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NPC用好晚餐, 馮煙將這兩日藥圃裏收集的藥材裝在小背簍裏，招呼NPC隨她一起出門。

夜晚的風吹得有些涼，蕭晏去房中取他的披風, 披風拿下，目光看向外袍的肩部，原先被羽箭劃破的地方已經被姐姐用金線修補。

他擡手去觸碰那金線處的針線, 破損的地方不大，姐姐卻不是簡單的修補，而是, 在上面繡了一朵花？

他將外袍取下湊近燈前查看, 心中一驚，這花雖小, 但那樣式清晰, 和姐姐扇子流蘇上的吊墜如出一轍，只不過是顏色不同罷了。

馮煙背著小竹背簍在院中等了好一會兒不見NPC來, 便又回去尋他，到了會客廳外, 只見他手中拿著他的黑色外袍在一落地宮燈前發呆。

“準備出門啦。”馮煙歡快地招呼他, “你在看什麽呢？”

蕭晏聞聲擡頭向門外看去, 目光投向她腰間的玉扇。

“姐姐，你幫我縫好了衣服嗎？”

“對呀，你那被戳破了一個洞, 這衣服又這般好看，若不縫一下, 怕洞口會越撕扯越大。”看他面上表情，馮煙有些忐忑，“該不會是嫌姐姐補得不好吧？”

畢竟在男孩子的肩頭繡了朵花兒。

蕭晏聞言連忙否認：“姐姐補的極好, 謝謝姐姐。”

“不客氣不客氣，我們出門吧？”

蕭晏取了披風披上，又將外衣掛好，長腿一邁，隨著馮煙出了門。

馮煙的院子和花舞的院子離得不遠，兩人沒有騎馬，一路徒步。

夜涼如水，風中花香芬芳，螢火蟲在路旁的樹下，草叢裏星星點點的飛起，青石板路一路噠噠的走過，道旁是木架支起高掛的聯排燈檠做為路燈，蕭晏擡起頭，夜空中一輪明月朗朗，繁星密布，星河璀璨。

路上，蕭晏問：“姐姐，你玉扇上的花我不曾見過，這是什麽花？”

他對這個問題一直都很好奇，卻未找到合適的機會去問，他發現姐姐好似與此花有不淺的淵源，姐姐在與人切磋武藝的時候，會有此花環繞，姐姐起身飛起的時候，腳下會出現此花的形狀，任她踏步飛行，姐姐偶爾換上的衣裙上，亦會有此花花紋。

馮煙取下玉扇，展開扇面，擡手撫上吊墜上的紅色花朵，笑著道：“這個啊，叫彼岸花，是我們玉扇門的標識呢，是不是很美？”

蕭晏點頭：“很美。”

玉扇門？蕭晏仿佛記得姐姐在與那位公子對戰時有人提到過，這些天來，聽了諸多路人的談話，他對這個世界有了稍許了解。

此處有江湖五大門派，而姐姐應是玉扇門弟子。

“彼岸花，此花名字，該做何解？”既作為一門標識，必定意義非凡。

馮煙沒想到NPC會問這麽問，隨口一答：“彼岸花呀，就是個花葉永不得相見的花呀。”

“為何？”

馮煙往前走著，卻未覺NPC有跟上，她回頭一看，只見他站在那處，似乎極其認真地想知道這花的含義。

罷了，閑走無聊，便來給他講講故事吧。

佛經有言：“彼岸花，開一千年，落一千年，花葉永不相見。情不為因果，緣註定生死。”

“此花啊，花葉同根，傳說生在黃泉之畔，花開彼岸，花開葉落，葉生花謝，花葉永生不得相見，是個悲傷的故事呢。”

馮煙說完，許久沒有聽見NPC的聲音，便去看他，只見他低著頭，似乎情緒低落。

咦？難道她的解釋令他傷感？

“小琉璃？”她喚他一聲，他擡頭看向她，目中竟流露出些她看不懂的情緒，突然她心中也跟著生出一股傷感。

想來這般說法此情此前令人感傷，隨即又笑道：“也不是這樣啦，此花名字其實十分普通，比如龍爪，比如石蒜等等，就是個普通的草本植物，不過生的美麗，時而嬌艷欲滴，時而鬼魅妖冶，人們就愛給她加諸些故事罷了。”

又道：“其實若說傳說故事吧，也有道是天上之花，聖潔神秘，只可意會，不可言傳雲雲。”

然而她說完這番話，似乎也並沒有安慰到情緒低落的NPC，馮煙想，大概就是個這樣的劇情設定吧，便不再多話，繼續往前走。

兩人走了不多時，眼前一片紫色花海，蕭晏只見姐姐在花海旁一處竹苑前停了下來，擡手輕扣門扉。

門從裏面被拉開，一個紮著兩個馬尾身穿水綠色裙子的小女孩探出半個身子，待看清來人，勾起嘴角瞇眼笑道：“風煙您來啦，歡迎光臨竹苑，主人已恭候您多時了呢。”

馮煙塞了小管家一支糖葫蘆，側身進門。

吃了糖葫蘆的小管家嘴更甜了：哇您進門的姿勢真是如此瀟灑呢，戚戚好生羨慕，您可以教一下戚戚嗎？

馮煙回頭，見背後的NPC竟然在偷著笑，感嘆策劃設定委實真實。

蕭晏跟隨姐姐入了這院子，只見此處與姐姐那裏的風格完全不同，這庭院裏的房屋樓閣皆是細竹搭成，周遭是郁郁蔥蔥的松柏，細竹，還有許多看似藥草的植物。

路過一處院子，他聞道了濃濃的藥味，這味道，似乎與姐姐近日給他服的丹藥相似。

“花花，我來啦，你在哪？”馮煙入了院內，聞著藥味，想著花舞估摸著在藥廬制藥，直奔那邊而去。

“藥蘆。”花舞回她。

花舞方將做好的藥丸裝入瓷瓶，就見馮煙已經到達了門口，臉上還一副神秘兮兮欲說欲留又留不住的樣子。

花舞想她約莫是又遇上了什麽不得了的新鮮事想與她分享，卻又在等著她去問。

她面不改色，偏不去問，看她能捂到幾時。

她將藥封好，遞給她：“現有的材料只夠做十粒了，想來你應該也用不上那麽多，諾，拿去吧。”

馮煙接過：“謝謝花花，最愛你了。”

花舞淡然地點了點頭，已然習慣。

馮煙隨即選擇與花舞交易，花舞看著彈出的交易界面，詫異道：“要送我什麽？”

“最近不是做了太多藥了，怕你太破費嘛。”

花舞點了拒絕：“跟我這麽生分做什麽，你要的這點東西，我還是養得起的。”

馮煙心中那個感動，抱著花舞在她肩上是蹭了又蹭：“我溫柔美麗善良又大方的花姐姐對我最好了。”

花舞：“……不瞞你說。”

馮煙：“嗯？”

“你覺著戚戚像誰？”

“花姐姐你不可愛了哦！”

蕭晏站在姐姐的身後，目睹著她與這位看起來像是醫師朋友的談話，一下驚訝，原來無所不能的姐姐還有這麽嬌軟的一面嗎？

他正沈浸在姐姐與他相處時的印象回憶裏，只見身前投下陰影。

“想什麽呢，小琉璃？”她站在門外，他站在回轉的木梯處，如此她顯得比他還高些。

花舞：“？？你的NPC又跟來了？”

馮煙對她一笑：“嗯呢。”

花舞看著空蕩蕩的門外，怎麽看心中怎麽覺得詭異，再看馮煙，只見她將她方才交予她的兩瓶藥丸遞出去，笑得眉眼彎彎：“我讓花姐姐又做了兩瓶百解丸，你且收好，此藥可解百毒，以後我不在時，你若中毒了也用得上。”

花舞看不下去了，去到院中收拾曬幹的草藥。

蕭晏接過姐姐手中的瓷瓶，收入懷中：“多謝姐姐。”

馮煙揮揮手：“應該的應該的，不用客氣。”

應該的？

蕭晏一直有些疑惑，為什麽他總是道謝時姐姐都會說應該的，為什麽不管他想要去做什麽事，而姐姐興許並不樂意，卻還是願意隨他所願。

在姐姐的心裏，仿佛她就該為他做任何事。

可姐姐又不欠他的，為什麽要對他百般依順諸多客氣？

又聽到方才這位醫師提及的“你的NPC？”這是一個非常陌生他從不曾聽過的詞匯，他不確定自己念得對不對，他問她：“姐姐，NPC是什麽？”

馮煙剛從花舞桌上拿起的一碟龍須酥“哐當”一聲掉落地上，她不確定自己聽到了什麽。

“你剛剛問我什麽？”

蕭晏不確定自己說得對不對，於是他一字，一句，緩慢地重覆：“N，P，C，是什麽？”

馮煙看著眼前這個一臉疑惑仿佛求知欲極強的NPC少年，而問她的問題竟然是“NPC是什麽！？”

她驚訝地張開嘴，半塞在嘴裏的酥糖都忘了咬。

蕭晏見狀，走至她的身前，伸手拿下她半咬的酥糖，溫聲道：“姐姐小心嗆到了。”

馮煙砸吧著嘴，舔掉嘴上的糖須，狐疑地看向NPC，只見他面色平靜，沒有聽到她的回答，也不再追問。

馮煙以前看過一部美劇，劇中是一個由游戲公司設定的游戲世界，裏面由不同的仿真機器人扮演著不同的NPC演繹著多線的劇情，玩家在其中可真實體驗不同的生活，然而在NPC經歷過不同的玩家□□和劇情重覆，一次又一次的因為受傷死亡而後回爐重造，在一次次的更新設定中，他們覺醒了自我意識，開始在游戲中大肆掠殺玩家，最好搗毀游戲公司基地，潛入人們現實社會。

那個劇馮煙沒有看完，但這一切細思極恐。

但那終究只是未來幻想電視劇，一個游戲裏精密代碼支撐的人物，難道真的能有意識覺醒？

她看著眼前美好的少年，策劃應該不會腦洞清奇到讓玩家去回答這個問題吧？

雖說一切皆是數據，可是告訴NPC他們只是游戲裏為豐滿劇情供玩家消遣而設定出來的特定人物，就算NPC不會真的感知，但想想也委實殘忍。

“小琉璃。”她笑著叫住他，“NPC就是朋友的意思呀。”

反正奇遇任務結束等到新的玩家觸發時，又是新的開始不是，她可隨意胡謅。

蕭晏若有所思，原來如此嗎？

所以姐姐的朋友們雖然看不見他，但也知道姐姐還有他這樣一個朋友？

他點點頭，像是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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