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關燈
“你呀!”得了徐長歌一吻, 青帝也未停下步子。抱著懷裏人疾行到偏院墻下,青帝仰面望著枝頭墜下的絲絳, 含笑道:“到了你!”

“嗯。”揚唇與青帝頷首, 徐長歌也未急著從青帝懷中下來。伸手撫眼前那或長或短的絲絳, 徐長歌彎眉道:“阿瀾, 往最高處去!”

“最高處?”青帝打眼一瞧, 隨即意會到了懷中人的意思。

點足帶著徐長歌踏上古木,青帝徑直踩著枝幹往最高處去。

待二人在古木的最高處看到一根繡工極佳的彩鍛,徐長歌才湊到青帝耳邊道:“可以了阿瀾,我們回去吧……”

“回去?”定神將那高處的彩鍛細細打量, 青帝低眉問懷中人,“那緞帶是你的?”

“是。不過卻是本小姐央兄長掛的。”安心地臥在青帝懷中輕笑,徐長歌敦促著青帝從枝頭下去。

“這可不像你!”青帝記得第一次來沈香寺時,懷中這丫頭可是愛極了在枝上行走。

“這也不像阿瀾。”環著青帝的脖頸撒嬌,徐長歌只覺今日的心情真是好極了。

是呀,如何能心情不好?見到了相見的人,做了想做的事,加上日光和煦, 委實令人心情舒暢。

青帝與徐長歌想的不一樣。

點足帶徐長歌踩回地面, 青帝無端想起她之前搖的那根下下簽。

歌兒是在替她還願麽?

頓足與懷中人對視,青帝輕聲道:“歌兒還記著那根下下簽?”

“記得。”徐長歌迎著青帝的眼睛。她自然是記得那根下下簽。若不是那根下下簽, 她卻是不敢相信自己當真與眼前人傾心。

是呀!除開沈香寺的簽文,誰又敢言說她徐府嫡女姻緣不順?

好在得簽之後,便有人與她指點, 可懸絲絳祈願。

“莫怕……歌兒日後定是這青都裏嫁的最好的!”彎眉帶徐長歌往寺外走,青帝記著要赴徐長書的酒宴。

而躺在青帝懷中的徐長歌則是遠遠的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沈香寺方丈……

含笑望著方丈手中的念珠,徐長歌知道那人要往自己這邊來。

她是不想見那人的,但那人眼中的笑意讓她無處遁逃。

……

青帝終是被沈香寺方丈攔住了去路。

“方丈?”

沒舍得將懷中人放下,青帝彎眉與其頷首。

見青帝抱著徐長歌不撒手,方丈眸中閃過了笑意。

“軲轆轆”轉動著手中的念珠,方丈與青帝見禮道:“施主,老衲有一言想說與您懷中的女施主,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長歌?”青帝皺皺眉,卻是將選擇權交給了徐長歌。

她不信佛。加之她與眼前這方丈只有一面之緣,所以此事她不打算插手。

“阿瀾?”徐長歌松開環著青帝的手,彎眉示意其將自己放下。

“嗯。”青帝戒備地望著方丈,含笑將徐長歌放到了地上。

“見過大師……”徐長歌立地與方丈還禮,眉間是無限的恭敬。

“施主近來可好?”邀著青帝與徐長歌去佛堂,方丈身上少了些許卦攤前的世俗氣,泛白的須發下,一雙明目,盡是慈悲。

“托大師照拂……”徐長歌低聲應話,餘光卻是不時往青帝身上瞧。

將徐長歌的小動作收到眼底,方丈看了看青帝,轉念珠與徐長歌道:“施主不必害怕。老衲叫你們前來並無惡意,只是想讓你們看一幅畫。”

“畫?”徐長歌抿抿唇,眉間卻是青帝沒見過的凝重。

“不知是什麽畫?”青帝順著徐長歌的話頭開口,眸光盡數落在了眼前這個長者身上。

縱然青帝已是聽不少人稱眼前這位長者為“方丈”,但青帝總覺眼前人沒有出家人該有的模樣。

或者說,眼前人雖有睿智者的超脫,但終是少了方外之人的淡漠。

“寶畫。”與青帝賣一個關子,方丈攥著念珠往內室走。

“長歌……”青帝見方丈舉止有異,隨即拉住了徐長歌的手。

“殿下不必害怕。”方丈那處傳來了爽朗的笑聲,“老衲對你們沒有惡意……這點,老衲相信徐小姐能為老衲作證……”

“是……”徐長歌反握住青帝的手,輕笑道,“阿瀾只需按著大師的意思做便是了,他不會害我們……”

“好。”縱容地跟著徐長歌往內室走,青帝終覺心神不寧。方丈與她的感覺很奇怪。方丈說話時,她只覺兩人很熟悉。但方丈一轉身,她又心知兩人從未見過。

“殿下且安心……”似是聽到了青帝的心聲,方丈一邊推開內室的門,一邊示意二人先行,“緣來緣去緣常在,殿下覺得老衲熟悉,不過是你我二人有緣……”

“有緣?”青帝心思一動,卻是想起了青河。

青帝記得宮中的傳言——沈香寺方丈與八皇子青河甚是有緣。

“大師當真會助我嗎?”青帝有意將話說得很直白。

“自然。”方丈轉轉念珠,意有所指道,“這世道終究是屬於殿下的。”

“什麽?”自認不是天選之人,青帝擡眉打量著方丈的內室,只覺眼前這禪房素凈到容不下旁的物,更遑論什麽字畫。

“大師有什麽要與長歌說的?”徐長歌見方丈說話甚是溫吞,遂言簡意賅道,“家兄還在城中候本小姐還府,大師若是有話,不妨直說。”

“好。”見眼前這一個兩個都耐不住性子,方丈即轉腕褪下念珠,往堂中一拋。

“大師——”以為方丈有了火氣,青帝挑挑眉,正欲致歉,卻見那拋至半空的念珠忽地放大了不少倍。

待念珠放大到窗扇大小,青帝頃刻在念珠圍出的間隙裏看到了一個人影。

長歌……

默念出景中人的名字,青帝的呼吸變得急促。

念珠中的間隙像一面鏡子,徑直地給她瞧著長歌近年來替她所做的籌謀。

其中有在冰雪之巔練兵,亦有在洪水之上橫渡。

驚險時,有利劍擦鬢而過,危難時,有忠仆擋身……

當著念珠中呈現出徐長歌領兵殺戮的場景,青帝抿抿唇,一時卻不知能說些什麽。

“殿下以為一些事不去做便不會發生麽?”一言點破青帝的心障,方丈笑盈盈地收回了自己的念珠。

他一直在觀察著青帝的神色,同時他也在聽眼前人的心聲。

“些許事情終究需自己做……”不喜不悲地與青帝補上一句,方丈再次轉起了念珠。

“謝大師……”青帝因念珠中的幻境起了相思。

舉目四處尋長歌的身影,青帝晃覺室外已經暗了下來。

“徐小姐已是回去了。”方丈彈指為青帝開門,並揚螢火為其指路。

“這……”青帝定定地望著眼前人,半晌才發出了一個音。

“殿下還有什麽疑問麽?”方丈倒是不在意與青帝多言上片刻,“嗒嗒”敲起木魚,方丈有意無意地往門外瞧,“殿下此時若不跟去,或是會錯過一些東西。”

“會錯過什麽?”青帝記得眼前人之前還與她提過畫,“方丈不是說有畫要與本殿觀賞麽?”

“還記得畫?”方丈聞聲一笑,卻是斂袖拿出一個畫軸,“殿下是兩世之人,自然有旁的機緣。老衲手中有幅卷軸,殿下若是得了,便能裂土封疆,重登前世之巔……”

言罷,方丈即將卷軸打開,將軸上之畫展與青帝看。

青帝聞聲一望,只見那圖上繪的卻是諸國的邊界,且都閃著盈盈的金光。

“你瞧,這就是徐小姐一直想要的藍國……”方丈舉指按住邊界上的金光微微一動,那藍國的版圖瞬時少了一塊。

“還有你前世想要的南國。”方丈微微曲肘,便將南國與青國之間的金線擦掉,讓卷軸上只剩下肖國、青國、藍國三個大國。

青帝對畫軸上那縈繞的金線並不陌生。這些金光閃閃的微粒讓她想起了每次沈睡後與她相逢的神書。

“南國當真消失了?”青帝有些懂了眾人對沈香寺方丈的敬畏。但她卻不信國與國之間,當真會因這麽一幅卷軸而改變。

“殿下不要急著懷疑……要用心去看……”引導著青帝用心去感受畫軸間的山河湖海,方丈笑容不減。

“天……”跟著方丈在山河湖海間逡巡,青帝眼看著一個大浪朝自己撲來,而那畫軸上的南國亦是頃刻淹沒在洪水之間。

“這是大師招來的洪水麽?”青帝睜大了眼。

“明明是殿下。”方丈轉轉念珠,含笑補充道,“那不過是邊界消失的一種方式。殿下若是不喜歡,換成肖國進攻也成……不過,老衲以為洪災引得國君主動歸順,更合殿下您的心意……”

“你是說……”

“不錯。或是半月之後,南國的降表就會送來。而與殿下同來的徐小姐,或是會成為最大的贏家。”方丈望望閃著金光的卷軸,甚是感慨道,“那丫頭囤了當世將近半數的夏糧,若是她願意拿出來……”

“可這場洪水不是大師您招來的嗎?”青帝發現了一個漏洞。雖然她不明沈香寺的方丈為何要與她露一手,但那南國的洪水當真能由人力驅使麽……

“不錯。”方丈對青帝的反應很滿意。

擡看滿是睿智的眼睛盯住青帝,方丈認真道:“準確說,那不是我的功勞,那是卷軸的……青瀾,你想要這幅卷軸,做天下之主嗎? ”

“嗯?”青帝有些心動,但她還有理智,“代價呢?”

“徐小姐如何?”

“什麽?”青帝挑眉。

方丈則再次開始轉動手中的念珠。

“徐小姐是窺測到天機的人。她執念太深,只有殿下能解……依老夫所見,殿下待徐小姐,雖有情,卻也未執著到徐小姐那種地步。殿下既然能放下長樂,何不再來一次,放下徐小姐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