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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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盡快去華山傳娘娘的懿旨。”

“還有一件事,”王母扶了扶頭上的金簪,“現有的天條對男女私情的懲罰還不夠嚴厲,從今天起在天條裏再加上一條,不但思凡者要受到懲罰,知情不報者也要嚴加懲處,我就不信絕不了這思凡之風!”

……

穿過長長的陰暗走廊,設下八卦密鑰的閘門徐徐打開,一束不太明亮的光線隨之溜了進來,逆光裏勾勒出一個戰鎧加身的輪廓,那輪廓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正一步一步走近前來。

水滴從巖頂落下的聲音在洞裏空靈清脆,潺潺活水圍繞著一塊小小的圓臺。圓臺之上,身著青藍色長裙的女子半跪而坐,面無表情地瞧著逆光裏的頎長身影。

楊戩的聲音低低的:“劉彥昌和沈香還活著,我沒有奢望你能原諒我,但我仍然不想看到你就這樣痛苦下去。”

楊嬋攥緊裙擺,輕輕問道:“你把他們怎麽樣了?”

“我當年的確是想殺了他們免除後患,但血濃於水,沈香畢竟是我楊家骨血。”

楊嬋放軟了語調:“我求你,不要傷害他們。”

“其實我們對沈香的期望都是一樣的,希望他能踏踏實實地做一世凡人,享盡人間歡樂。三妹,你安心吧。”

楊嬋垂下長睫掩住眸中軟弱的失望,已聽見楊戩的言外之意。人人都說她的二哥手腕狠絕,到如今,她才算真的信了——用她的自由,換他們一生平安。

……

當背後房門吱呀一聲打開的時候,劉彥昌正撫摸著寶蓮燈出神,聞聲連忙將燈放回木盒裏裝好。

“爹,那是什麽東西啊?”

“噢,一個朋友送我的燈。怎麽,有人買燈籠?”

“沒有啊。哎哎哎,您先別收,讓我看看!”

劉彥昌把精致木盒夾在懷中,“沒什麽好看的,我去買點菜,該做飯了。”

趁劉彥昌出門的功夫,沈香迅速溜進房間,翻箱倒櫃地尋找那只精致的木盒,終於在櫃子的最深處找到了。

盒中橫放著那盞玉色蓮燈,精美靈動,栩栩如真,其下還襯著紅色軟墊,顯然是珍貴異常了。沈香將燈盞拿在手中細看,玉燈竟觸手生溫,潤如凝脂,燈芯處還嵌著一顆金色蓮芯。

只是它既為燈,卻沒有能點亮的引信,未免名不副實。

“什麽破玩意兒……”

沈香沒好氣地把它放在地上研究,沒料到那燈竟自己飛了起來,把他新鮮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沈香鬼迷心竅地伸手去撈,竟被那燈靈巧地躲了開,他跳起來抓它,它卻眨眼間飛到屋外去了。

寶蓮燈一路飛,沈香一路追,穿過熙攘的集市,也不知撞翻了多少貨攤。眼見寶蓮燈越飛越高,他較勁似的只想將它抓住,渾然不覺自己腳下已騰飛起來,引得路人紛紛駐足指點議論。

駕雲追到河心,河中驀地爆起高高的水花,濺得沈香睜不開眼。一條火紅色的巨龍盤旋而出,化作一個金發紅衣的年輕女子,將寶蓮燈穩穩接住。

半仙少年

“咦,四姨母?”

沈香驚喜萬分,擡袖胡亂抹了一把滿臉的水,目光卻在紅衣女子騰空的腳下頓住了。他低頭一看,自己正與她雙雙懸浮在河面上方,這輩子都沒爬過這麽高的房頂,心中大駭,身子立時失了平衡,當即墜落下去。

“啊——”

“沈香!”匆匆追來的劉彥昌驚呼出聲。

紅衣女子朗然一笑,飛身上前托住少年下墜的身子,把他穩穩送至劉彥昌身邊,又將寶蓮燈交到劉彥昌手上,熟稔地笑道:“給,去你家坐坐。”

一直到了劉記燈籠鋪,沈香也還在眉頭緊鎖地盯著紅衣女子上下打量,幾乎用目光把她生生削下幾層皮。

“四姨母,你不是凡人!”

紅衣女子與劉彥昌相覷了片刻,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從身邊取出一只裝著各色水果的精巧籃子,對沈香笑道:“沈香,看姨母給你帶什麽來了?告訴你,我有個弟弟,和你一樣調皮,這次非鬧著要跟我一起給你過生日呢,可是我爹不讓,把他關在家裏了。”

“你手裏剛才沒有籃子,這一定是你變出來的!”沈香對這種把自己當三歲小兒哄的做法十分不悅,“你到底是誰?還有我娘,為什麽生死簿上沒有我娘的名字,她到底是神仙還是妖怪?”

他心急之下說漏了嘴,自己答應過別人不能提生死簿的。

前幾日,他誤闖陰曹地府偷看到了傳說中的生死簿,卻發現屬於母親的那頁只是一片空白。後來被判官發覺,倒黴孩子險些被打入地獄,幸好那個人及時出現將他救下,還命令判官為他加了二十年的陽壽。

空氣短暫地沈默了。

“沈香,”紅衣女子親昵地拉起他的手,“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們不說這些好嗎?來,我看看你長高了多少!”

沈香卻從女人臉上故作輕松的笑意裏讀出一絲欺騙,心中登時生起一團火來,用力甩開她,憤然道:“那到底什麽時候告訴我!我已經十六歲了,還不知道自己的娘是誰,你們一直都瞞著我!你們知道我現在覺得我像個什麽嗎?我像個妖怪!”說著,推開攔阻狂奔出去。

他一口氣奔到河岸,望著茫茫長河、如蓋蒼芎,忽覺自己渺小得像一顆塵埃,飄飄蕩蕩不知其根,又覺胸中沈郁不堪,塊壘難消。

“我到底是誰——為什麽都瞞著我——為什麽要騙我——”

他仰天長嘯,猶如小獸的悲鳴。

重山回蕩著他的愁悶,他彎腰拾起鵝卵石,發瘋似的往遠處扔去,一塊接著一塊。可是河面濺起的只有水花,水花落回河面,又成為原來的河流。

“什麽事讓你生這麽大氣啊?”

沈香聞聲回首,原來是先前那位神仙似的人物,長發半散,折扇在手,一雙溫和寧靜的眼眸,一身墨黑寬袖的衣衫,清傲英挺。沈香頓時又驚又喜,“真君老爺!”

沈香記得當時在陰曹地府,判官就是這樣叫他的。

“別這麽叫我。”楊戩略一擺手,含笑走近前來。

“那我叫您什麽呀?”

“如果非要叫點什麽……就叫我舅舅吧。”

沈香喜道:“舅舅!”

“今天是你的生日,舅舅來看看你。”說著,楊戩從懷中取出一只系著紅繩的玲瓏金鎖,親手為沈香戴在項上。

沈香歡悅地摩挲著金鎖,有點不敢置信,“金的?”

楊戩被少年過於現實的關註點激得略微楞了一下,隨即笑著點了點頭,輕輕攬住沈香肩頭,一同往岸上走去,淺笑如春。

村道古樸,河流靜謐,好似將滿硯青黛潑落凡間,閑淡寫意出炊煙縷縷。兩人並肩坐在綠茵上,仿佛已是多年故友。

“您連我的生日都知道,一定知道我娘的事吧?我稀裏糊塗地過了十六年,從不知道自己的母親是誰。這也就罷了,忽然有一天,我發現自己身上有法力,還能進陰曹地府,而且我還知道了我娘不是凡人,連每年都來給我過生日的四姨母居然也能騰雲駕霧了!”

“你四姨母也來了?”

“您連我四姨母都認識?”沈香頗感驚訝。印象中,四姨母每次都是一個人出現,他也沒問過她從何處而來,不知道她往何處歸去,沒想到這位舅舅竟認識她。

“您跟我們家一定有很多關系。”一種奇特的直覺湧上心頭,那雙和楊嬋神似的眼睛蒙上了一層水霧,盛滿了期待和委屈,沈香大著膽子問道:“您是不是……我的親舅舅?”

楊戩心上像是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緩緩點了點頭。

沈香登時坐直了身子,聲音已經哽咽:“舅舅,我娘……”

楊戩早就知道瞞不住的,“如果你能答應我,知道了之後,從此不要再想這件事情,踏踏實實地過你的日子,我就告訴你。但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不想讓這件事壞了你的心情。”

沈香只覺一股無形而不盡的力量瞬間充盈了心房,那是一種能帶領他走出年少蒙昧的力量,這股力量是眼前這個人給的,讓他恍惚覺得,只要有這個人在,他就什麽都不用怕。“好,一言為定,明天這個時候,我們在這裏見!”

“快回去吧,你爹和你四姨母還等著給你過生日呢。”

沈香展顏應著,眼睛裏星光閃爍,“我今年最貴重的禮物,就是我有了一個舅舅!”

少年興沖沖地跑遠了,楊戩的眉宇間卻漸漸染上化解不開的哀愁。

哮天犬從樹叢中竄了出來,貼到楊戩身邊,“您真的要告訴他啊?”

“瞞不住的。”若有若無的嘆息壓得人透不過氣來,“就算我不告訴他,劉彥昌也會告訴他。”

……

十六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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