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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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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撒謊

這天晚上, 燭臺切許久沒能入睡。

大概是童言童語更能觸動人心,燭臺切一時不察,被孩子貼心的話語給打了個暴擊。

明明暖得像是心臟被泡在溫水裏呵護著,卻一點點地,從心底,冒起了細小的氣泡, 那氣泡上升至喉嚨, 被熟悉而又陌生的情感梗住, 細小而隱秘地炸裂開來……有些疼, 更有些酸。

是嗎……原來如此。

給予出去的感情,在得到回應時, 會令人如此難過……如此溫暖。

他小心翼翼地將睡熟了的琉星抱進懷裏,在琉星額頭上輕輕一吻。

琉星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 更加黏人地往他懷裏鉆, 像是害怕他逃跑, 小手死死地揪著他的衣擺, 舒服地打著小呼嚕。

孩子的睡顏帶了些天真懵懂,像是陷入了什麽美夢,嘴角微彎,臉頰粉撲撲的泛著櫻花色澤。

外頭的梅雨還沒停,沙沙雨聲和著孩子細微的小呼嚕,像一首美妙的小夜曲。

最終,燭臺切在這首小夜曲中,安然入眠。

琉星有時會從噩夢中驚醒。

夢中都是些零碎的畫面。媽媽憎惡的眼神;帶著鐵銹味的墻壁;來來往往冷漠的人類;還有偶爾, 抽身離去的付喪神。

每到這種時候,琉星就會被嚇醒,再不敢睡了。他會坐在壁櫥裏,抱著兔子玩偶盯著滿室黑暗發呆,直到窗外天空漸白,才敢閉上眼。

這件事他誰也沒說過。

因為他有些害怕——害怕夢裏的才是現實。

第二天早晨,琉星醒來時,身邊已經空了。

他楞楞地坐在床鋪上發呆,忽然手忙腳亂地爬起來,連鞋子都忘了穿,急忙跑到走廊上來回張望。

走廊上空空蕩蕩的,只有他。

“燭、燭臺切!”琉星急得滿頭冒汗,慌慌張張地下樓,“燭臺切……燭臺切!”

然而奇怪的是,不只是燭臺切,一路上竟然連一個付喪神都沒遇到。

為什麽不在?為什麽……誰都不在?

大家……都去哪裏了?

琉星越發慌張起來,滿心都是那個‘噩夢’終於實現,嚇得手腳都開始發抖,一時不察,絆到門檻,結結實實摔了一跤。

好疼……

琉星摸著蹭破的胳膊,癟癟嘴,卻還是努力忍著沒哭。

不會的……神明大人不會離開我的!

我……我沒有哭!沒有出門!我是個好孩子!神明大人……不會拋棄我的!

琉星手腳並用的爬起來,摸了把眼楮,繼續往前跑。

燭臺切並不知道提前離開房間會造成這麽大的誤會。

只是今天琉星難得睡得熟,快八點了也沒見睜開眼楮,他實在不忍心打擾而已。

何況,他昨天就通知了早晨八點開晨會,這會已經要快遲到了,所以沒辦法在旁邊等琉星醒來,只能先趕去會議室,打算會議結束後再來叫醒琉星。

到達會議室,果然所有付喪神已經坐在了桌子邊,他是最後一個。

歌仙兼定看他進來,先給他倒了杯茶︰“居然會遲到,真不像你。”

燭臺切笑了笑,接過茶水卻沒喝,利索地把準備好的資料發給了眾人。

“這是昨天兒童保護協會的工作人員,給我的兒童撫養義務說明書。”燭臺切作為會議發起人,最先發言,“希望大家先看一下。”

歌仙兼定聽見兒童保護協會這幾個字,便立馬意識到事情不大對,低頭看資料,看到第一條眉頭皺了皺,看到第二條直接合上了文件,黑著臉說︰“我不讚成。”

一期一振相比這位,還算比較淡定,笑著說︰“義務教育,而且是九年制,未免太長了些。何況人類的教育理念我認為並不可取。”這自然也是不讚成的意思了。

三日月沒說話,還在仔細看資料。

燭臺切笑了笑︰“九年制義務教育是所有人類都應受到的教育,也是監護人的撫養義務,我認為非常合理。”

鶴丸的關註點並不在教育上︰“誒?上學……那琉星大人豈不是一整天都要呆在現世?能見到他的時間又變少了……嗚哇,好無聊,還是不要讓琉星大人去上學啦,反正要學的東西我們也可以教。”他想了想,又改口,“不過……現世有趣的東西很多,對小孩子來說,還是現世比較讓人驚喜吧?”

新來的刀劍沒這麽固執,但也有各自的意見。

壓切長谷部率先開口︰“去學校?至少從小學讀到國中畢業……雖然我讚成讓琉星大人繼續學習,但我認為去學校並不是必要的,我可以自學所有課程,考取所有科目的教師執照——”

加州清光立馬打斷了壓切長谷部的發言。

作為一振較為擅長處理文書的刀劍,他很快便看完了資料︰“我覺得挺好的,反正付喪神白天要出陣,遠征,還有內番,琉星大人去上學的話,還可以交到同齡的朋友,我們畢竟是付喪神,沒那麽多成長的煩惱,有小夥伴一起商量,琉星大人應該也會很高興吧。”

歌仙兼定皺眉,“和人類在一起,萬一學壞怎麽辦?我們不能隨意在現世顯形,只有近侍看著,我不放心。小孩子沒什麽是非觀,很容易被周圍的人帶偏。”

“你不信任琉星大人嗎?”燭臺切聞言,凝視著歌仙兼定︰“還是說,不信任培養他的自己?”

“不是信任不信任的問題,”歌仙兼定按了按隱隱作痛的額頭,“只是人類實在是太覆雜了,情感,經歷,短暫的生命,覆雜的構成註定他們沒辦法純粹,哪怕是琉星大人,如果沒有我們……”又會變成什麽樣呢?

會議桌忽然陷入沈默。

直到太郎太刀忽然出聲︰“我相信他。”神刀的唇角微彎,“我不會看錯的……他是個好孩子。”

一期一振沈吟片刻︰“說到底……人類學校的課程,都是為了將來在社會上的工作就職做準備,可琉星大人並不需要這類的知識吧?”

博多眨眨眼︰“對哦……琉星大人以後會一直是我們的審神者,學習那些好像沒什麽太大的用處……”

“學校教導的也不只是知識,”藥研第一次開口反駁兄長,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平淡地道,“人類最初是為了拓展未來才創辦了學校,正因為他們明白孩子的成長與可能性,不可以被知識獲取的渠道所限制,才開辦了學校不是嗎?”

一期一振看了眼弟弟,微笑的表情險些有些崩裂。

萬萬沒想到墻角從裏面被撬了!

他整理了下心情,才繼續道︰“一旦踏出這個本丸,琉星大人就會在我們無法控制的地方成長。”一期一振的語速稍慢,說的話條理清晰——卻帶有蠱惑的意味,“成長究竟是壞事還是好事?他不會永遠是個孩子,他總會長大。他會逐漸懂得善惡、好壞、是非。也慢慢明白利益、權柄、和……欲壑難填。”

“當他有了自己的思想和決定時,他會覺得本丸實在太小太悶了……日覆一日年覆一年,面對毫無變化的一張臉,和毫無變化的每一天——何況付喪神的生命太漫長了。”他望了眼坐在首座,笑容依舊的三日月,“這意味著琉星大人從懵懂無知的此刻,到垂垂老矣的百年後,都必須被困在這一方小天地……如果見識了外界的繁華,再要他將青春和人生都奉獻給我們……他怎麽能甘心?”

一期一振嘆口氣,像是惋惜︰“倒不如一直將琉星大人困在本丸裏……只要他沒有踏足‘外界’,無從比較……他就能安心的呆在本丸裏……永遠不會離開我們。”

一室寂靜。

燭臺切的語氣冷得快要掉下冰渣︰“你的意思是要把琉星大人——”

“就到這裏,”三日月終於開口,將燭臺切的後半句話打斷︰“這件事暫且擱置。”他掃視了眼會議室內表情各異的付喪神們。

“不能擱……”燭臺切想說些什麽,又被三日月打斷。

“人都沒來齊,怎麽能擅自下決定?”

燭臺切楞了楞,忽然反應過來三日月口中的‘人沒來齊’是指什麽。

三日月笑意盈盈,揣著手︰“最重要的人不在場,我們的討論當然不作數。”

說得當然是琉星。

“為琉星大人著想是很好,但你是不是本末倒置了?”三日月拍了拍燭臺切的肩膀︰“比起付喪神的意見,他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說到底,我們不過是他的下屬,不能代替他做決定……誰都不行。”

三日月的目光落到一期一振身上,笑容依舊︰“你說呢?”

一期一振表情不變︰“……是呢。”

燭臺切深吸了口氣平覆心情,半天才低聲道︰“……是我關心則亂,總想著要為他做最好的選擇……”卻忘了尊重他本人的意願。

“哈哈哈,年輕人,就是太毛躁了,”自詡老人家的三日月把燭臺切面前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換成熱茶,“不過雖然這件事暫且擱置,但學習還是要改變進度,不要只教漢字,五十音和數學,也要提上課程,我還想聽琉星大人給我念報紙呢……”這是真的把自己當爺爺了。

“我知——”

“燭臺切!”孩子的聲音忽然從遠處傳來,帶著慌張和恐懼,像是被逼進死角的小動物︰“爺爺……歌仙?太郎太刀……你們……你們在哪?”

琉星慌張地在長廊上喊著熟悉的名字,卻一個人影也見不到。

周圍一片死寂,像是從沒有人存在於這裏。

我是……在做夢嗎?琉星想。那個偶爾會做的噩夢。

夢裏空蕩蕩一片,神明大人們拋棄了他。

還是說,這才是現實。

他還是那個沒有人要的小怪物,而至今為止遇到的神明大人們……才是夢。

是呢……這麽美好的事情……一定是夢。

琉星停下腳步,茫然無措地四顧。

還是熟悉的景色,只是今天……顯得那麽……令人恐懼。

琉星還在發楞,忽然被熟悉的聲音喚醒。

“琉星大人?”燭臺切驚愕地看著小孩光著的腳,淩亂的睡衣和頭發,還有胳膊上的擦傷,緊張起來︰“您這是怎麽了?”

琉星差點沒忍住眼淚,趕緊揉幾下眼楮,才急切地跑過去,一把抱住燭臺切的腿︰“燭臺切!燭臺切!燭臺切!”

“我在這裏,”他將琉星抱起來,連聲安慰︰“別害怕,是摔疼了嗎?”

琉星將頭埋在燭臺切的肩膀,半天不吭聲。

好奇怪。琉星想。為什麽就算抱抱,還是會害怕呢?

可他最終只是輕輕地,點了頭。

“摔跤……好疼。”

稻垣琉星。

第一次學會了撒謊。

作者有話要說︰??在很久以後才能徹底解決琉星的安全感的問題。

因為得到的太少了,所以他很珍惜得到的,但也正是因為特別珍惜,所以他也特別害怕失去。

他也不敢把自己的顧慮說出來……他怕說一旦說出口……

‘夢’就會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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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一期一振,還有很久才會攻略他……先讓他黑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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