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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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不宜遲, 戚展白和秦濟楚商議完,便召集人手,準備動身前往那翠微山谷一探究竟。

天上雲翳未散, 慢慢吞沒天際的陽光, 只餘窄窄的一線,宛如神祇逐漸閉合的一只眼。

這世事, 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

沈黛站在檐下嘆了聲,將簇新的蓑衣塞進戚展白隨身的行囊裏。

“今日少不得要下一場大雨,不是在你去的路上, 就是在你回來的時候,到時你可別忘了拿這個擋雨。如今你年紀也大了, 身體沒有那些毛頭小子瓷實,可不能再像從前那樣不要命地往前沖了。”

戚展白聽著她絮絮囑咐, 一面笑她瞎操心,他今年才剛二十,風華正茂,怎麽就受不了幾滴雨了?一面又感慨萬千,自己十幾歲上場迎敵, 出生入死到今日,總算是有人心疼他、專門為他嘮叨了。

他拿了沈黛手裏的行囊,遞給關山越, 自己則將人緊緊摟到懷裏, 下頜輕輕蹭著她發頂, “莫擔心,我定會將你爹和兄長平安帶回來的。”

堂堂大鄴朝的戰神都親自出馬了,她自然是不需要再擔心了,可......

沈黛紅著眼睛, 嬌嗔地捶了下他的肩,“你也要平安回來!沒得人沒救出來,再把自己給折進去了。”

“好。”戚展白輕笑,低頭親了下她的額,“你在這裏好好休息,再不濟就尋些事情做,莫要胡思亂想,凡事有我。倘若心情還是不好,那就......”

他仰頭四下瞧了瞧,接上道:“那就去院子裏走走。你不是喜歡花草麽?我瞧這院子裏到處都是花,什麽樣的都有。待會兒我去同秦公說說,給你討句話。你就帶著你那兩個丫頭四下走走,散散心,別總悶再屋子裏,會憋出病的。”

院子裏的花,沈黛其實也留意到了。

這可不只是戚展白說的“什麽樣的都有”,連平時不常見、極難栽培的品種,這裏也栽種了不少。原本不起眼的瓦房小院,也因這些姹紫嫣紅,變得美不勝收。

便是拿它比之宮裏的禦花園,也絲毫不遜色。

沈黛自詡在花木鑒賞方面小有所成,可這院子卻有不少花,連她都叫不上名兒。見秦濟楚調配完人手朝這邊走來,她忍不住問:“敢問秦公,府上園丁是誰?”

秦濟楚腳下步子一頓,偏頭覷眼道邊的花,眉心幾不可見地一蹙,旋即回頭,淡聲道:“實不相瞞,鄙人月俸不足,供奉不起園丁。寒舍所有花草,都是賤內一手栽種的。”

“尊夫人?!”沈黛愕然驚嘆。

眾所周知,秦濟楚的夫人錦瑟,乃是位盲女。而這院子裏的稀世品種,便是宮裏最精此道的園丁,琢磨一輩子也難成功培養出一株。如今卻被一個盲女種出來了,還養得這麽好?

沈黛一時間消化不掉這份龐大的驚訝,下意識追問:“敢問尊夫人眼下在何處?可否準許我去拜見?”

恐他誤會,她又笑著解釋,“我也並無他意,不過是同尊夫人一樣,閑暇時喜歡擺弄這些花草,故而想請同她教一下這些花木的品名,和栽培方法。”

秦濟楚卻是躬身一揖,“賤內近來偶感風寒,尚在屋裏修養,不好見外客,還望郡主莫怪。”

“這樣啊......”沈黛有些惋惜,但也沒再強求,擡手繼續幫戚展白整理衣襟。

戚展白見她臊眉耷眼悶悶不樂,便湊到她耳邊安慰道:“你也莫失望,風寒不是什麽大病。估摸著等我們找到人,錦瑟夫人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到時你再去跟她討教也不遲,橫豎我們也不差這一兩天回去。”

沈黛知他是不舍見她失望,便擡眸一笑,“不妨事的,不過是......”

她話還沒說完,月洞門外快步匆匆進來一個小丫鬟,四下望了眼,朝這邊過來,邊蹲安邊道:“給王爺、郡主請安。我家夫人在後院設了花宴,想請郡主一道過去品鑒。”

“你家夫人?”

“就是秦大人的夫人,錦瑟。”

沈黛和戚展白不約而同地挑了下眉,覷眼邊上正背對他們同關山越說話的秦濟楚。彼此又交換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這對夫妻,可真有意思。

一個非推說夫人身上不便,不讓她見;一個卻主動打發人請她過去相見,還特特在院子裏擺了花宴。擡頭瞧瞧這天,可都快下雨了呢......

所謂花宴,辦得也著實簡單。

沒有酒菜,也沒有吟詩作對用的文房四寶,就只有這一院子現成的花。而邀請的客人,也只有沈黛一個。

遠處的雲翳又聚過來不少,厚重的一團,仿佛下一刻便會降下一場瓢潑大雨。

沈黛隨丫鬟一路往後院去,穿過一扇月洞門,原本鵝軟石鋪就的小路變成了木制長廊,鋪地的木板都是空心,人走在上頭會“咯吱咯吱”作響。兩側也設有闌幹,高度剛好夠人攙扶。

眼下天氣已然入冬,寒風雕敝,外間都是一片蕭索之狀,而這處小院卻絲毫不缺鮮妍色彩。花色斑斕,暗香幽幽,讓人不禁生出了一種春天早就到了的錯覺。

沈黛很快被其中一株吸引,不自覺停下腳步張望。

“郡主也喜歡牡丹?”

廊下傳來一陣有規律的“咯吱”聲,沈黛循聲望去,一個女子正扶著欄桿朝這邊走來,一雙眼睛生得靈秀,卻沒有焦距。身側各跟著一個丫鬟,她卻沒讓她們幫忙。

院子四周花團錦簇,那女子卻是一身素色。

可衣料雖平常,上頭的繡紋卻別致,不像外間繡娘的手藝,倒更像是自己做的。就跟她的容貌一樣,五官雖平平,但卻因那天生上揚的笑唇,而增添幾許靈動。

想來,她就是傳中的那位讓狀元郎拒絕公主的錦瑟夫人吧。

大約是聽見沈黛欲上前攙扶的細微腳步聲,錦瑟微微一笑,蘭花一般潔凈,像是在說:“不必。”

越是像他們這樣身上有殘之人,越是有自己的傲氣,不希望旁人特殊對待他們。

沈黛也就沒再堅持,即便她看不見,也照舊恭恭敬敬行了一個禮。餘光掠過廊下那幾簇花,她又忍不住問:“夫人怎知,我是在瞧那株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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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瑟笑了笑,一雙空洞卻也不失光彩的眼望向她。

“我每日都要從這裏經過不下數回,每塊木板的聲音,我都記得分明清楚。而這院子裏的花,也都是我一人栽培,每一株長在哪兒,我也深谙於心。“郡主是愛花之人,行到這處拐角便不動了。除了那綺色琉璃,還有什麽能攔得住郡主的腳步?”

沈黛由衷嘆服,真是個妙人。

當下也忽然有些理解秦濟楚為何要放棄做駙馬,同一個相貌平平、無權無勢的盲女做夫妻了。

“世人皆以牡丹為貴,而這株綺色琉璃更是牡丹中的精品,倘若栽培得當,便是到了冬日亦花開不敗。傳說若能得上一株放在家中,便能保家宅安寧,心愛之人無災亦無難。”

沈黛一壁說著,一壁轉頭含笑看她,“夫人與秦公伉儷情深,想來這株綺色琉璃,便是為了他栽種的吧。”

這原是一句尋常的問話,錦瑟聽完,嘴角的笑意卻有一瞬僵硬,張口似要說什麽。旁邊的一個圓臉丫鬟忽然輕聲咳嗽一聲,頷首提醒道:“夫人,到時間了,該回去吃藥了。”

錦瑟抿了唇,說:“好。”

人卻沒走,目光重又深深望向那株綺色琉璃。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快要下雨,周遭濕氣重,沈黛隱約感覺,她眼裏含著一抹濕潤的哀色。

“綺色琉璃雖能在冬日開放,但牡丹畢竟是牡丹,還是該在溫室裏頭待著。我近來纏綿病榻,實在無心照看,將它交給旁人,我又不放心。正巧,我和郡主也算投緣,倘若郡主不嫌棄,可否代為照顧?”

沈黛一楞,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那廂錦瑟已扭頭吩咐身邊人,“去,叫人把那花連根挖出來,移栽到盆裏。”

“萬萬使不得!”沈黛忙不疊拒絕。

她們兩人就算再投緣,那也只是萍水相逢,她哪能收人家這麽大的禮?

況且這花木移栽大有講究,一個不慎就會傷及根莖,直接導致花木衰亡。尋常株苗尚且如此,更何況如此稀有的綺色琉璃?倘若真傷著了要害,亦或是自己栽培不當,叫它在開不出花,那她不就成了罪人?

錦瑟卻笑得從容,“不妨事的。它再珍貴,也只是一盆花,哪裏抵得上人的性命?”

沈黛微怔。

匠人將花成功移植入盆,捧給錦瑟。

錦瑟親手將它塞到沈黛手中,一字一頓道:“還請郡主務必要好生照看。”邊說邊用力捏了捏沈黛的手心,雙目無神,卻也灼灼地凝望住她。

回去的路上,大雨傾盆而至,氣勢萬鈞,仿佛九重天叫人捅漏了個巨大的口子,害得天河倒傾向了人間。

夜幕降臨,雨路更加難行。春纖、春信和雪藻擔心沈黛摔跤,便各撐一把傘,在她周圍站成一圈,將人牢牢護在中間。

“那位錦瑟夫人,是不是有些奇怪?”春信詫異地打量沈黛懷裏的花盆,時不時回頭看長廊盡頭遠去的素色身影。

春纖難得有跟她觀點相同的時候,“你也感覺到了?說說看。”

“我也說不上來,就是覺得吧......”春信捺了下嘴角,招手讓春纖和雪藻湊過來,“你們發現沒發現,她院裏的東西都不是成對的,完全沒有男主人生活的痕跡。”

“方才秦公出門,這位夫人都沒出去送,像是根本不知道一樣。外頭不是都在傳他們夫妻感情甚好麽,我怎的一點也瞧不出來?”

春纖和雪藻連連點頭應和。

是太奇怪了。

別說夫妻了,就說姑娘和王爺。兩人現下都還沒成親呢,這趟一塊去西涼,用的茶具碗筷什麽的,也都是成雙成對的。可這對人人艷羨的恩愛夫妻,卻弄得跟天各一方似的。

但他們仨畢竟都沒經歷過感情,喋喋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春纖便問沈黛:“姑娘覺得呢?”

沈黛卻說了另一件事,“你們有沒有覺得,這院子裏的花,有點香得過分?”

“花香?”

三人倒是沒註意這個,不過經她這一提醒,還真有些......

“是不是花種得太多,所以才這麽香?”春信被熏得忍不住捏住鼻子,聲音悶悶的。

雪藻比她警覺,四下看了眼,湊到沈黛耳邊低聲問:“姑娘可是想到什麽了?”

沈黛停下來,轉頭環視一遍四周,“下雨了,天黑了,這麽大的雨聲,能蓋住很多聲音。同理,這麽濃的花香,也能遮掩住很多氣味,就比如......”

她騰出一只手,亮出自己的手背。

廊下燈籠飛旋出昏昧的光,她凝脂般的白皙肌膚上,赫然有一道極淺的血痕,“這是方才轉彎的時候,我手背擦過廊柱,不小心沾上的。”

春信瞬間白了臉色,本能地就要尖叫。好在春纖反應快,趕在她出聲前,先一步捂住她的嘴。

但她的臉色也沒好到哪裏去,墊腳覷了眼前頭管家為他們安排的住處,春纖抖著唇小聲道:“姑娘,關侍衛臨走前給我們留的人手,全被他們換了!”

“這、這......怎麽辦?”春信跺著腳,快急哭了。

沈黛緊緊咬著下唇,努力壓制著即將從嗓子眼裏蹦出來的心跳。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眼下的事實就是,這偌大的庭院之中,只有他們四人圍簇著的這一小片天地,才勉強算得上安全。

慌是沒有用的。

越是這樣的時候,她就越是要鎮靜,戚展白不在,她就是這一行人的主心骨。

能用的人手還剩多少?應當不多了。當務之急,還是要先通知戚展白。連他們這裏都成了這樣,那傳聞中至險至惡的山谷,就更是張口吃人了吧?

捏在花盆邊緣的手不禁收緊,沈黛手心濡濕一片,幾乎要抱不住盆。

三人還在等沈黛拿主意,她只垂眸盯著懷裏的花,人沈默下來。

廊下燈籠飛旋,光影淩亂無序,仿佛刀劍相交。綺色琉璃開在其中,花蕊是明艷的鵝黃,花瓣卻剔透如琉璃,隨光暈折射出不同的色澤,純凈也絢麗。

“雪藻。”沈黛忽然開口,“我記得你學過千裏追蹤術?”

雪藻點頭,自信道:“之前在大殿下手下,訓練最多的就是這個。”

“好!”沈黛毫不猶豫地折下盆中一枝花。

三人齊齊倒吸了口冷氣,她卻從容異常,將花塞到雪藻手裏,正聲叮囑道:“幫我跟王爺帶個消息,務必要親口、也只能告訴王爺,我們可能中計了。記住,一定要快!”

大雨“嘩啦啦”沖刷而下,狂暴的風將周圍一切隱隱的動靜都卷了來,在正門石階前激蕩出漫天白色霧氣。

長鞭抽打馬身的聲音從雨幕深處刺來,很快,紛亂的馬蹄便踩碎了階下倒映著“秦府”匾額的水窪。

管家領著人打傘上前迎接,秦濟楚卻沒接,兀自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翻身下馬,將馬鞭拋給他,“一切可都順利?”

管家忙道:“順利,很順利,那幾人回了院子,沒多久就昏迷不醒了。”

秦濟楚幹扯嘴角,不屑地“哼”了聲。

門外又回來幾人,下馬跪在階前覆命。

秦濟楚回身,冷眼覷他們,“屍首都處理幹凈了?那姓戚的呢?”

“啟稟城主,全都按照您的吩咐,放火燒幹凈了。姓戚的連一根骨頭都沒留下。”

秦濟楚臉上終於有了笑,“做得好。”不屑地哼了聲,“區區戰神,也不過如此。如果還當初我沒有被貶,這名頭哪裏還輪得著他?”

他咬牙說著,拳頭在濕漉漉的袖底捏得山響。風燈照得他臉色一片青白,原本光風霽月的面容,被陰影扭曲得變了形。

管家給他遞了塊幹布巾,小心問:“那......那位沈姑娘要怎麽處置?按大殿下的意思,是要留下?”

秦濟楚接過布巾擦臉,聞言,懶洋洋地挑了下眉,“他說留就留?”

管家一楞,眼中顯出驚愕之相,“可、可可大殿下......”

不等他說完,秦濟楚就直接把布巾甩到了他臉上,“大殿下大殿下,到底誰才是你主子?我說不留就不留!”

說著他就拔/出腰間的佩劍,大步流星往後院去。

雨水沖刷了這麽久,院子裏的花香仍彌留著不散。饒是秦濟楚內功深厚,為進院子,也不得不拿面罩遮掩口鼻。

屋裏橫七豎八歪倒著許多人,兩個丫鬟算忠心耿耿,直到最後一刻,還死守在屋門口寸步不離。

秦濟楚沒耐心,踹開她們便推門進去。

屋裏還燃著香,桌案前橫倒著一個美人,雪膚花貌,無一處不妙。一雙眸子靜靜合著,濃睫低垂,暗影朦朧,仿佛只是睡了過去,襯上旁邊的綺色琉璃,不由惹人遐想,這雙眼睜開,該是何等媚惑之態。

只可惜,她再沒這機會了。

秦濟楚從鼻腔裏發出一聲冷嗤,兩指並攏,順著銀白劍身緩緩撫摩向劍尖,似嘆非嘆地感慨道:“休怪我不懂得憐香惜玉,要怪,就怪你那個道貌岸然的爹!”

銀光“哧”聲一晃,劍尖向下猛力俯沖,震起的罡風帶亂了熏爐上一炷筆直的細煙。

劍尖即將刺破所有美好的一瞬,旁邊傳來一聲劇烈的“砰”,兔起鶻落間,銀光橫沖而來。就聽一道刺耳的利刃摩擦聲,秦濟楚手裏的劍被徑直挑開,在空中打了個旋,筆直插在墻上。

秦濟楚還沒反應過來,眼前忽然飛濺起一片殷紅的光,伴隨雙手手腕間兩道刺骨之痛,愕然低頭一看,竟是被挑斷了手筋!

“啊——”

秦濟楚捂著手,聲嘶力竭地仰天長嘯。猝不及防間,一片黑影已飄至身後,脖頸微涼,竟是被人架上了一柄削鐵如泥的長劍,隱約有血絲滲出。

“誰!”

他大喝一聲,扭頭去看,就對上了一雙森冷如刀的眼。

“區區武狀元,也不過如此。”戚展白嘴角牽起一抹矜驕的桀驁之氣,那算不上笑的笑裏,匿著比外間的冬雨還凍徹心扉的冰寒。

秦濟楚瞬間驚出一身冷汗,牙齒險些咬著舌頭,“你!你你你......還沒死?!”

“不僅是他,我也沒事。”沈黛揉了揉酸疼的脖子,撐著桌案緩緩起身,低頭不緊不慢地撣著身上的灰。

秦濟楚雙瞳孔驟然縮起,還沒得發出一聲驚嘆,屋外傳來一陣雜沓腳步聲。混著這場滂沱夜雨,好似雷聲轟鳴在頭頂。

而這雷鳴的盡頭,是關山越領著大隊早就該亡於他暗衛劍下的湘東王府府兵,橫刀將他霾伏在府中各處的暗衛都架了進來,摁著他們後頸,讓他們“咚”聲跪地。

“啟稟王爺,秦府上下一幹人等都已全部落馬,聽後王爺發落!”

秦濟楚雙眼幾乎是在一瞬間瞪到最大,目光一一從他們身上掠過,唇瓣翕動,明明有千言萬語要說,咽喉卻被巨大的震驚堵塞著,一點聲也發不出來。

沈黛笑容恬淡,“很奇怪?為什麽我們中了你布下的花障之毒,卻還能安然無恙?”

秦濟楚趕緊把嘴閉成河蚌,便是如今成了他們的甕中之鱉,他也不願舍棄最後一點尊嚴。

可那眼神卻把他心底的疑惑暴露無遺。

沈黛笑意淺淺,緩步至那盆綺色琉璃邊,摸出帕子輕手輕腳地擦拭上頭沾染的血跡。

耳邊回蕩起午間錦瑟對她說的那句“再珍貴也只是一盆花,哪裏抵得上人的性命”,她幽幽一嘆,慢條斯理地解釋道:

“綺色琉璃能護家宅平安,珍貴異常。這說法並非空穴來風,因它的花香能辟世間百種毒。我雖不知你這花障中究竟都混了哪幾種毒/物,但有它在,便可避百害。”

秦濟楚像是被什麽擊中,人趔趄了下,呆呆望住那盆花,仿佛被雨淋壞了的泥胎。漸漸,他嘴角擰起扭曲的笑。

這裏是他的家,沒人比他更清楚,這花究竟是哪裏來的!

戚展白沒功夫搭理他此刻破碎如齏粉的心,擡了擡手裏的長劍,將劍抵得更緊,冷聲質問:“說!沈氏父子是不是在你手裏?”

秦濟楚不屑地輕哼,沒回答,卻是默認了。

這態度實在令人作嘔,沈黛由不得咬緊了牙,“你也說,我爹爹是你的恩師,待你恩重如山,你究竟為何要這麽做?!”

“恩師?”

秦濟楚仿佛聽見了平生最大的笑話,不顧那柄尚還架在他脖子上的利刃,仰頭朗聲獰笑。身影投在窗戶的豆腐格上,仿佛夜雨中幢幢暗行的鬼魅。

許久,他終於笑累了,在外間驟然加大的轟隆雨聲中平靜下來,望著沈黛的眼,目眥盡裂,一種比暴怒還要可怕的一種憎恨。

“你不如先去問問你那好爹爹,他憑什麽拆散我和蘇清和!”

作者有話要說:  遠在天邊的蘇清和手一抖,小腦袋緩緩打出一排問號?

莫名其妙被自己情敵綁架了的知大爺,腦袋頂上總比她多一個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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