天剛出來的誘導劑變異報告，早期不成熟的誘導劑已經確定有改變體質的風險。但目前看來，缺陷很可能已經被修覆。最新一批誘導劑的研究報告還沒有完全出來。”

“派人保護？我快出宿舍樓了，那就學院外見吧。這份資料確實很重要。”

邵冷帶人平息暴|亂？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早期誘導劑能改變體質……難道說他意外分化成Omega，真的是因為幼年在光塔彼岸接受了那一次的註射？

但誘導劑的研究早年就被陛下勒令停止，皇室和軍部均知悉此事，當年軍區醫院的那些人為什麽全部咬定他的分化沒有隱情，是惡意隱瞞？

身體內一陣疲憊襲來，林牧伸手扶住大門，勉強維持住漸漸渙散的意識。Omega身體素質自訓不愧為Omega最排斥的訓練，每經歷一次，都像是經歷一場痛苦的絕癥。

程驍結束了通話，留意到他的臉色，沈聲道：“你的臉色不大好，需要幫助嗎？”

“我……沒事，”林牧強壓下身體裏翻湧的不適，“你剛才說，不成熟的誘導劑能夠改變體質？”

程驍的眼神不易察覺地變了，湛藍色的瞳孔被夜色覆蓋，沈默幾秒後，回答道：“嗯，潛伏期長達十三年以上。”

林牧怔住，手一下子就因為那個契合的數字扣緊。十三年……正好和他重生前的經歷吻合。

林牧輕抿住嘴唇：“有可能提前嗎？”

程驍詫異了一下，緩緩搖頭：“應該沒有。”

這回換做林牧感到詫異了。沒有可能提前，那這次自己在軍校時期提前發情是……

程驍察覺到他情緒，沈眸道：“為什麽這麽問？”

“……誘導劑幾次在軍校裏出現，我都在場，身為學生會副會長，有責任了解情況。”林牧用一個看似很合理的理由敷衍了過去，想再問點什麽，看到旁邊的陸盞，卻明顯遲疑了一下。

“是嗎，”程驍微微點了下頭，“我還有事，先離開了。”

林牧對上陸盞目光，一時間覺得有些尷尬。他很清楚陸盞為什麽會在這裏，不是因為自戀，而是……

陸盞觀察著他神色，忽然開口：“北區發生暴|亂時，情況十分危險，軍部為了保護科學院的人，只派了少數人前往。科學院的人撤退後的情況，即便是程少爺也不太清楚。”

林牧怔了怔，一下意識到自己的心思被看穿，頓時語無倫次起來：“和……我有什麽關系。”

“嗯，少爺的安危確實和林少爺無關，”陸盞恭恭敬敬地說道，“只不過我該解釋一下，為什麽不是少爺親自來接你。”

這句話聽上去，讓林牧有一種自己很沒良心的錯覺。

氣氛僵持下來，仿佛又回到幾個小時前，和邵冷在洗手間時對峙的時候。

“林少爺不和我回去嗎？”等了很久也不見林牧動靜，陸盞禮貌地問道。

“最近……學院課業繁忙。下次吧。”林牧找了個理由臨時搪塞了過去。

他又不是邵冷什麽人，讓對方管家來接他，這算什麽？何況邵冷不在，自己一個人住邵冷臥室……怪不好意思的。

“那麽我將林少爺送到宿舍樓吧，”陸盞十分尊重他的意願，“只是為了您的安危著想，希望您接受少爺的好意。”

林牧說不出答應的話，但也沒有明言拒絕。抵達Alpha宿舍樓下之後，陸盞就自覺離開了。

宿舍裏，葉添對林牧的晚歸早已經習以為常。

終端上始終沒有關於北區暴|亂的消息，林牧反反覆覆打開首都星論壇，最後看向桌旁明顯已經無心學習的某室友。

林牧走過去，敲了敲桌子，壓低聲音：“借下終端。”

作者有話要說：嘴上說著不理，轉身就開始擔心，我們牧牧是真的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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