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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珍藏似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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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國公與三皇子率軍回城, 京都百姓聽聞三皇子深入敵軍奪敵將首之事,心中敬佩,為睹這位年輕皇子的尊榮, 一時萬人空巷街頭擁擠,在護城軍的調度下好不容易才恭恭謹謹地讓出一條大道可任將士們走過。

隊伍前的少年身騎黑馬,金冠束發, 一身黑色勁裝更顯意氣風發,他手執韁繩,那眼神直視前方, 目光嚴肅而炯亮, 惹得一縱女子扯手絹,捂心口, 頻頻驚叫。

城樓之上, 越帝望著越來越近的兵馬,看著隊伍前的俊俏少年, 擡手撫上下巴上的胡須,臉上浮出滿意的微笑。

“侍華, 你瞧我兒, 他多英姿颯爽的。”

一旁侍候的總管吳侍華恭敬道:“陛下說得是, 小殿下頗有您年輕時的風範。”

越帝聞言,眉目間轉而有絲悵然:“還是像歌兒多一點。”

吳侍華聞言,跪下道:“都怪奴才多嘴, 又惹陛下想起了娘娘。”

越帝揮了揮手,一時咳嗽起來。

“朕甚是思念歌兒, 這無需他人提及。”說罷,看著京中女子們為蕭晏癡狂的模樣,他道, “晏兒也是到了該成婚的年紀。”

眾人回京,越帝論功行賞,擺宴替將士們接風洗塵,為此次死去的將士們家屬發放了豐厚的憮恤金。

宴席之上,百官來賀,蕭晏卻不想與人應酬,早早離席回了乾華殿。

一將功成,萬骨枯,這樣的榮耀,從來就不止屬於一個人,他命宮人在殿中擺了酒,默默的為死去的將士們敬上一杯。

“朱齊歡。”

“殿下,奴才在。”

“取我的木匣子來。”

“是。”

朱齊歡去到三皇子此次回宮帶回的物件處,三皇子出行和歸來所帶東西都極少,一把隨身佩戴的長劍,幾身衣物,而後最醒目的是一個紅漆木匣子,經過長途的跋山涉水,其他隨身物品都顯雜亂,沾染了不少風塵,唯這匣子幹凈光亮,不染纖塵,他俯身拿起,份量卻不重,也無聲音滾動,匣子上還上了鎖,心下好奇,也不知此中為何物。

他突然想起在殿下的寢殿一處高櫃上也放置了一個上了鎖的雕花木匣,那匣子十分精致,是上好的沈香木,但常年未動難免積灰,一次他令宮女取下擦拭,卻被殿下正好撞見,向來寬宏溫潤的他竟然大發雷霆,從此再也無人敢碰那匣子,卻都好奇裏面到底裝了什麽。

然而主子的秘密,做宮人的從不敢窺視,既然是殿下下令不可觸之之物,從此便也再無人敢動。

他懷中捧著這匣子,滿腹疑問。

“殿下,拿來了。”

“放下吧,你們都下去吧。”

“是。”一時眾人退下,偌大的寢殿只餘宮燈燭影,殿外夜風吹拂,撩起長廊簾蔓沙沙細響。

他打開木匣,裏面是疊放的整齊的白色外裝,薄如蟬翼的輕紗套著錦緞,金線勾邊,白色細線繡著祥雲,這是姐姐贈他的衣服。

他將衣服捧出,低頭去聞,那衣衫之上,還留著姐姐庭院中的那些花草木香,甚至,還有她巧手做出的那甜甜的糕點味道。

姐姐啊,如若我再身受重傷,還會與你相逢嗎?

想到此,他勾唇一笑,俊美明朗,笑著笑著卻又失了神,目中浮現出些許哀涼。

就算身受重傷,就一定會再見嗎?

“殿下,賢妃娘娘來了。”

蕭晏回神,起身從一處櫃子上取下另一個精致的雕花木匣,少時覺得這櫃子極高,還需搬了凳子踮著腳才能將它藏在最上方,以為從此他人都看不見,只由他自己所珍藏,珍藏的一個夢,伴他成長。

如今他長大了,也長高了,只需擡手便可將匣子拿下,而姐姐,仍是初識模樣。

他打開雕花木匣,將這套白色的衣服也疊好放入,上鎖,依舊置於高櫃。

這匣子裏啊,那夢,這般又充盈了幾分。

“我這就出來。”

姜心柔許久不見蕭晏,一顆心從得知他要上戰場的那天,就一直懸著,直到收到捷報,又見他平安歸來,這懸著的心才得以放下。

她不去戰場,這顆心可是陪著他們戰鬥了數月,整個人也覺得疲累不行。

原想多與晏兒說說話,卻見他在宴席上不過坐了片刻就走了,瞧那面色,還不甚開心。

是不是遇著什麽事了?

她今日還聽說晏兒戰場上受了箭傷,那箭頭有毒,醫師都說了毒性蔓延病入肺腑藥石無醫,幸虧國公大人帶了解毒良藥,恰巧解了那毒,才得以恢覆,若國公大人沒有帶那解毒良藥,姜心柔想都不敢想。

又聽說他們先前是不敵錆軍的,連連戰敗退只得守兗州,甚至連兗州都差點守不住,已經安排了百姓撤離,若非晏兒此番勇謀,興許這次就敗了,如若敗了,晏兒身為皇子,被錆國抓住,這後果又將怎樣?

這戰場之事她聽得是心驚膽顫,姐姐當年也是戰場殺敵為救陛下才身受重傷,不然也不會……

“唉……”她不住的嘆氣。

如若可以,她希望她所愛的親人,朋友,都可以不用去戰場上與人短兵相接,生死難定。

好在,晏兒終於平安歸來。

“柔姨。”

“晏兒,快過來,讓我瞧瞧。”姜心柔一見蕭晏,他頎長玉立的身姿立於殿中,星眉入鬢,鳳目狹長,目光明亮而有神,這樣貌,與姐姐很有幾分相似。

這般的少年郎,她忽而覺得,這京中女子誰人配得上呢?

蕭晏走至她的身邊,微微笑道:“我無事。”

姜心柔聞言舒了口氣,溫和笑道:“我就知道你吉人天相,害得我好一陣擔心,聽他們說起你的事跡,姐姐在天之靈,定會為你驕傲。”

蕭晏點頭。

“對了,你父皇今日與我提起,說晏兒年紀也不小了,該成婚了。”姜心柔說完一笑,“不知這京中貴胄,可有晏兒中意的姑娘。”

姜心柔知他從小獨立自主,又常去宮外,和國公府的小子們還有軍中將士混在一起,怕是他心中或許也會有了意中人。

蕭晏聞言呼吸一滯,心口也莫名的狂跳,中意的姑娘?

他的眼前,浮現出一身紅裝巧笑嫣然的女子。

她的聲音,時而清寧舒緩,時而嬌俏明快。

她說:“別擔心,姐姐的房子,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姐姐養得起你。”

她竟是願意養他的。

醉意朦朧時,她笑他的疑問。

“你想什麽呢,我們這又不是仙俠世界。”

他誇她人美嘴甜又溫柔,她卻佯裝生氣,拿扇子敲頭:“我打你哦。”

揚州城外,燈影璀璨,她跑至他的身邊將他抱住,滿心喜愛。

……

“晏兒?”姜心柔見蕭晏失神,臉上還掛著笑,那眼神裏竟是她也不曾見過的溫柔,一時心中猜測,莫不是真有了中意的女子?

小小少年,最是容易被人迷惑心智,她得先替姐姐選選這未來的兒媳婦,得樣貌絕佳,才藝雙全,最主要的還是要品行端裝,斷不可有想清寧宮那樣的人,整天懷揣著心思,半句話都與她談不得。

蕭晏被她一喊,一時回神,看著這眼前場景,心中悵然。

他道:“晏兒還小,未曾建功立業,不想這麽早成婚。”

姜心柔心中詫異,所以他剛剛那一臉的春心蕩漾是怎麽回事?

她將信將疑,但也覺得他說得對,尚且年幼,不急著成婚。

“也是,晏兒不急,我與你父皇說一說。”

“多謝柔姨。”

兩人閑話片刻,姜心柔離去,蕭晏又回到寢殿,將剛剛才放好的雕花木匣子取下,打開,看著裏中衣物失神。

離開了,才發現甚是想念,如若再見,他希望,能與姐姐一起去放她手中的花燈,能在她一時高興抱住他時……回手擁緊。

姐姐,我……已經開始想你了。

你,也會記掛我嗎?

驟然消失,你會怪我嗎,會失望嗎,會為此傷心難過嗎?

他穿回了這一件,卻落下了另一件,那一件衣衫的肩部,有姐姐親自繡上的彼岸花呀,那花,與她隨身攜帶的玉扇吊墜一樣,那是她的標識。

蕭晏合上匣子覆又放回原位,急忙坐與書案前研墨提筆,一朵紅色的彼岸花躍然紙上。

他待畫吹幹,將其卷起。

“朱齊歡。”

“奴才在。”

朱齊歡待賢妃娘娘走後便後在殿外,此刻天色已晚,他正要輪值去歇下,沒想到殿下這麽晚還會喚他。

他推門入了殿中,卻見三皇子穿戴整潔,精神矍鑠,一點也沒有要休息了的樣子,心中感嘆,還是年輕人精氣神好呀。

“殿下有何吩咐?”

蕭晏將手中畫卷交於他:“將次畫交予尚衣局。”

他回憶起十歲那年在姐姐的世界裏醒來,初見她時,那三朵紅色的彼岸花落在她白皙的手腕上,如今想來,甚是美麗,一眼難忘。

於是繼續吩咐道:“吩咐下去,以後凡我衣物,皆需在右手袖口處繡上此花,顏色為朱紅,明白了嗎?”

朱齊歡聞言,心中好奇,這衣物上常有花色,而男子衣物,卻少有朱色花,且還繡於袖口,也不知殿下這是何用意。

但殿下自有主張,又無損其他,便照辦。

“明白了。”

此後袖端繡制紅色細長花瓣花蕊花樣一時在京都興起,引得眾多男子,女子爭相模仿,只覺此花瑰麗,神秘,甚至茶樓酒肆裏的說書先生還專門為此花編纂了故事,版本眾多,最廣為流傳的是說三殿下被人暗箭重傷中毒至深時,恰好尋得此花做為解毒藥引,才得以活命,是以從此三殿下便將此花以刺繡形式存於袖間,以此感恩。

蕭晏聽罷這個版本,微微一笑,竟說得也有幾分道理。

當然,此事皆為後話。

作者有話要說:  珍藏似夢,如影隨形

要放假啦(≧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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