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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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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輦行至如意宮時已到了三月。

撩起車簾看如意宮門前的杏花, 青帝瞥眼正在收拾物件的小婢,挑眉與懷中人道:“歌兒當真要棄我而去?”

“君上以為呢?”靠在青帝懷中看杏花, 徐長歌眨眨眼, 恍若回到了前世與琿春尋釁滋事的時候。

“何不上去看看?”知曉如意宮距邊城不遠, 青帝指著如意宮門前的杏花道, “歌兒不是愛做杏花餅?且看看此處的杏花可夠?”

“唔……”擡眉瞧到杏花, 徐長歌一時也有些心動。

含笑望向青帝,徐長歌打趣道:“做自然是做的。只是,君上可是吃的下?”

“但使歌兒做得出,本殿自然吃的下……”寵溺地握住懷中的人的指尖, 青帝俯首往其眉間落下一吻。

待懷中人紅了面頰,青帝才堪堪起身,抱著懷中人下了車輦。

……

如意宮的院門建在杏花間,青帝棄了功法,攬懷中人沿院前石階拾級而上,額間不由沁出了薄汗。

聽著眼前人輕喘,徐長歌邊笑邊從懷中掏出帕子埋怨:“卻是這般騙我憐惜……”

“可不是……”青帝隨之一笑,春風陶陶, 卻是笑進了徐長歌眉眼裏面。

“何不用些功法?”輕笑著環住青帝的脖頸, 徐長歌擡起皓腕,仔細地沾去其額上的薄汗。

“若是用上功法……歌兒豈不是轉眼便要去邊城了?若是這般, 本殿又如何處尋人擦汗?”有意將步子挪得更慢,圖著片刻之間,以“之”字斜行在石階上, 青帝溫笑著與懷中人的忙裏偷閑。

“這般說卻是不錯,但歌兒更想去如意宮裏轉轉。”憂心眼前人因行在階上傷著膝蓋,徐長歌蹙蹙眉,便要從青帝懷中下了來。

“宮中麽?”青帝含笑阻住懷中人的動作,足下卻是一躍。

當著二人落在院內的石徑上,徐長歌彎彎眉,卻是與身邊人道:“君上且把歌兒放下來!”

“歌兒想去哪?”

“四處走走……”徐長歌湊在青帝的耳邊輕笑道,“只要君上在側,去何處又有什麽分別?”

“好。”小心地把懷中人放到地上,青帝從身後環住徐長歌的腰,“我陪你。”

“求之不得……”

……

二人行在如意宮中,因宮眾識得青帝是少宮主,遂紛紛與兩人見禮。

“見過少宮主!”

當第四個女弟子含羞跪到青帝足前時,徐長歌挑眉望了青帝一眼。

“起身吧……”溫笑邀弟子起身,青帝有意提高聲音道,“還不見過少夫人……”

“少夫人?”女弟子擡頭望徐長歌一眼,又急急低下頭顱,“見過少夫人……”

“起來吧!”上前俯身扶女弟子起身,徐長歌話音極輕。但言語間卻難掩心頭的歡喜。

“你呀!”青帝好笑地望著身邊人。

徐長歌則挽住青帝的臂彎道:“君上既是讓歌兒來如意宮中,歌兒自是要借著少宮主的名頭耍耍威風!”

“可明明徐小姐更威風不是?”出言點出徐長歌言辭中的疏漏,青帝望如意宮宮眾的眸光沈了沈。

師尊確實將如意宮交與了她打理。但如意宮的意義卻仍是護好身邊人。

只是……想過如意宮宮眾皆是在為她的帝業鋪路,青帝瞧徐長歌的眼神多了幾分深情。

“怎麽,忽地想起本小姐的好了?”挽著青帝的臂肘在宮中走得更快,徐長歌擡手指指高高的屋檐,嬉笑道,“前世,歌兒常在那屋檐上偷瞧君上……”

“上面有什麽好瞧的?”許是少時學藝不精,青帝兩世從未動過上屋檐的心思。

“君上與歌兒何不上去走走?”

“好。”

彎眉帶徐長歌站上屋檐,青帝握住身後人的手。

“小心……”有意帶徐長歌站在僅容一只腳的屋檐上,青帝與懷中人彎彎眉。

“君上……”似是洞察了眼前人的心思,徐長歌嬌笑著倚在青帝懷中,“既是願意抱就多抱會兒……”

“歌兒喜歡便是……”勾唇帶徐長歌在屋檐上慢行,青帝並不懼如意宮宮眾的眼神。

只是,當二人在屋檐上遇到青紇時,二人皆是不約而同有些尷尬。

“紇叔……”率先從三雙眼睛中回神,徐長歌撫撫青帝肩膀示意其將她放下,青帝依言,紇叔則望著青帝道:“川兒且退下,為師有要事相與長歌相商。”

“好。”知曉師尊定不會在此時害她,青帝溫笑著淩空而下。

……

沒有偷聽的意思,青帝跳下屋檐後,驚詫地發現她竟是到了如意宮的禁地。

如意宮原沒有禁地,所謂的禁地不過是一座藏經閣。

青帝年少時曾與琿春偷溜進去過,那裏面除了書卷,並沒有旁物。

但不知是因為在屋檐上見到了青紇,亦或是今日是陪徐長歌才到了此處,青帝暗覺自己與眼前這座經樓有緣。

折枝借力將塵封的門扉打開,青帝揮袖擋開從門內撲出的塵埃,屏息走進。

……

當著青帝踏進了藏經閣,徐長歌已隨青紇趕往了邊城。

青紇是從邊城趕回的。馮長樂與他送來了一個貴客,這位貴客雖身重劇毒,卻是肖國皇室之人……據馮長樂所言,那位貴客仰慕徐府嫡女,只有在見到徐府嫡女後,才願交出肖國布防圖。

“聽來似是有詐。”聽完青紇的敘述,徐長歌倚在車窗旁,微微蹙眉,“紇叔久居深宮,當真信有人會因傾慕而把家國大業當作兒戲?”

“原是不信的……”青紇望徐長歌一眼,淡笑不語。

“紇叔這般想卻是錯了……”徐長歌將視線從窗外收回,“若是阿瀾她眼中只有情愛,那她便不是長歌傾慕的阿瀾……”

提壺與青紇沏茶,徐長歌輕笑道:“紇叔且想,同樣是出身皇室,阿瀾手中可是沾過百姓的血?阿瀾雖知前路,卻也願在如意宮中悉心學習醫術,雖知世間虛妄,卻亦願生民於前,與帝君點燈祈福……”

“小姐的意思是?”

“那位或是受人所邀……亦或是為人所迫……”將手中茶遞與青紇,徐長歌看眼愈來愈遠的杏林,彎眉道,“罷了,紇叔且安心……此事長歌會妥善處置的!”

“好。”青紇接過茶,忽地手間一顫,“還有一事……”

“嗯?”

“川兒跳下去的地方……離藏經閣不遠……”

藏經閣?

聽到久違的地點,徐長歌微微楞神。

她竟是將君上帶到了藏經閣麽?

天……

堪堪跌落手中的杯盞,徐長歌揚聲與馬夫道:“回去!”

……

青紇一行折回藏經閣時,藏經閣的木門已然從外面鎖上。

“長歌?”上面翻看門上的金鎖,青紇望徐長歌的眼神多了幾分不明。

“君上已經進去了!”一看到門扉上的金鎖,徐長歌已是知曉了結果。前世她進去時,只有琿春在外面。

而待她尋回讓流光逆轉的秘術,琿春才告知她這藏經閣是禁地。

“那我們……”紇叔沈氣用上畢生功力與金鎖一擊,金鎖卻紋絲不動。

“紇叔!”不願眼前這位長者為她們這些小輩受累,徐長歌斂眉沈思片刻,與青紇道,“我們去邊城!”

“那川兒……”

“君上自然不會有事。”出言壓住青紇的不安,徐長歌帶著青紇迅速登上了折回時的車輦。

……

當著徐長歌的車輦再次離開如意宮,青帝已然沿著藏經閣裏的木梯往上走。

縱然她在外部時,只當藏經閣有三層。可眼前這沒有盡頭的懸梯由不得她止步。

堪堪往上走一階,青帝扭頭看看身後已然消失的臺階,瞬時背脊一涼。

待想過來此地之前,她已是在祈福閣內見過時間逆轉,已是在沈香寺中見識過移海填山……

甚者,她還尋到了前世可望而不可即的……情愛?

青帝在旋轉的木梯上靜下心來。

長歌……徐長歌……

默念著所愛的名姓,青帝沈眉又往上邁了一階。

咦?竟然是往後退了一階?

這是?

回望一眼身後漸漸擴大的漆黑,青帝本能地提氣快步向上。

“君上……”

“君上……”

“君上……”

青帝越逃越快,而身後的喊聲卻越來越高……

“君上……”

“長歌……”

青帝不敢止步,亦不敢回頭。

身後的喊聲已漸漸帶上了哭腔,青帝眼前也頃刻湧上了霧氣。

眼前的木階依然沒有盡頭,追在身後的漆黑卻染到了足下半邊……

“長歌——”不斷告訴自己徐長歌並未走在藏經閣,青帝一邊回應身後的哭聲,一邊壓著心頭的不安。

當她可能再也走不出這裏的念頭出現,青帝呼吸一滯,眼前竟是多了一道旋轉的木梯。

那個木梯與她的木梯一樣,都虛浮在藏經閣裏,都在繞著藏經閣轉動……

它們的前路都是藏經閣的頂部,它們的後面都是無盡的深淵……

盯住對面那不斷旋轉的木梯,青帝一面咬唇壓下眼前的霧氣,一面提氣往上!

她才剛剛與長歌成親……她們才剛剛互通了心意……她不能葬身在此處!絕不能!

長歌還在外面等她!等她!

……

如是想著,青帝越跑越快。

當著她要登上最後一級木階時,她猛地擡眉,卻見另一架木階上多了一個女子。

那人做了帝後裝扮……

那人手中捧著國璽……

那人是……長歌?

“君上……君上……君上……青瀾!!!!”

對面人涕泗橫流的呼喊,滲滿了絕望與不安……

“長歌——” 堪堪盯住對面那個與她一般提氣逃命的女子,青帝再也舍不得挪開眼。

眼看著對面人在轉眼間跑丟了金簪、跑丟了繡鞋、跑到丟下了外袍,而被身後的漆黑追上……

“長歌——”沖著仰面跌落的人狂喊,青帝含淚帶笑朝人影下落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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