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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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安不曉得江年在計劃什麽,於是原原本本的通知了何文傑,而且重點強調了一下時間。

好在何文傑還算守時,答應後,第二天早八點準時出現在了會客室。

這段時間相對寬松的作息,已經把餘安養懶了不少,以前都是早八點精氣神十足的出現在工位,現在卻還是一副哈欠連天的模樣,困的眼角都泛起了淚花。

“你們是不是又有什麽線索了?”何文傑依舊頂著一腦袋炸蓬蓬的黃毛,神情嚴肅,開門見山的直接問道。

“不急,先等一下。”

事實上餘安也不知道江年今天到底要做什麽,他昨天只是個傳話的,要不是實在好奇江年的計劃,他甚至都想繼續偷懶一天。

又過了五分鐘,江年才姍姍來遲,隨身還帶著個筆記本電腦。

何文傑已經有點不耐煩了,沒好氣的又沖江年說道,“有話趕緊說!”

然而對上江年那雙冷淡的眼睛,何文傑頓時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樣,那股囂張的氣焰瞬間就消了大半。

雖然這段時間也有過接觸,但都是和餘安的交流居多,餘安脾氣好,可江年不是,他這眼神又讓何文傑想起自己剛到這裏的那天,要不是凱文的名字還算好用,江年連個眼神都不會給他,就算看他也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你、你讓我八點到的,現在我到了,你總得給我個說法吧。”

餘安默默搖搖頭。

就算是不愛上學天天在外面混,但到底還是個小孩子啊。

“等著。”

江年只冷冷的丟給他兩個字,然後便低頭去捅咕筆記本,餘安側眼看了看,江年打開的是一個國內非常有名的新聞平臺,新聞直播都是和電視上同步的,現在還沒到早間新聞的時間,上面正輪換播放著一些廣告。

要是沒記錯的話,早間新聞是八點半?

江年這是打算帶著何文傑一起看新聞?

餘安是徹底摸不著頭腦了,可當著何文傑的面也不好意思問,不過好在時間快到了。最後果然如他所料,當早間新聞開播的那一刻,江年把筆記本調轉了個方向,放到了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

“關註民生,聚焦時事,歡迎大家收看今天的早間新聞,今天新聞的主要內容有……”

一段略顯枯燥的開場白過後,主持人便開始簡介今天的新聞內容,起初餘安和何文傑都不知道為什麽要看這個莫名其妙的早間新聞,直至聽見主持人提到C市十八中的學生死亡事件。

餘安疑惑的看向江年,此刻的江年已經沒了剛才那股子涼意,溫柔回看向他,微微點頭,示意他稍安勿躁繼續看下去。

餘安急切的心情一點不比何文傑要少,只可惜這不是視頻,不能快進,否則他真想趕快把進度條拽到自己想聽的地方。

十分鐘後,新聞終於到了他們所關註的重點。

主持人先是簡單的介紹了一下事情的經過,並提到了何家不服一審判決、決定上訴的事,再之後就是記者對何母的采訪。

餘安看得出何文傑和父母關系很淡,估計他也是不知道當中的一些具體細節,否則也不至於私下偷偷來找他們調查。他看向何文傑,果然對方正皺著眉頭盯著屏幕,顯然是學校那邊發生了什麽他並不清楚,也並不清楚何母是什麽時候接受的采訪。

餘安相信江年,他知道江年不可能腦袋一抽就把何文傑找過來看新聞,這則新聞裏應當是有什麽重要的東西,或許就是能夠說服何文傑接受事實的真相。

想到此,他的註意力重新回到屏幕上。

此時,記者已經正式進入采訪環節。

記者:“何太太您好,我是省臺早間新聞的記者,想和您了解一下您女兒何雯雯的事。”

“好……”何母懷裏還抱著何雯雯的遺照,上面的女孩梳著一頭幹凈利落的馬尾辮,笑靨如花,正是大好的青春年紀,只可惜生命永遠的停留在了這個夏天。而何母也是滿臉憔悴,任誰看都是一副思念過度的模樣。

記者體貼的遞給她一張紙巾,看她擦了擦通紅的眼角後,繼續問道:“聽說何雯雯是您和您先生領養的?”

何母擦眼角的動作明顯一滯,說不上是心虛或是別的什麽,雖然還是一副鎮定的模樣,但眼神游移,明顯有些緊張。

“是。”何母承認後,似乎是怕引起誤會,還特意補了一句,“但我們一直把她當成親生閨女一樣看待。”

記者:“可我們從學校那邊聽說,何雯雯的生活似乎並不好,高一上半學期,她因為遲遲沒有交上學費,還被老師叫到辦公室詢問過是不是家裏遇到了什麽困難。”

何母:“是嗎……可能是孩子回來忘了說,或者說了我忙起來忘了吧……時間太久,我也記不清了。”

之後任憑記者再怎麽問有關何雯雯生活方面的事,何母要麽是支支吾吾的說記不清,要麽就是抱著黑白照片默默流淚。

記者只好換了一個話題,“請問您和您先生知道何雯雯生病的事嗎?”不等何母張口,她又補充道:“我們之前采訪到了醫院門口的保安,保安說曾看見何雯雯和一個中年婦女在醫院門口發生過爭吵,當然,是何雯雯單方面的被訓斥,請問那天陪她去醫院的是您嗎?”

何母:“是、是我……但我當時沒覺得有那麽嚴重,眼看孩子就要高考了,就、就想著千萬別耽誤學習,等高考之後再說……”

記者:“既然您知道何雯雯生病,為什麽沒有和學校溝通過?”

何母:“我就是怕學校誤會,萬一他們覺得孩子不應該再上學,不就耽誤高考了嗎……”

她反反覆覆的強調高考,話裏話外都是生怕耽誤到了女兒的前途。

記者:“一審判決下來那天,學校門口曾經發生過沖突,請問那些人是誰?”

何母:“都是一些遠房親戚,知道雯雯的事後很生氣,一時沖動……”

記者:“您知道兩年前C市的中心醫院醫鬧事件嗎?”

何母一聽,當即臉色慘白。

記者:“我們這裏還存著之前的采訪所需的影像資料,資料顯示,您的這些‘遠房親戚’和當時那群醫鬧,是同一夥人,請問您作何解釋?”

作何解釋?何母根本就沒法解釋,她的臉色越來越差,如果放在前兩天,還可能會有人當她是思慮過度,可現在,這明顯就是心虛至極的表現。

記者繼續追問,“法院一審判決學校無責,可在判決下來之前,範校長願意出八十萬的賠償款,請問您當時為什麽沒有接受?是否是對賠償金額不滿?我們從範校長的采訪中得知,您和您的先生曾經開出五百萬的金額,請問這是否屬實?”

何母緊緊抱著手中的遺像,手指摳著相框,因用力而泛白。

其實到這裏為止,已經沒有必要再聽下去了。

“不可能,不應該是這樣的……”

何文傑死死盯著屏幕中母親的臉,他雖然混雖然不服管教,但腦子不傻。何母面對這些問題的回答和表現,已經說明了問題。他像是魔怔了一樣嘴裏小聲叨叨著不可能,可從他的神色來看,心裏排斥著,但已經知道了結果。

餘安心裏也很難受,他有點心疼何文傑。

像是何文傑這種叛逆少年,多數都和父母關系緊張,不信任甚至排斥,而何文傑自己也承認了這點。而在何雯雯出事之後,他又為什麽會信誓旦旦的說是學校害死了姐姐?餘安想不出別的可能,這事只能是何父何母告訴他的。

再怎麽叛逆也只是個十五歲的少年,面對姐姐的死,他還是下意識的相信了父母的說辭,可沒想到的是,他對父母難得的一次信任,居然換來一個這樣的欺騙。

對何母的采訪已經結束,早間新聞還在繼續,揚聲器裏傳出主持人好聽的聲音,正在播報下一條新聞內容,可現在誰都沒有心思再去聽她說什麽了。

江年伸手合上筆記本,看著何文傑發紅的眼眶,難得語氣軟了一點。

“這就是你想知道的真相,如果還不信的話,家裏應該還有你姐姐的檢查結果,還有她桌子上的那瓶藥,你可以拿著它們去問醫生。或者直接問你的父母,看他們現在是怎麽解釋的。”

……

何文傑離開後,江年也有事外出,餘安獨自待在房間裏,有些擔心何文傑的情況。

這種擔心一直持續到了晚上,餘安抱著抱枕坐在沙發上,心裏七上八下的,直到將近十點的時候,手機突然震了震,趕忙拿起一看,是何文傑打過來的。

“小傑?”

電話那邊有些吵鬧,仔細聽聽好像還有樂隊演奏的聲音,餘安心猜他可能是在酒吧,但也不確定是不是常去的藍調,剛想問他的具體位置,卻聽那邊叫了他一聲,“餘哥……”

緊接著何文傑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情緒,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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