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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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日, 沈黛便這樣被關在了大皇子府上。

蘇含章待她不薄,至少沒真的讓她在大冬天去住地窖,而是特特命人給她收拾出了一間廂房。

說是廂房, 卻不只單單一間屋子, 而是一整套設計精巧的居寢,插屏高槅將主次分割得恰到好處。

院子裏栽滿了海棠, 地下挖通暗渠,時刻拿文火木炭煨著。是以外間早已千裏冰封,這處小院依舊溫暖如春, 花色灼灼欲燃。一日下來,不知要平白燒掉多少銀錢, 蘇含章卻一臉不在意的模樣。屋裏一應家具也都齊全,甚至還安排了伺候的丫鬟。

聽她們話裏的意思, 這裏原是給正妃預備的......

她們眼裏滿是欣羨,沈黛卻嗤之以鼻。

這裏再好,都不及柳州湖邊她和戚展白的那座小木屋。

府裏到處都是眼睛,一日十二個時辰都在不錯目地盯著她,沈黛只能在屋裏待著。只有每日用飯時, 她才被準許出門,去暖閣“伺候”蘇含章。

所謂伺候,就是簡單地陪他吃飯, 坐在他身邊聽他說話。

有時是在聽他回憶過去, 有時就只能親眼看他如何笑瞇瞇地懲罰犯錯之人, 鞭刑、炮烙......無所不用其極,耳邊全是受刑人刺耳的尖叫,能叫人在數九寒天裏驚出一身汗。

若是有人來稟報外頭的局勢,蘇含章便會把她打發去屏風後頭。

起初, 沈黛很排斥與他同處一室,死活不肯去暖閣,直到發現自己能躲在屏風後頭偷聽他們議事,從他們口中知道戚展白和爹爹他們的消息,她心底那股子惡心感才稍稍緩解。

青山不止一次暗示蘇含章,她偷聽之事,蘇含章都只是笑笑,並未防備。

算日子已經有七天了。

蘇含章挾天子以令諸侯,雖手握大鄴幾乎所有兵馬,奈何師出無名,士氣終歸弱了。許多將領對上戚展白,還沒展開交鋒,就被他的氣勢震懾到,紛紛臨陣倒戈。

戚展白借著這股東風,以“清君側”為由,加之自己多年積攢的威名,一路北上可謂勢如破竹,順風順水。眼下除了帝京,大鄴其餘版圖已盡在他掌控之下。

“依照他們的腳程,三日之後便會兵臨城下。”

這是沈黛離開暖閣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自那之後,蘇含章就再沒招她去暖閣一同用膳。

沈黛被徹底禁足在這座金碧輝煌的小院裏,紅墻四合,框出頭頂灰蒙蒙的四方天幕,像是一口深深的古井。周圍都是蘇含章派來監視她的人,比之前多了一倍不止,最後連屋門也被加了鎖。

她反而松快不少。

三日,再熬三日,她的小白就會來救她了!

但現在還不是高興的時候,越是臨近那一刻,她就越要靜下心來。

蘇含章不是一個會坐以待斃的人,端看外頭這些人就知道。便是死,他也會抱著戚展白同歸於盡。眼下他是待自己不錯,可焉知這些好,不是他為她黃泉路上準備的踐行禮?

沒猜錯的話,三日之後,就是她這個人質發揮真正作用的時候。

又去了一日,院子已被他們的眼線裏三層外三層地圍成了鐵桶,連只蒼蠅都別想飛進來。

入夜,屋裏一片森暗。

沈黛抱膝縮坐在床頭,雙眼一眨不眨地望著窗縫裏冉冉升起的月牙。

門外“哐啷”響起開鎖聲,一線光從門口照進來。

青山推開門,先往裏瞧了眼,確認她人還在,他稍稍松了口氣,退至一旁。幾個重盔鐵甲的護衛隨他一塊讓出路來,墨黑的鬥篷將他們從頭罩到腳,一動不動守在門口,跟鬼魅一樣。

腳步聲“蠹蠹”打碎夜色的寂靜,蘇含章自門口邁進來,負手在床前站定。同樣是一身玄黑鬥篷,拖拽在地,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竟難得沒穿白衣。

“其實這顏色,要更加適合你。”沈黛仰起頭,譏笑道。

蘇含章仿佛沒聽懂她言辭間的嘲諷,用一雙比衣裳還要幽黑的鳳眼定定凝望著她。眸底不覆往日的笑語晏晏,只有一種濃到化不開的悲涼。

忽而,他擡起沈黛的臉,擡指緩緩摩挲她清瘦了一圈的臉頰,神色憐惜,俯身欲吻。

沈黛扭頭避開,乜斜眼睨他,絲毫不掩飾眸底的厭惡之色。

蘇含章哼聲笑笑,沒再強迫,指尖在她櫻唇邊無限流連,一點一點描摹那美好的輪廓,同夢裏的一模一樣。

“其實殺人一點也不難。”他淡聲開口,“手起刀落不過一眨眼的事。曾經殺過多少人,以後還要殺多少人,我都無所謂。可是一想到馬上就要殺你,我就很不痛快。”

他眼裏泛湧著滾滾怒火。

沈黛冷嗤,“殿下還是收起你那份假惺惺的深情為好,沈黛可配不上。”

蘇含章手倏地僵住,雙眼一眨不眨地望著她,裏頭灼熱的光一寸寸冷卻成灰,“你在他面前,都是喚自己昭昭的......”

沈黛再次瞪他。

蘇含章彎了唇,微仰起頭,舒舒服服地讓她瞪著。

青山瞧了眼天色,猶豫了會兒,捧著一只黑匣進來,“殿下,快到時辰了。”lj

蘇含章臉上笑意一瞬收斂幹凈,抿緊唇角看向黑匣,扣著膝蓋骨的手因用力而“咯咯”做響。

青山又提醒一遍時辰,他才無望地閉了閉眼,驀地掀開匣蓋,從裏頭小心翼翼取出一條玉片串聯成的束腰。

沈黛心底隱隱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起身要往外跑,卻被青山輕松鉗制住。

蘇含章拿著玉帶繞過她的腰,嗒,扣緊,手摩挲著玉片上的海棠紋,滿目恍惚,似是不忍。

沈黛皺著眉頭躲閃。

他強行控制住她動作,寒聲警告道:“別亂動!這裏每一枚玉片都裝有最烈性的天火雷,你若不想在見到你那朝思暮念的小白之前,就觸碰機括,被燒成灰燼的話,就給我老實一點!”

沈黛瞬間僵怔在原地,連呼吸都凝滯了,“你......你......”

“我?我怎麽了?”蘇含章微微一笑,擡手輕撫她面頰,很喜歡她這副噤若寒蟬的乖巧模樣,“都這節骨眼了,你與其埋怨我心狠,不如省下力氣向老天爺求個願望,保佑我今日能一舉除掉戚展白。如此,你不僅不用死,還會是我未來的皇後。”

“你做夢!”沈黛氣急。

蘇含章滿不在乎地笑了笑,抖開一件同樣的玄黑鬥篷罩在她身上。

月光在緞面上泠泠潑灑,熟悉的朱色麒麟紋映入眼簾,沈黛腔子裏猛然一撞。

麒麟紋,乃是陛下專門賞賜給戚展白的紋樣,旁人不得尚用。而這朱紅色的徽記,正是戚家軍中,前鋒將領所獨有的。

他們這是打算扮成戚展白的前鋒部下,混入軍營?

戚展白的前鋒部下......

可怕的念頭緩緩爬上心頭,沈黛後背冷汗涔涔,手腳幾近冰涼。

蘇含章親自扣著她雙手,押她出門。離開溫暖的環境,陡然和寒氣迎面撞了個正著,沈黛沒防備,人哆嗦了下。

卻見那寒氣另一頭,也有一行人身著同樣的裝束,朝他們走來,其中還有一個面色蒼白的宇文沁。

黑壓壓的人群當中,她是唯一一個不穿鬥篷的人,腰間還系著同沈黛一樣的玉帶。應是之前在地窖裏受的傷還未養好,她走路尚還不穩,整個人搖搖欲墜,得靠身邊兩人攙扶才不至於摔倒。

一襲華服,滿頭珠翠,髻上一支海棠金步搖尤為醒目。

沈黛愕然瞪大雙眼,那是她慣常的打扮。

他們這是要宇文沁假扮成她,去刺殺戚展白啊!

“身段還是差了些,戴上人/皮/面具也湊合用了。”蘇含章淡淡掃了一眼,揮手就讓人將宇文沁扶上馬車。

覺察到身旁投來的兩道憤怒視線,他牽唇一笑,也不避讓,轉眸覷著沈黛,興致勃勃問:“你說,你的小白見到‘你’傷成這樣,會不會哭啊?”

“我可太想看他哭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段劇情還沒理順,我先發這些,晚上12點前會有二更的,麽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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