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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腐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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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腐肉

山不來就我, 我來就山。

既然黑貓拿不到去現世的通行證,那麽琉星拿到去地獄的通行證也沒有太大差別,至少,學生的休假總比社畜的休假多。

琉星不太明白這句話代表了什麽,燭臺切便主動給琉星講解。

“黑貓的工作要求它必須呆在地獄裏,並且沒法隨意外出。現在鬼燈大人願意給你例外, 以後放假你可以經常來看看黑貓。”

琉星留戀不舍地望著鬼燈懷裏的黑貓︰“我……我真的不能帶媽媽回家嗎?”

燭臺切很喜歡琉星將本丸稱作‘家’, 語氣都放得更溫和︰“就像付喪神每天都要出陣和遠征, 你每天要上學和寫作業, 黑貓也一樣要在地獄裏忙碌。工作就是如此,每個人都有各自的職責, 完成它是我們應盡的義務。”

琉星不太能聽懂。

“嗯……打個比方,你在學校上課, 困了累了, 難道就可以背起書包直接回家嗎?”

琉星趕緊搖頭︰“不可以逃課!”

“當然也不能在課堂上睡覺是不是?”

琉星心有餘悸地說︰“會被老師罵!同學也會笑話我!”看來是有過這樣的經驗。

燭臺切揉了揉琉星頭頂的呆毛︰“所以黑貓也不可以‘逃課’。”

“而且……”燭臺切遲疑了下, 還是道, “黑貓的身體不好,地獄的環境有助它休養,如果回了家……恐怕會生病。”

琉星驚訝地瞪圓了眼楮,急吼吼地問黑貓︰“媽媽!你生病了嗎?”

黑貓看了眼平靜的燭臺切,認了︰“嗯……呃……小病喵……只能在地獄休養,治不好的喵……”

“治不好嗎?那、那怎麽辦呀?只要修養就可以了嗎?是不是也要喝很苦很苦的藥?還有……”

“停!”黑貓抖了抖耳朵,憋屈地道,“沒什麽, 這病只要在地獄休養就不會發作,回到現世就不一定了喵。”

琉星悻悻地垂下眼。

燭臺切看他沮喪的模樣,便知道琉星是認命了。

他沖黑貓笑了笑︰“不用擔心,我會照顧好琉星,長假就帶他來看你。”

黑貓一開始還沒察覺哪裏不對,等過一會才回過味兒,長假來看它?短假呢?短假就不來了?!

黑貓莫名地感受到了威脅,金色的貓瞳死死盯著燭臺切。

這個家夥,怎麽感覺和前幾天不太一樣?明明之前還溫溫和和,一副好欺負的仆人樣……怎麽今天就想造反了!?

“鬼燈大人,請快回閻魔廳吧,閻魔大王肯定等急了!”唐瓜看眼手機,有點著急地催促。

“不用著急,”鬼燈將黑貓探出去的腦袋壓回去,“好歹也是大王,總不至於沒了我就工作不下去。”

“說是這麽說……”唐瓜總覺得閻魔大王不夠靠譜。

“……也是,是時候回去了。”鬼燈沖眾人微微頷首,“我還有工作,就先走了”

燭臺切和笑面青江回禮︰“謝謝您今天的幫助,我們就不打擾您了。”

只有琉星沒告別,他遲疑了一下,問了一個很突兀的問題︰“那個!請問……是不是世界上所有死去的人……都在地獄裏?”

鬼燈有些驚訝小孩子會問這個問題,卻還是回答︰“大部分。”

這是個很保守的答案。

事實上除去那些死得魂飛魄散的,剩下的都在地獄裏,這世上哪兒來的沒有罪惡的人類,不小心踩死了一只螞蟻,吃一口雞蛋,還犯了殺孽呢。

“……那,”琉星躊躇了好一會,才把剩下的話說完,“……媽媽……媽媽她在地獄裏嗎?”琉星的語氣頗有些虛弱和忐忑。

這裏的媽媽,指得自然不是黑貓。

燭臺切聽到琉星問這個問題,臉色微變。

笑面青江對琉星的過去知道的不詳細,但他剛來時其他付喪神就告誡過他,不要提到琉星的父母雙親。琉星身上的疤痕,孩子這麽小就成了時之政府的審神者,笑面青江不用細想也知道裏頭有貓膩,因此,聽到這個問題也有了些不好的預感。

“媽媽……”鬼燈忽然有了些興致,不急著回閻魔廳了,“說起來,這只黑貓的名字是誰取得?”

“我自己,”黑貓抖抖胡子,“是不是一個好名字喵?”

曾經也有人想要收養流浪的黑貓,然而黑貓並不需要人類的陪伴,也討厭在同一個地方呆太久,因此,它掙脫了脖子上的項圈,拒絕了人類給它的名字。在黑貓眼裏,名字不過是個代號,除了呼喚它時能方便一些,沒有其他用處,也不需要什麽含義,從此,黑貓就成了黑貓的名字。

“簡單易懂的名字,不錯。”鬼燈自己的名字由來也很隨意,因此不太糾結。

鬼燈問完黑貓,目光轉向琉星:“那你的人類母親呢?叫什麽?”

琉星像是有些糾結,小聲說︰“媽媽……媽媽她叫……稻垣……渚。”說到最後一個字,琉星稍稍遲疑了下。

這個名字還是很陌生,琉星雖然牢牢記著,卻不知怎麽,很難把他媽媽的臉,和稻垣渚三個字對上。

“她是不是,也在地獄裏?”琉星不自在地扭了扭小身子。

燭臺切將琉星往懷裏按了按,安撫孩子有些急迫的心情︰“這個問題,對你來說有什麽意義嗎?”

琉星也不知道,有些為難地說︰“我……我就想……問問?”

一般來說,給犯人判罪的工作是十個閻王殿分工的,而且,每天死去的人那麽多,也不會挨個兒的讓鬼燈見一見,閻魔廳那麽多工作人員又不只是吃幹飯的。

在鬼燈印象裏,的確是沒有‘稻垣渚’這個人,也許是分在了其他的閻魔廳。

“她是什麽時候去世的?”

“……去年……三月?”琉星幹巴巴地回答,“我……我不知道……”

小朋友意識到自己的疏忽,有些沮喪地垂下了小腦袋。

他連媽媽什麽時候去世都不知道……

“……三月十四日。”燭臺切顯然不太想提到這些,“……我問過狐之助。”

琉星的生日是三月十一日。

這兩個日子離得太近,燭臺切並不想讓琉星以後一過生日,就想起三天後是母親的忌日,所以從沒和琉星提過。

鬼燈忽然想起來前不久才看過的黑貓生平。

因為是黑貓的記憶,所以鏡子裏出現過很多次琉星,其次,是一個女人。

琉星的母親。

當然,以黑貓的視角來看,那位母親的每一次出現,都會給琉星帶來痛苦和絕望,毫無疑問,如果這個女人下了地獄,現在一定還在哪處接受處罰。

虐待孩子……嗯……也許是在石壓地獄或者血池地獄?

“有名字,也有死亡日期,我可以幫你查查。”鬼燈說,“也不必多長時間。”

燭臺切嘆口氣︰“……琉星,你真的想知道這些嗎?”

琉星摳著手指有點茫然。

其實在來地獄之前,他沒想過這件事情。

但是在看到地獄一片安寧和樂之後,他忽然想起了死去的媽媽。

說不上是關心或者憎恨……只是……很在意。

想知道她是不是也在地獄裏,像地獄的其他居民一樣,過著平淡的,普通的生活?

如果在的話,要不要去見她?見到她該說些什麽?或者……或者只是遠遠地看一眼…不去打擾她……

鬼燈興致盎然地問︰“恨她嗎?”

琉星之前被一期一振問過相似的問題。

那時候他還沒辦法確切地描述自己的想法,但現在,琉星可以果斷地回答鬼燈︰“不恨的。”

“哦?”這個答案對於死前被怨念和憎恨纏身,死後變成鬼族的鬼燈來說,並不是最優解,“那麽……要見見她嗎?”

琉星想了一會,才緩緩地,點了小小腦袋。

想見見她。

和她……說說話。

黑貓從鬼燈懷裏一躍而起,渾身的毛炸起,像只大號的黑刺蝟︰“什麽喵?!你居然要去見那個女人?!小崽子你、你是不是腦袋壞掉了喵?!不許去!不許去喵!”它正要再次用肉墊給口出狂言的小崽子一點教訓,卻又被鬼燈拎住了脖子抱回懷裏,“安靜。”

黑貓一下子偃旗息鼓,慫得耳朵都趴下來了。

燭臺切努力平息心中的煩悶,按了按額頭,輕聲道︰“琉星,老實說,我不想你去見她,不想你再和她有一星半點的瓜葛,如果可以,我真想把你所有關於她的記憶全部都給刪除,把你和過去的一切都隔離開,讓你——但是不行。”

組成琉星的,是過去所有痛苦,和現在所有幸福。

無論缺少哪部分,都不是完整的他。

何況一味逃避過去也不是什麽好事。

腐爛的傷口,若不把腐肉挖出來,遲早會蔓延到全身。

“答應我,如果你決定去見她……不論她說了什麽,都不要退縮,將你想對她說的話好好說完。”

好好地,忍著痛,將腐肉挖出來。

“我知道你最勇敢了,”燭臺切溫聲道,“是不是?”

琉星聞言,小心翼翼地拽住了燭臺切衣襟,討好似地湊過去在燭臺切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嗯,我一定不會怕她。”有燭臺切在,不論發生什麽我都不怕。

“……”燭臺切深吸一口氣,按耐住心中的不安和躁郁,像往常一樣,表情溫和地親了下琉星的額頭,“那就好。”

作者有話要說︰??琉星的麻麻總算要出現了………………媽呀寫到她覺得你們又要炸。

感覺看見了漫天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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