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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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

“有空就來。”

……

楊戩眼中的笑意像是某種巫蠱的漩渦,將沈香幾乎忘卻的遙遠回憶一一喚醒,又一一描摹。

不,不該是這樣的。

沈香狠狠閉了閉眼,運起十成法力,將開天神斧橫舉至身側,做出一個預備的姿勢,“開天神斧出山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為三界除了你這個大害!”

楊戩像平素那樣淡淡笑著,左手虛劃,已將寶蓮燈喚在掌心,“好,我今天就來試試,是神斧厲害還是寶蓮燈厲害。”

沈香默然抿了抿唇,徐徐用雙手同時握緊斧柄,定定地看著楊戩,猛然一個旋身,整個人在半空飛轉一圈,將灌滿了力道的鋒利斧風毫無保留地直劈了下去。

沒有多餘的話語,也沒有多餘的猶豫。

早該結束的,明明曾有機會可以殺了他,卻每一次都選擇了放棄。

眨眼間劃破空氣的不是盤古開天的慈悲,而是七彩奪目的恨意。恨他殺人,恨他害命,恨他殘忍,恨他冷血,恨他卑鄙,恨他虛偽,也恨他與自己相似的那一點血脈。

頭一遭,沈香竟希望寶蓮燈可以輸,輸給自己手上的開天神斧。

然而,楊戩沒有念訣,而是闔上眼眸,張開雙臂,靜候開天神斧雄雄卷地而來的風刃。

殺二郎神

時間仿佛定格,從瑤池雲鏡下到昆侖山澗旁的眾人們,全都屏住了呼吸,親眼看著開天神斧的浩瀚斧光劃下一道完美的弧線。

楊戩手中的寶蓮燈沒有任何反應,看來他真的沒打算以此抵擋,求死的態度顯而易見,卻讓人無法理解。

他那樣傲慢固執的性子,為何不擋?

就在弧光快要接觸到閉目待死的楊戩的身體時,那弧光突然自行潰散了,渾厚的上古神力消散於無形,仿若滴水入海,無聲無息。

片刻後,楊戩疑惑地睜開眼,茫然不知自己為何未死,而後,在眾人同樣疑惑的神情中剎那猜到了一個答案——或許,開天神斧貴為上古大神的遺物,遠比在世的神仙通靈得多,它讀懂了他的心思,心有惻隱,自行消解了奪他性命的力道。

沒想到在眾叛親離之際,還有一樣不能說話的神物情願回護於他。

楊戩淡哂:“沈香,用開天神斧殺我,有點大材小用啊?”

“為什麽不用寶蓮燈?”沈香強壓下心底的驚疑,那種為楊戩的劫後餘生而抹一把汗的詭異心情令他自己極度不適,“是因為沒有燈油了吧?楊戩,你眾叛親離,現在連寶蓮燈都不願幫你了!”

楊戩劍眉一挑,似乎忽然想到一個十分有趣的主意,唇角禁不住勾起一個弧度:“好,我不用寶蓮燈,你也不用開天神斧,咱們決一死戰如何?”

沈香早就想替那些枉死的親友狠狠扇他幾個巴掌,“你這是找死!”

楊戩率先把寶蓮燈收起以示誠意,“來吧。”

兩人腳下騰懸,升入半空,四目相望。

沈香的確已有許多年沒有平靜地看過楊戩的樣子了,神仙的容貌不會輕易變化,九年的時光似乎並未在對方的仙體上留下任何痕跡,仿佛所有的恩恩怨怨都不曾發生過。

所有的恩恩怨怨都真真切切地發生了。

沈香自己也說不清,是從何時起,想要戰勝他的欲望已經強烈到了這般田地。從真君神殿外的初次交鋒嗎?從峨眉山上的二聖相鬥嗎?還是從翠雲山上未遂的趕盡殺絕?甚至是從劉家村外充滿警告的“粉身碎骨”?

……粉身碎骨,就憑你?……

沈香不得不承認,這七個字在他心裏,無數遍回響。每當他退縮的時候,每當他恐懼的時候,這句話都從心房的每個角落生出枝丫——不是嫩葉,而是荊棘。

而劉沈香此生最怕的,就是被那個人看扁了。

沈香有時會想,自己或許該感謝他,感謝他把自己生生逼成了今天的樣子,這個十六歲的自己絕對不敢奢望的樣子。

想贏他,哪怕今生只一次。

沈香不擔心楊戩會偷襲自己,當先闔上眸子,元神出竅。

舅甥二人的元神在雲氣間騰挪翻轉,幻化出的長戟與小斧飛速交攻。沈香使的是短兵,不敢拉開與楊戩的距離,全是相距不足兩尺的近身攻擊。

恨是一種沈如深井水的安靜力量,沈香穩紮穩打地出手,不出十合就覓到一處時機,一腳正踹在楊戩胸口。楊戩被他的近身小斧擾得眼花繚亂,索性以長戟勾了它,一同拋向別處。

原本就是以元神幻化出的兵器,沈香也未窮追,索性與楊戩赤手肉搏起來,再度乘隙一腳踹在楊戩胸口,把楊戩踹得重重悶哼一聲。楊戩在先前的戰鬥中已然傷得不輕,但他不得不承認這外甥確實天生靈秀、心性綽絕,於武學也頗有天賦,就算自己全須全尾地與之對戰,也絕非輕易便能壓住。

楊戩終究是楊戩,三招之內便重新調整好狀態,一下逼得沈香不及回護,被他掐住了脖頸。

目光在不經意間交匯,沈香的眼睛裏本能地流露出些許受制於人的驚懼。

那樣的眼神……

……

“山崩地裂——”

銀藍色光芒裏,楊嬋如一片雪白的落英般墜進華山深不見底的山心。

……

分不清究竟是真實的記憶使然,還是虛幻的大腦演繹,楊戩總覺得,母子二人的眼神在回憶與現實中完整重合起來。

沈香感受到楊戩捏住自己頸脈的手並未續力,也不知這是怎樣的天賜良機,順勢逃脫了鉗制,轉敗為勝地兩肘連擊在楊戩的胸鎧上,撞得自己右肘生疼。又被強弩之末的楊戩擋下不到四招,沈香勢如破竹地一個直拳將楊戩的元神直接打回本體。

山澗被渾厚相擊的法力激得濺起摻著黃沙的渾水,在場諸位也被震得趔趄。楊戩元神回體,猶且受不住那開山裂石的餘勁,身體無法自控地飛了出去,直直墜入山澗水裏。

楊戩才半跪著撐起身來,沈香就已大步逼到他面前。

“八太子!”沈香爆喝一聲。

敖春倒提釘耙已然趕到:“楊戩,你還有什麽話可說!”

楊戩半跪在冰涼渾濁的溪水裏中,冷峭地擡眼看向敖春,盡力平覆著喘息,“來吧,來為丁香和你姐姐報仇吧!”

敖春面目猙獰地高揮起九齒釘耙,運足了法力狠狠砸落。

嘭的一聲巨響,九齒釘耙被一根三尺白骨巧妙別了開去。

“不要殺我主人!”哮天犬如一道影魅般飛落於楊戩身前,心道那小狐貍果然沒有說錯,主人居然真會束手就擒。“主人,為什麽還不說實話!”

或許是因為哮天犬那素面朝天的神情沒有半分遮掩,敖春和沈香被唬住了似的對視一眼,竟爾並未急於趕盡殺絕。

楊戩咬牙站起來,被哮天犬扶住。他眉目柔和地看向身邊緊貼自己的狗兒:“代價已經太大了,大到我無法背負、無以償還,只有一死才能解脫。你快走!”

“我不!”

楊戩幾乎用懇求的語氣對沈香道:“哮天犬所做的一切,都是我的命令。你可以殺我,但請你不要傷害他。”

哮天犬嘴上說不,卻不敢先於主人吐出真相,一時急得舌頭打結,不知該說什麽才對,只得傻傻地張臂擋在楊戩身前:“不要殺我主人!”

楊戩猛然發力,一掌推在狗兒腰後:“閃開!”

眾人就見哮天犬在空中劃過一道黑色的拋物線,不知摔到哪個山溝去了。

沈香蹙眉不語,敖春卻不管這些,揮耙又上,卻被一把短劍給半截架住,反被弄得向後一個趔趄。

“不能殺他!”小玉擋在楊戩身前,面色不再是先前一成不變的冰冷。

這種一波三折、磨磨唧唧的場面讓猴急如焚的孫悟空簡直抓耳撓腮,“你這小狐貍,究竟是哪一邊的,到底有沒有譜?”

“我一直都很有!”

沈香疾道:“小玉!楊戩作惡多端、惡貫滿盈,殺了他是為三界除害!”

“不,他所做的一切,全都是為了你!”

沈香一楞,一時不能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楊戩低聲道:“小狐貍,謝謝你幫了我這麽多,不過我一直在騙你。我這麽做,只是為了我在三界的地位。”

小玉噗嗤一下輕笑出來,微微側頭用餘光看著楊戩,眸中淚光閃爍,語氣柔和:“你現在才是在騙我。”

若說這是楊戩精心導演的戲碼,未免也太過逼真細膩了些。在場眾人瞧著一次次耐人尋味的節外生枝,都不由得面面相覷,不知該作何理解。難不成要理解為,楊戩此人特別招動物的青睞?如若這般,孫悟空和牛魔王分明還對其恨之入骨。

小玉涉世不深,卻也看得出來,在場仙聖雖多,但決定楊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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