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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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題提起來,季商內心就是一陣波動,只不過面上還是要淡淡的,平靜的說:“知道一點,他和我說的,還有五色主任。”

老灰和金角同時憋出一個微妙的表情,互相拋了個眼神,心照不宣的“說”了什麽般。

“咋啦?”季商裝作毫無所覺的問。

老灰先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的道:“那什麽……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劉貊一直在找我。”季商這句說的是廢話,從剛才進場的對話也能明白的事,“他說找了我好多世。”

“你知道老劉在找你?”老灰停頓了下,似乎在整理想法,之後突然話題一轉,“然後呢,你現在要怎麽樣?”

季商一怔,只覺得莫名其妙,問:“什麽叫我要怎麽樣?”

“老灰的意思,你想和老劉結成仙侶嗎?”金角插話。

我還仙女呢,季商腦中冒出來一句。

“不是仙女,是仙侶。”金角讀心的動作非常迅速,認真的道,“神仙伴侶,這麽個說法。”

季商沈默了一下,道:“我現在的想法,和以前的事有什麽關系?”

灰灰看起來是個沈穩的,剛張開口,金角已經劈裏啪啦砸出了一堆話:“怎麽沒關系?你當年那麽追他,雖說仙凡有別但是你也轉了幾世了,咱們盡管是做神仙的,但是都覺得多少有那麽點緣份!主要還是老劉這人年紀太小,不懂事,真不感興趣早就不理你了,還這麽一世一世的找過去,這不是自個兒找罪受嗎?但是他看不清,你不能看不清啊,要不是你上一世發那麽個誓,你們這一世還真能成呢!”

“什麽誓?”季商抓緊機會問。

老灰似乎想要阻止來著,不過金角的嘴就像那機關槍,大聲道:“就是你如果再追求不成,下一世若成人,只愛熊貓不愛人啊!”

房間裏一時間陷入了死寂,季商眨巴著眼睛,好半晌沒吱聲。

老灰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有些詫異的道:“你不會不知道這個誓吧?”

“我知道。”季商慢慢道,“我以為這個誓是因為一些更重要的原因,或者被人咒了之類的。”

“這哪不重要呢。”金角搓著大腿,滿面紅光的道,“你最早那一世身降凡人,苦追老劉不成倒也不奇怪,凡人嘛就是凡人,仙凡有別,壽元有限,若是動物或者別的什麽事物死物還有機會修一修仙,就是凡人不行,天道鐘愛,物極必反啊!後來你好不容易成妖那一世,就是那個豹子,本來機會好的很,你看,老劉是妖你也是妖,又是他點化的你,很有緣份嘛!結果老劉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就是不開竅啊,非不接受你,說這不是情緣,結果你就氣了,臨死前還問他接受不接受,他就是不接受,好嘛,你就發了這麽個誓,本來如果你這一世不是人呢這誓也不算什麽,偏偏你這一世成人了……”

金角一邊說一邊搖頭,兩只金角在夕陽下閃閃發光,照著整個屋子都亮堂堂的,季商的心卻低沈沈的,他知道了一些事,但是不明白的更多。

“劉貊明明和我說是來了結情緣的啊?”季商疑惑的問道。

“也許是因為上一世你發的誓?”一直不吱聲,似乎已經放棄阻止金角的老灰道,“那也算是個死誓,效果不小。”

“不是,五色主任說這個情緣是我第一次成人時說的,說我臨死時說的,他說我騙了劉貊這麽多年……”

金角和老灰同時擠出個冷笑的表情來,齊齊哼了一聲。

“五色那家夥一直有種族歧視唄。”老灰不屑的道,“他覺得就算是神仙也要分個精鬼妖怪,各歸各位不可亂。”

“就是!”金角忿忿的道,“我上次還看他當眾說‘這世間就該各歸其位,精鬼怪妖自有源法’,我唄!我們妖哪點比那些精差!”

金角學五色學的似模似樣,尖著嗓子搖頭晃腦的樣子頗有些好笑,季商卻笑不出來,回顧所有,他只得出一個結論:“也就是說,這麽多世都是我一直纏著劉貊,但是他一直不答應?”

金角和灰老爺先是長嘆,一齊點了點頭。

“也不能這麽說,老劉現在都有了心魔,說明這件事在他心中份量並不輕啊!”金角大聲道,“噢,你知道什麽是心魔嗎?”

“聽名字就不像好事。”季商老實道。

“就是他的修行一直提升不了。”老灰解釋,“字面上的意思,要說入魔也不至於,但是這麽一耽擱,他的修行就擱淺了,一直漲不了,你看,他都這麽修了快千年了,結果現在才只是個實習神仙……”

“心魔也未必和我有關啊。”季商道。

“他自己說的。”金角真是一個大嘴巴,什麽都往外倒,“說一定要找到你才能解決心魔。”

季商皺起眉頭,道:“所以說,其實不是什麽情緣,而是為了解決心魔?五色告訴我的那些呢?”

金角似乎有些恨鐵不成鋼,沒好氣的道:“你怎麽知道五色告訴你的是真的?”

季商抿了下嘴,道:“我怎麽知道你們會不會騙我?”

“我騙你做甚!”金角立時怒道,“我們可是和老劉認識上千年了,當然是想幫他解決這心魔的!只有五色那個白癡凈想著讓他開枝散葉多生點小的!你也看出來了,老劉就算心魔不解決,卡修為了,倒也是有幾分本事的!可是個大妖!”

大妖這個詞令季商忍不住笑了笑,笑完了又覺得心裏沈甸甸的,想了想後,他道:“你們對我說這些,想要我做什麽?”

一直在抱怨五色的兩位大妖同時住了口,不約而同露出一點不好意思的表情。

躊躇了一下,老灰道:“你能不能和老劉結個仙侶?”

“五色不會給吧?”

“不是領證那種虛頭巴腦的東西!”金角說道,“你和他來個一夜情緣,肯定什麽問題就沒了!”

話音剛落,老灰和季商同時看向他,露出一付皺起了眉頭。

“你們幹嘛?”金角粗聲粗氣的道,“我就說大實話!”

“實話是實話,就是有點惡心。”老灰咕噥完,轉向季商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我們和你說的這些事,你別和老劉說啊。”

不等季商回答,金角又快人快語道:“說了也無所謂,老劉這麽千把年都沒開竅,你指望他這麽一說就開竅啦?又不是渡天劫說來就來!”

仿佛應景般,原本晴朗的窗外突然一陣暗影重重,風雨欲來的勢頭那是說來就來。

老灰還沈默著,金角已經一拍大腿:“肯定是那白麒用‘天打雷劈’了,他老子傳他的,這招好啊!凡人,走走,去看,這招聲光效果可好了!近距離體驗小天劫,還是免費的呢,對感悟很有好處啊!”

季商對於這樣的商品推銷當然是想拒絕的,奈何兩只大妖勾肩搭背的,武力值強過他無限只鵝,就這麽被拉到了會場。還沒回到座位上,只覺得眼前一陣耀眼光芒,天劫是沒感悟出來,倒是體驗了把眼睜瞎。他緊張的站在原地。當眼前漸漸青影散去,出現混沌的景致,他第一眼就看見體育場館的頂已經不見了,烏雲翻滾間絲絲閃電如同游蛇般流竄,滾滾雷聲暗啞如悶鼓,時不時響一下,提醒著全神貫註盯著場中的觀眾們。

劉貊拿著一根竹子。

就是熊貓愛吃的那種竹。

通體碧綠,如同翡翠一般,散發著幽幽的溫潤光芒,看起來卻又帶著足夠的冷意,只看一眼就能感覺到那冷硬。

季商第一次覺得熊貓有點丟臉,作為對手的白麒又是“小天劫”又是“寶劍”的,輪到自家人就是一根竹子,實在不夠看啊!

只不過,這根竹子倒是夠水準,劉貊祭出之後,全場的風頓時轉了向,短短一瞬之間竹子就敲在了白麒的臉上,正中鼻梁。

全場響起了一陣整齊的倒抽氣聲,梨花姑娘捧著臉頰,一付糾結的表情:“這下砸得有點重啊,萬一砸壞了臉怎麽辦?”

“沒關系沒關系。”旁邊的同伴趕緊安慰道,“到時候正好我們可以去送藥啊,那不是可以見到真人了?”

梨花姑娘依舊愁眉不展:“可是我想見劉貊大人啊……”

“那你也可以以白麒大人的理由去見嘛!”

看著小姑娘們開始暢想未來見面時要合幾次影、什麽姿勢、本體化形各合幾次,季商抽了抽嘴角,決定站在後面默默的作背景板。他沒想到的是,場中的友誼賽一結束,劉貊化成人形,突然向他這邊揮了揮手,露出一個難得的燦爛笑容。

作為整個場中大概是唯一的凡人,接受一群精鬼怪妖的目光洗禮這種事令季商相當不適應,呆楞了幾秒,他只得擠出一個扭曲的笑容,強作鎮定,卻無法忽視場中劉貊那閃亮如星晨的目光,仿佛排斥了這整個喧鬧嘈雜的場所,清晰的訴說著什麽,把他的註意力漸漸拉了過去,不願放開。

“友誼賽”繼續在高音“喇叭花”尖利的播報中進行著,大家打起來都是雷聲大雨點小,效果漂亮後果輕松,觀眾們似乎也圖個樂,對於假打並不在意。

劉貊一下場,就拉著季商跑出了體育館,躲去一處絕對是學生們談情說愛的隱秘小徑,綠植通幽,氣氛倒是恰恰好。只可惜,他一開口就把這氛圍破壞殆盡:“棒槌,晚上來和我困覺?”

一瞬間季商都懷疑老灰和金角是劉貊派來的說客,不過看著那張笑容燦爛的臉,他又直覺不對。沈默片刻後,他突然說道:“我在上一次當人的時候,是不是一直在追求你?”

“是啊。”劉貊並沒有在意,皺著鼻子沒好氣的道,“仙凡有別,你郎個那麽方腦殼撒,最後就死了。”

季商繼續道:“我上一世,豹子那世,是不是也在追求你?”

劉貊這次終於察覺出不對來了,楞了楞後語氣都小心了起來:“你郎個曉得的?”

“我想起來了。”季商隨口扯了個謊。

劉貊頓時大驚失色:“咋個想起來了?這麽大的錯,孟婆要下崗嘍!”

季商翻了個白眼,道:“你就說是不是吧?”

“是啊。”劉貊沈默了幾秒,頗有些吱吱唔唔的道,“是有這麽個事。”

季商頓時有些不好了,道:“那你為什麽不接受?如果你上一世不接受,這一世為什麽又要來了結什麽情緣?有什麽原因?”

劉貊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麽辯解,臉上的神色帶了幾分著急與慌張,連那花紋都好像淡了。片刻後,他還是閉上了嘴,幽幽擠出來一句:“麽撒子啊,就是這麽嘛。”

要說不失望那是假的,季商微微退後一步,努力憋住內心的那口氣,問:“是不是因為你有了心魔?”

劉貊猛然擡起頭來,放松的表情一掃而空,警惕的道:“誰告訴你的?”

原來是真的。

什麽喜歡什麽追尋了多少世,都不過是單相思而已,包括這一世,喜歡到底是什麽?誓言?還是莫名其妙的慣性?

季商苦笑起來,頂著劉貊一句句的“是誰是誰”沈默,沒想到劉貊定了一秒,接著就爆發出一陣四川臟話,往會場跑了過去,八成是讀過心了。

季商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大冬天的,帝都的寒風把他刮成了一根冰棍兒,還是及不上內心的寒冷。不管他對熊貓的喜愛也好,或者劉貊找來的情緣也罷,真正的感悟都不存在其中,他們就像是陰差陽錯與造化弄人親筆寫出來的故事,充滿了說不清道不明的即定。

現在回想起來,那些他認識的精鬼怪妖們總是或明或暗的提及命運,仿佛這世上真有一本冊子,記載了每個生靈的未來與過去,無論怎麽努力都抹不去墨水浸淫出的痕跡,每一世的血肉都早被塑造完,削來增去,也只不過徒增痛苦。

季商拍了下臉頰,長嘆一口氣,只覺得自個兒也陷進了無法言喻的糊塗中。他從來沒有對劉貊表達過喜愛,一直只是被動的前進,又有什麽資格指責別人?

前世不論,這一世他確實虧欠劉貊——只要不提錢財。

一邊考慮著以後怎麽辦,季商一邊往會場走去,磨磨蹭蹭的慢如烏龜。當他剛走出那短短的陰暗通道,準備尋找劉貊的身影時,一只手從斜刺裏伸了過來,重重捂住他的嘴,以人類完全無法抵擋的力量把他拖入一片黑暗中。

血腥氣息還沒擴散開,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在這妖來怪往的地方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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