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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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無辜的模樣,倒真叫沈黛楞住了。

但鑒於這廝從前的種種“劣跡”,她一個字也不相信,食指不耐煩地翹了翹,“少跟我裝,我還不知道你?你拿走王爺寫給我的信,不就為了讓我出來,恭迎你沈大少爺回府?”

沈知確“嘶”了聲,雙臂環抱在胸前,擰著眉上下打量,“我說你今日怎麽這麽聽話,讓你出來等我,就真出來了,敢情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說著又矮下身去,“你不是一向最瞧不上他的嗎?怎的今日為了一封信這般上心,莫不是……”

他點到為止,無盡暧昧都藏在俊秀的鳳眼裏。

沈黛從前面對他,一直都理直氣壯,沒理也能狡出三分理,從未認過慫。可眼下,她忽閃著眼睫,幾次張口想否認,舌頭都心虛地打了結,“我、我……”

京畿官場上混的人,最不缺的就是看人的眼力。就她這幾乎把“少女懷春”四字寫臉上的窘迫,沈知確豈能猜不出來?

心底一陣咋舌。

難得啊難得,過去光看別人為這丫頭尋死覓活,還是頭一回見她為旁人緊張成這樣,連蘇元良都沒這待遇。

腦海裏情不自禁浮現出某人見到他,紅著臉跳腳的模樣,他翹了下唇,本想再多逗逗,但到底是自己的親妹妹,沒多為難,理著袖口踅身往裏走,“信我確實沒動。有什麽問題啊,你自己去問王爺。不過……”

忽然想起什麽,他止步,扭頭補了句:“他病了,你還是過幾日再去吧,免得把他氣死。”

沈知確最後故意來這麽句,是想活躍一下氣氛,眼睛都閉上,做好挨打的準備了,沈黛卻直著眼睛怔在原地,根本沒心思搭理他。

戚展白是什麽人?刀穿不透,鐵打不爛,一般的小災小難根本入不了他的眼,能傳出生病,定是極嚴重的。都這樣了,還千辛萬苦地給她送一封空信,定然有他的原因。

莫不是蘇元良對他痛下毒/手了?

念頭一閃而過,沈黛驚出一身冷汗,抓了沈知確晃在自己眼前的手,就往外走。

家丁們還記得林氏出門前的吩咐,連忙上前攔人。沈黛拉著沈知確,旁若無人地穿過去,邊走邊喊:“來人!快來人!備車,世子爺要出門。”

沈知確瞪大眼睛,“我沒……”

“有”字還沒出口,他就被沈黛一腳踹上了馬車。

一聲聲催促下,馬車幾乎是用飛的,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就從顯國公府趕到了湘東王府。

門庭還是那個門庭,沒了前世的磕磕絆絆,前頭的兩尊石獅子,都威武了不少。

但沈黛沒時間在這傷春悲秋。

大門才將將敞開了一小道縫,她便推門徑直闖了進去。

沈知確追在後頭,“你慢點,慢點啊。”

沈黛只做耳旁風,每走一步,心裏頭的不安便加深一分,唯恐下一刻就瞧見一個奄奄一息的人。才拐過一個廊角,頭頂罩落一片黑影,小山一般。

她一時剎不住腳撞了上去,人踉踉蹌蹌往後栽。一只溫厚有力的手及時環住了她的腰肢,順勢將她往前一攬。

耳邊忽忽一陣風聲,沈黛猝不及防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中,雙手本能地抵在男人胸膛上。春衫單薄,她幾乎摸到他的心跳,愕然擡頭,正望進他漆深狹長的鳳眼裏。

滿園的鳥語花香,和身後的急呼聲,仿佛都在這一瞬消失了。

只剩眼前的人,和鼻尖縈繞的冷香,催動她的心跳,毫無征兆地驟然加速。

“嘿,你不是病了麽,怎的還出來接我?以前可沒見你這麽熱情啊。”沈知確抖著食指,闊步走過來。

沈黛這才緩過神,垂著腦袋,不動聲色地從他懷裏退出來。烏發遮掩下,瑩白耳根隱隱發紅。

懷裏一下落空,戚展白下意識收緊臂彎。

可沈知確已先一步上前,跟他擊掌一通親近,勾著他的肩,一點不拿自己當外人,食指在兩人之間來回點著。

“說!今兒吹的什麽風?一個聽說人病了,飯都不讓吃,非拉著我就過來。一個生著病,還巴巴出來迎我……”

他邊說,視線邊在戚展白身上逡巡了一圈,見他衣裳齊整,面色比自己還紅潤,眉尖由不得一挑,意味深長道:“你這模樣,瞧著也沒什麽大病,到底什麽情況啊?”

吊兒郎當的調子,在兩人中間徘徊,空氣都沾染了暧昧。

沈黛惡狠狠瞪去一眼,警告他閉嘴,不期然和戚展白視線相接。兩人俱都一怔,忙各自錯開眼。

空氣裏的熱潮,越發洶湧。

沈知確夾在中間,還猶自不知。關山越搖著頭,長長嘆了聲,上前行了個禮,“廚房已備好午膳,既然沈公子還餓著,不如先隨在下過去?”

說完,也不管沈知確反抗,便直接將人拖走,消失在了長廊盡頭。小小的拐角,很快就只剩他們兩個人。

抄手游廊底下錯落懸著竹簾,陽光從篾竹的間隙裏照進來,在平整的蓮花青磚上,印下一排斑駁的虎紋。

光痕隨風搖晃到足尖,沈黛低頭瞧著,手心捏出一層薄汗,方才的大膽跟冬雪見春陽似的,“滋”地全化了煙。

相思真是個奇怪的東西,春宴後的這幾日,說長不長,可見不到面,她就是想念得緊。攢了滿滿一肚子話要同他說,眼下機會真來了,她竟不知該從何說起了。

沒出息!

如此慌亂著的,還有另外一人。

若說生病,那晚從馬場回來後,戚展白的確是著了風寒。但他畢竟是習武之人,在屋裏睡了一覺,休息幾日,便什麽都好了,連藥都不用吃。

正好,上次小丫頭托付他的名冊也有了點眉目,他便想告訴她。

可偏生這時候,他手下一員大將也發了燒。軍中有鐵律,外人不得尚自進來,他家娘子求了好久才尋到他這裏,得了許可進去探望。夫妻恩愛的小模樣,著實叫人眼熱。

人就是這樣,沒見識過之前,他一點也不會去期待。可一旦瞧見了,那盼頭就在心裏聲了根,發了芽,輕易挪不走。

想著生病這幾日,小丫頭跟個沒事人一樣,一點消息也沒有,這執念久更深了。

關山越就給他出了這麽個餿主意——

若是一封空信,和生病的傳聞,能把人哄過來,說明她心裏還是在意他的。

笑話!

他堂堂七尺男兒,赫赫有名的湘東王,豈能淪落到,靠一句謊話,和一身病痛,來證明自己在心上人心中的分量?

只有懦夫才會這麽做。

這關山越如今主意也是大了,竟都敢背著他,做這些事了。

合眸平了平氣,戚展白啟唇,想跟她解釋,沈黛卻先開了口:“王爺的病,可還嚴重?”

她仰面望過來,面頰在春日暖陽下變得溫軟暧昧。兩道細眉微微耷落,秋水剪瞳裏含著關切,一眨不眨地望住他,千斛明珠不覺瑩。

清風從檻下拂過,她輕柔的裙裾如蓮花般揚起了些,似有若無地擦著他腿上。飄渺的一點觸感,還來不及琢磨,便散了去。

卻在他心底落下來十足的分量。

戚展白唇瓣幹幹翕動了下,喉結局促地滾了滾,千言萬語便匯成幾聲咳嗽,“咳……還挺嚴重的……”

說完,他像是受了風,腰跟著彎下來,拳頭抵唇咳得更加厲害。

沈黛一聽這聲就知道,他病得一定很嚴重,比她想象的還要嚴重,心裏一下著了慌,無措地攥著手在地心裏直轉圈兒。

戚展白餘光默默落在她身上,左邊胸口不自覺柔軟。眉眼還保持著被病痛折磨的慘狀,掩在拳下的唇角,卻不知不覺勾了起來。

“要不成,就趕緊傳太醫吧!”沈黛轉身就要跑。

戚展白心頭一蹦。

傳了太醫就得吃藥。他這人瞧著是天不怕地不怕,可只有極親近的人才知道,他最怕的就是吃藥。打小的老毛病了,長大也不見好。這麽多年堅持習武,多半也是怕生病吃藥。

當下忙攔住沈黛,“早間剛傳過,就不必再傳了。左右只是個風寒,算不得什麽大病,養養就好。”

沈黛不認同,奈何拗不過他,只能作罷,攢眉忖了忖,道:“那我送王爺回去吧。這裏風大,吹久了,對您身體不好。”

話音未落,她便上前攙人。

戚展白視線左右搖擺,不敢落在她身上,身體到底誠實地往她身邊湊了點。距離拉近,女孩的馨香伴著體溫,鉆過輕薄的綾繚,深入血脈。

他心頭越發燒得慌,忍不住側眸偷瞥了眼。

小丫頭微頷著腦袋,米粒大的黃翡綴在耳上搖曳,銀絲忽閃忽閃,和著脖頸那片嫣然,組成了一個明媚愜意的小春日。

他看得有些癡了,意緒跟著飄渺。

也就在這時,沈黛擡眸望住他,雙眼湛開瑩亮的光,“我忽然想起,來之前,我命人帶了好些藥來,都是之前,我落水著寒的時候,王爺送去沈家的,這會子剛好派上用場。”

說著她便擡手,朝月洞門外揚了揚,招呼春纖和春信過來。

一包又一包草藥,足足在漆紅托盤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沈黛笑瞇瞇捧過來,懟到他眼前,聲音甜得能掐出蜜,“王爺,不吃完,可不準用午膳哦~”

惡苦味撲鼻而來,沖散一切旖旎。戚展白當即擰了眉,眉梢蹦了又蹦,跟抽筋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那是懦夫的行為,本王才不會做!”

下一秒,真香!

其實我還是沒有寫完,只能明天繼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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