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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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您傷的怎麽樣?”

蕭晏穿著墨色錦服,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氣,打鬥中房中燈盞被吹滅, 只有屋外的月光灑落進來,謝垣分不清他傷在何處。

“無礙,速回州府。”

謝垣不知道風姑娘是發生了何事, 她看起來並未受傷,然而卻失去了意識,方才匆匆一瞥, 只見她滿面潮紅, 甚至連脖頸,都泛著緋紅。

蕭晏拿過披風將懷中之人罩住, 馮煙迷亂之中卻一把扯掉披風扔在地上, “琉璃,我好渴, 我要喝水。”

謝垣聞言,忙去外取了水袋, 扒開塞子遞了過去, 馮煙觸碰到冰涼, 雙手捧著仰頭就往嘴裏灌,冰涼的液體順著嘴角滑落脖頸,馮煙覺得格外的舒服, 閉上眼,迷迷糊糊的揚起手, 將那水盡數從臉上淋了下去。

謝垣見狀,“這……風姑娘這是。”

蕭晏抱著懷中之人轉身,擋去眾人的視線, 吩咐道:“去尋一匹快馬,煙煙她……中毒了。”

原來如此,謝垣立馬出去尋了馬來,見太子殿下受著傷,試探著問道:“要不風姑娘……”

蕭晏冷眼襲來,謝垣立即噤聲,他就不該問,殿下怎麽可能把風姑娘交給別人,更何況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可是殿下自己明明也傷的很重。

謝垣低頭,雙手抱拳恭敬道:“還請太子殿下保重身體。”

“多事。”蕭晏將馮煙送上馬背,翻身一躍坐在她的身後,吩咐道,“此處寨子細細核查,切不可遺漏任何一人。”

“殿下放心,屬下定不會放過任何一點蛛絲馬跡。”

交待好一切,蕭晏策馬疾行,他感覺到煙煙此刻的心跳和脈搏都比尋常要快,得快點回到州府命醫師前來治療。

謝垣派出一隊精兵隨行,自己則留下善後。

吹著清涼的夜風,馮煙總算又恢覆了幾絲清明,她恍惚記起琉璃受傷了,看見那些人那樣對他,她心裏很生氣,一氣之下就放了大招,更是使用了玉扇門最變態的技能“萬千花刃”,受此攻擊之人將會體會千刀萬剮之感,卻又並不會死去,實在是殘忍至極。

她感覺自己搖搖晃晃的,周身被熟悉的氣息籠罩,她微微張開眼,入目的是一張熟悉俊美的側臉,馮煙緩緩擡手撫了上去,忽而感覺懷抱著自己的人身子一僵,接著低下頭,滿目欣喜地望著她:“煙煙,你醒了?”

馮煙點了點頭:“琉璃,你來了啊。”

“我來了,對不起煙煙。”

“為什麽要說對不起,你又沒做錯什麽。”馮煙彎唇笑著,笑著,精力總是有些匱乏,搖搖晃晃的,又昏睡了過去。

“煙煙?”

良久沒有聽到回音,低頭看著懷中又睡過去的女子,蕭晏無奈一笑,驅馬往州府的方向趕去。

州府的官員見到太子殿下竟然滿身是傷的抱著昏迷的風姑娘回來,一時心提到了嗓子眼,先前只說去街上逛逛,不讓人跟著,後來謝侍衛又回來緊急調兵,看樣子是發生了大事,在他負責監管的區域太子殿下若是發生什麽意外,別提往後的前途了,恐怕是一家老小的性命也將不保。

“太子殿下,這到底是發生什麽了,是誰將您傷成這樣?”

蕭晏神情一凜,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這蕭書能從充軍中脫身安居於寨子裏,消失了也全然無人通報,這兗州的官員怕也是要查一查了。

“請醫師來。”

官員吩咐下去:“快去請醫師。”

入了內院,蕭晏將人放在榻上,隨即命人備水,煙煙的身上染上了別人的味道,要速速的換洗掉。

這時門外有侍衛前來通報:“殿下,張醫師來了。”

“好。”蕭晏正要起身,卻被一雙纖細柔滑的手腕勾住了脖子,他偏過頭正要說話,對上的確是女子近在咫尺的容顏,她薄唇微啟,臉上泛著紅暈,眼眸微彎,微微地笑著,湊近他,呼吸灼熱。

蕭晏猛的將人推開了,他捂住胸口,倉皇地後退幾步,見女子蹙眉,又走上前蹲下,不受控制地去靠近,將人緊緊攬在懷裏。

女子仰起頭,蹭在他的鎖骨間,雙手不安分的扯著衣襟,聲音低軟:“琉璃,我想喝水,我好熱呀。”

“取些涼茶來。”蕭晏對候在屋外的丫鬟吩咐道,丫鬟得了令,快速的去取茶,卻不知為何得要涼的,她在茶室裏泡好了新茶,又換了幾盆子涼水來激,很是花費了一會兒,可算將茶弄涼了,速速的又趕了回來,只見太子殿下跪坐在風姑娘的榻前,滿頭都是汗水,一滴滴地滑落在他的眼睫上,又滴落在衣襟上。

“奴……奴婢來晚了。”丫鬟見太子殿下滿臉的難受之態,嚇得跪在地上,將茶杯高高舉起。

手上一空,未有聽到責罰,而是太子殿下在溫柔地哄風姑娘喝茶,小丫鬟終於松了一口氣,癱坐在地上,未想到平時嚴謹的太子殿下,對待喜歡的女子時,竟是這般的溫柔。

一旁的嬤嬤見狀,忙將她拉起來,“還不快走坐在這兒幹什麽!”

小丫鬟連忙爬起來,兩人端端正正的候在門外。

侍衛見太子遲遲未去治傷,於是又提醒道:“殿下,張醫師來了,需要請他進來嗎?”

“讓他去偏廳等候。”

喝完一杯冷茶,馮煙果然又舒服了許多,蕭晏見她此刻安分下來,脈搏的跳動也不似先前那般激烈,終於微微松了口氣。

他正要走,又被她抓住了衣袖,口中說道:“你別動,你就在這裏呆著不要走。”

他俯身輕輕地拍著她的背,看著她這麽不安的樣子,十分心疼,一想到踢開房門時見到的那一幕,萬一他沒有及時趕到,蕭晏不敢去想,眸中蓄著寒意,原念著血脈親情留了蕭書一命,如今,卻是不必再留了。

“琉璃。”女子睫毛輕顫,又低低的喚了一聲。

目光再次看向馮煙,蕭晏目光轉眼溫柔,“我在,我不走。”

馮煙折騰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冷靜下來,蕭晏這才起身準備去偏廳處理傷口。

“你們伺候風姑娘沐浴更衣吧。”

“是。”

屋外涼風襲來,蕭晏才驚覺自己已然全身被汗水浸透,混著濃烈的血腥,著實難聞。

煙煙她,真的太折磨人了,蕭晏想著,不覺面頰發燙,紅了耳根,迅速的往偏廳走去。

張醫師替蕭晏檢查了傷口,好在受傷之處雖多,卻未傷在要害,傷口也不深,清洗包紮修養一段時間便無事了。

蕭晏點頭:“有勞醫師。”

一切處理完畢,張醫師嘆氣:“只怕要留疤了。”

疤?蕭晏這又想起,原先他身上就有許多次舊傷痕的,說起來可能都沒人信,然而無論是十歲那年鐘貴妃下的狠手,還是訓練和戰場時留下的傷痕,竟然在服下冰蓮花那一次後,整個人就如同脫胎換骨,所有的傷痕全都消失了,就連身體也變得較之以往更康健。

“無礙。”

這時,廳外傳來腳步聲,原是謝垣回來了。

“殿下,那些人怎麽處置?”

蕭晏面色沈了下來,眸如寒冰,提了劍就走了出去:“帶我去見蕭書。”

“殿下,這麽晚了您要不要去休息,明日再審。”謝垣放才見他身上纏了不少紗布,想來傷處不少。“寧王他……還沒醒來。”

蕭晏回憶當時的情景,是了,當時的確是慘不忍睹,未曾想煙煙那樣的人,會使用這般手法去對付一個人。

他從未見過她那樣的表情,透著嗜血的狠戾,目光幽遠,那些各個魁梧健碩的壯士殺手在她面前毫無攻擊力,仿如螻蟻般,任她踏在腳下。

她說:“你們這些可惡又討厭的紅名NPC,竟然傷他至此,今日,就叫你們嘗嘗玉扇門的厲害!”

她原是在替他懲罰他們。

“NPC?究竟是什麽?”

謝垣很認真的在聽蕭晏說話,然而他明明聽得很清楚他的發音,卻未明白殿下到底說的是個什麽意思,於是,他疑惑道:“殿下,您……在說什麽?”

蕭晏陷入了回憶,他擡起手,是以謝垣安靜,畫面回到他第二次去到那個世界時,在竹苑藥廬。

“姐姐,NPC是什麽意思?”

“小琉璃,NPC,就是朋友的意思呀。”

女子的笑靨浮現在腦海,可是不對,當時她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明明是驚訝又驚慌的,當時未曾細想,如今看來,這NPC怕是有別的含義,不然,煙煙怎會將那些人也喚做NPC呢。

“謝垣。”

“屬下在。”

“紅名是何意?”

“啊?”

這題超綱了,謝垣一臉懵圈。

“蕭書身邊那些殺手如何了?”

“說來也奇怪,那些人身上並無一處受傷,當時只是手腳癱軟過去,沒過多久便恢覆了,與我們的人很是打鬥了一番才又完全被降服,所以這也才回來晚了。”

蕭晏若有所思,煙煙其實內心善良,從不忍心去傷害別人,在驛站對待北錆士兵亦是如此。

“走,去看看。”

兩人剛邁出步子,伺候馮煙的小丫鬟跑了過來,蕭晏停步,問道:“她可歇下了?”

“回殿下,風姑娘也不知怎了,睡得十分不安,一直在喚著一個人。”

蕭晏聞言蹙眉:“誰?”

小丫鬟垂著頭,不敢說,她依稀記得風姑娘是喚過太子殿下那個名字的,可也不敢確定,如若真是太子殿下的乳名或是別的,她也不敢說出口。

“無妨,直說。”

“琉……”

“好,我知道了。”不等小丫鬟說完,蕭晏打斷她,回過身,對謝垣道,“此事先交給你了,有什麽問題再向我匯報。”

“是,殿下。”

琉璃這個名字,是煙煙的專屬,不想從旁人口中聽到這兩個字。

___

蕭晏到的時候,只見床上的女子已經睡下了,雙目緊閉,睡得很沈,臉上的紅暈散去,恢覆了正常的粉白,脖頸上也沒了先前的緋紅,想來藥性已經散去了。

他一手握著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一手輕柔地拂過她白皙的面頰,溫聲道:“睡吧,煙煙,往後我會寸步不離的守著你,再也不會讓你離開我的視線。”

女子抽回手藏入被中,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朝裏面躺去,留給他一個後背,蕭晏勾唇笑了笑,命人取來了枕頭和衾被,在她榻側的地上鋪好躺了下來,一偏頭,就能看到心愛之人的背影,這令他心中十分安穩。

馮煙這晚又做了一個冗長又旖旎的夢,夢裏,她身著花紋繁覆的大紅喜服,頭戴鳳冠,手持羽扇遮面,在眾人的簇擁下緩緩地踏上臺階,一步一步往上走去,臺階的盡頭,琉璃同是一身紅色華服負手而立,微笑地看著她,等待著她一步步向他靠近。

鑼鼓聲聲,悠揚又喜慶的樂曲從四面八方傳來,耳邊全是祝福之聲,她頂著厚重的鳳冠,終於走到了他的身邊,他緊緊地執起她的手,十指相扣,低頭在她耳邊輕語:“煙煙吾妻,山河為鑒,日月為證,你我從此,不離不棄。”

她仰頭看他,撞進他一雙星眸,熠熠生輝,耀眼璀璨,倒映著她一身紅妝。

紅綃帳暖,燭火跳動,兩人飲了合巹酒,隔著紅色的紗簾,她瞧見他滿目的欣喜,擡手欲掀開龍鳳呈祥的紅蓋頭,然而手指穿過,觸了個空。

杯盞落地,他面色驟變,倉皇的起身想要來將她擁住,卻再也觸不到眼前人。

她扯下了紅蓋頭,揚起手看著漸漸透明的自己,心中十分不舍,慌張道:“琉璃,我可能要回去了。”

“我走了,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

“你不要難過,我會在自己的世界裏過的很好。”

“我會想你的,我也舍不得你,可是我沒有辦法留下來。”

不覺間,淚水盈滿眼眶,模糊了眼前的視線,卻見他不住的搖頭,無數次想要抓住她,而她於他卻只成了一道虛影,終究散去。她看見他匍匐在地,哭的像個孩子,歇斯底裏的,一遍一遍地喊著她的名字,目中滿是絕望和傷心,直到氣力全無喉嚨嘶啞,再也沒有那番矜貴高傲的俊美模樣。

馮煙捂著心口,那裏堵的難受,令她無法呼吸,她也想再握一次他的手,跟他好好的道別,告訴他不要太想她,他們每個人,都有著屬於自己的生活和宿命,他們不處在同一個世界,都有各自的家人,無法永遠在一起。

“琉璃,對不起,對不起。” 她一遍遍地哭著重覆著,只願他心中的傷痛能更少些。

“煙煙,醒醒,我在。”

馮煙醒來的時候,只覺得有溫熱的東西輕柔地擦過她的眼角,她不敢睜開眼,她心心念念的想要回去,卻怕一睜眼,就回到了屬於自己的世界,她還沒有跟琉璃道別,還沒有跟他說起朝華外的真實世界,還沒有陪他過二十歲的生辰,還沒有……

她雙手抓住被子,不敢醒來。

“煙煙,你怎麽了?”蕭晏發現她分明醒了,然而好似在害怕什麽,不敢睜開眼,他突地心中一陣刺痛,想到昨日的場景,俯身抱住她,溫聲安慰,“沒事了煙煙,是我。”

馮煙鼻子動了動,微微蹙眉,是血腥味,是琉璃,她還在,他昨日去救她了,孤身一人,還被人重傷,若非她及時解控,差點就讓他丟了性命。

馮煙赫然睜開眼,感受著他身體的溫度,還有那熟悉的氣息,她雙臂擡起,撫上他的背部,將他緊緊抱住。

“嘶……”

“怎麽了?傷口疼了?”馮煙急忙放開,是她方才抱的太緊了。

“無礙,我喜歡煙煙這般抱著我。”蕭晏心中歡喜,煙煙如今這樣,是接受他了吧。

馮煙又抱了上去,只是這次手臂微微松了些,她回憶著夢中的分別,回憶著他傷心欲絕的樣子,回憶著自己彼時的萬分不舍……

此時此刻,她只想安靜地,陪著他,抱著他,令他安心,令他不再難過,令他心中能有快樂,哪怕這快樂,或許會是十分短暫的。

她一時想到曾經夢見的琴師,亡國的公主,還有護國的女將,沒有一個能夠擁有好的結局,她與琉璃之間不就是這樣一場夢,曾經是夢,此刻是夢,先前的夢中之夢。

琉璃啊,這個夢,最終也是離散麽?

如此,也不要留下什麽遺憾了。

“琉璃。”

“嗯?”

“先前你向我求婚,還算不算數?”

蕭晏聞言脊背一僵,他撐著手臂直起身來,狹長鳳目一瞬不瞬的望著她,看她一臉認真的模樣,一時眸中充滿了光亮:“當然,永遠都算數。”

“那好,我嫁。”

似乎覺得不妥,又怕琉璃覺得她敷衍,馮煙擡手捧起他的臉,目光碰上他的,語氣認真:“琉璃,我喜歡你,所以我嫁,並不是因為別的。”

蕭晏的心跳都仿佛停止了,他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麽,煙煙是因為喜歡她,所以要嫁予他為妻,並不是因為他先前誘導的所謂回去的契機。

“煙煙。”他動情地喊著她,俯身吻上她的唇瓣,這一次,她終於沒有將他推開,而是勾住他脖子,生澀地回應。

半晌過後,馮煙氣喘籲籲,她捂著胸口,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蕭晏亦是如此,在外人面前向來沈著穩重的模樣,此時兩頰也透著紅暈。

他滿心滿眼的欣喜,他一直喜歡的女孩兒,終於也將他放在了心上,他的心從未向現在這般快樂,仿佛飛上了雲端,沈淪在雲海裏,被所有的溫柔包裹,而他也甘願沈溺其中。

馮煙看著這樣的他,實在不忍心去打擾他此刻的快樂,可是她依然無法忽視夢中的結局。

“琉璃,如果有一天我會消失,或者是成婚當日就會消失,你還要娶我嗎?”

蕭晏聞言,心口一窒,他卻拋卻所有的不安,將她擁入懷中,輕撫著她的長發,溫柔道:“傻煙煙,哪怕只能做一日的夫妻,我此生,也只認定你一人。”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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