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貊能察覺出季商在生氣，那種壓抑的難以消解的憤怒，連賣萌都不怎麽管用了——好像消了點氣，但是仍然目不斜視，即使他變成熊貓在屋子裏走來走去也吸引不了什麽眼球。

吃晚飯前，一屋子鬼終於完成了“監獄”布置，交待完註意事項後瞬間消失。劉貊轉了一圈，註意到季商在廚房裏忙碌著，從冰箱裏翻出不少菜來做，像是在發洩憤怒般把砧板切得震天響。他想去安慰一番，只可惜他實在不太熟悉這種活，比起道歉他對發脾氣更拿手。

現在顯然不是發脾氣的好時機，考慮片刻後，劉貊變成人走進廚房想給季商打打下手，結果被趕了出來。

“不穿衣服別進廚房。”季商頭也不擡冷冷的道，“我不想在菜裏吃到你的毛。”

劉貊把那句“老子不希罕”吞回肚子裏，默默走到客廳裏坐下。蝙蝠在屋裏轉了一圈，沒發現沒什麽逃走的機會，又轉回他的頭頂上坐下，細聲細氣道：“你討人厭了。”

劉貊一點也不喜歡這只蝙蝠，在他看來蝙蝠應該是成妖或者怪的，變成鬼是什麽個意思啊？

“給老子爬！”劉貊一生氣四川話就冒出來了。

“什麽意思？”蝙蝠莫名其妙的道，“我爬的很慢的。”

劉貊閉上了嘴，不想再說什麽，他對於說話從來都不熱衷，不然也不會普通話這麽久也學不好了。細想起來，似乎只有季商從來沒有嘲笑過他的口音，自從來到人間來後，他不止一次在說話時發現其他人捂嘴竊笑，這令他覺得很難受。

晚飯吃的沈悶極了，盡管季商做了菜還非常美味，卻不允許其他人吃，他一個人霸著這盤菜吃光了。鑒於今天發生的事，就連吸血鬼都老老實實的低頭吃飯，不敢亂說亂動，更不要提小藥之流了。

劉貊一直在琢磨怎麽讓季商高興起來，他開始懷念前面只有他們倆在家的日子，那時候房子顯得很空，也沒有這麽吵鬧，季商總是會粘著他——的熊貓形態——他們倆可以安靜的依偎著一下午不說話，靜謐而安寧，令他覺得很舒服。

和季商在一起永遠是舒服的，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前。

季商的房子並不大，兩室一廳，臥室的地板有了個洞，劉騶不再來後那個洞被遮擋在床下，偶爾會傳出小夫妻奇妙的聲音來。另一個房間原本是書房，有張折疊沙發，足夠一個成年男人睡。以前都是季商睡臥室，劉貊睡客廳，如今，由於“家庭成員”越來越多，季商已經睡去書房了，小藥一行住臥室，劉貊帶著吸血鬼住客廳。

“我和你困告。”劉貊一看見季商往書房走就趕緊站起來跟過去。

季商狐疑的斜了劉貊一眼：“走開，我不想和你上床。”

“我變本體和你困告！”劉貊強調道，一臉期盼，“熊貓。”

季商的表情有所軟化，片刻後小聲道：“你洗澡了嗎？”

“去了去了。”

劉貊草草洗了個澡，弄得身上全是肥皂香味才鉆洗澡間，甩了甩身上的毛後鉆了出來。當他站在季商面前時，發覺這個男人的眼神變得柔軟了下來。

“你先變成人。”

劉貊乖乖聽話，被季商拉到床邊坐下，吹風機在耳後響起，熱烘烘的風吹拂著他半幹的頭發，不一會兒他就開始昏昏欲睡，腦袋一點一點的。睡眠對他來說是極為重要的，最近由於吸血鬼的存在，他已經很久沒有痛快的睡上一整天了。

“困了？”季商的聲音夾雜在吹風機間顯得猶為微弱，“就好了。”

幾分鐘後，劉貊感覺腦袋上被人拍了拍，他往前爬去，不自覺的顯露出本體，舒服的伸了個懶腰，在書房的地板上打了個滾，四肢朝天睡起來。隨即，他感覺懷裏多了個熱呼呼的東西，他微微擡起頭看了看，發覺季商正躺在他的肚皮上，不時撫摸著腹部的毛，臉上盡是滿足的表情。

他轉成側躺，伸出胳膊把季商抱進懷裏，這時候一對比，他才發覺季商是如此之小，腦袋甚至還不如他胳膊粗。他吹了口氣，看見季商睜開眼來，道：“幹什麽？”

劉貊沈默了幾秒，把爪子擱在季商腦袋上，問：“你不生氣了？”

季商似乎很艱難的擠出一句話：“還有點吧，不過比剛才好多了。”

劉貊運了半天氣還是沒辦法道歉，他不認為自己錯了，但是做一些和季商加深感情的事很正常。

“那我們感情有變深厚嗎？”

“我怎麽知道。”季商扭了下身體，找了個毛又厚又軟的舒服位置道，“反正現在這樣挺好。”

這一覺睡得沈極了，季商醒來時，發覺劉貊擺了個奇怪的姿勢，準確來說有點像是扣在地上打開的傘，胳膊是傘柄，身體是傘頂，而他就被罩在這把打開的“傘”下。他湊過去用力深呼吸，聞到了熟悉而清淡的肥皂味道。看著那黑白色的毛皮，他突然靈光一閃，把劉貊用力一推攤平後趴了上去，在柔軟而富有彈性的毛皮上磨蹭了幾下，忍不住嘆息了下。

劉貊似乎睜眼看了看，之後又閉上眼睛開始繼續睡。

這場面季商並不陌生，他以前上班路過客廳時經常發現這樣的劉貊：睜著眼睛隨著他的動作而移動眼珠，身體卻一動不動，確認沒什麽事後又會閉上眼睛繼續睡。

“唔，你覺得好就好。”劉貊動了動胳膊，把肚皮上的季商抱住，呢喃了一句，“困告。”

結果，這天早上季商遲到了，盡管被扣了一天工資他還是樂呵呵的，逢人就講“新買的床墊太舒服了”，當然，沒人知道這奇妙的“新床墊”在哪裏有賣的。他帶著這樣的好心情下了班後，一進家門就聽見小藥和吸血鬼正在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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