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烏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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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嵐一腳剎車,下車就奔到姨父跟前。這條路有些偏僻,一時半會都不會有什麽車經過,看姨父滿頭熱汗不知道在這裏攔了多久了。席嵐趕緊從後備箱的小冰箱裏取了一瓶冰水遞過去。

姨父沒等說話先咕咚咕咚喝了半瓶水,這才深吸一口氣,擺擺手道:“別提了我迷路了。”

席嵐:……

原來姨父半夜出發,心急火燎之下走錯了路,今早上才拐上正道,誰料剛走了沒一會兒,車子就沒油了。

姨父氣夠嗆,摸出手機找拖車,誰知道屋漏偏逢連夜雨,拿出手機一看才發現,手機也沒電了。

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鳥不拉屎的地方,姨父在這裏站了兩個小時就過了一輛大貨車,結果人家連停都沒停。

“那你這又是怎麽回事?是不是你姨媽沒聯系上我著急了?”姨父簡直料事如神,一語中的。

“說來話長,先上車,我慢慢跟您說。”席嵐拉開副駕駛的門,打算先把人請上車再說。

不然,待會姨父聽完前因後果一著急上火非厥過去不可。

她可不能冒這個險。

“車上還有朋友啊?”姨父見言錚睡的香甜,忍不住在心裏羨慕,年輕就是好啊,他都快失眠半個月了,那種輾轉反側的感覺真是夠了。

席嵐呵呵一笑打哈哈,“對啊,他們跟來一起玩的。”

一路上席嵐都不敢跟姨父說實話,就順著他的話題,企圖插科打諢的糊弄過去。

又開了大約一個小時左右,遠遠的就看見吳家村的影子了。

巍峨高聳的山腳下的一叢小村落,房子稀稀落落的分散在山前的那一片空地上,村子裏最顯眼的要數那座山字型牌坊了。

姨父終於欣慰了一把,總算沒有再次迷路。小丫頭總算很上道,比他強。

車子拐上進村的土路上開始顛簸起來,言錚睡了一路,被硬生生的顛醒了,車軲轆連著壓過兩塊凹凸不平的石頭,就見熟睡中的小白兔在他胸前顛了兩顛嘰裏咕嚕的滾了下去,掉到了腳踏墊上,即便如此,兔子先生還是睡的醉生夢死。

言錚趁空一把把小兔子撈起來掀開衣服扔了進去,廉貞在後面看的眼熱,但是車子裏太顛簸他又怕磕到言錚的頭,把人一抱,就不敢輕舉妄動。

真是特別想把小玉扔出去!

連續又顛了幾下,言錚暈車的毛病犯了,在後面直叫停車,再不停下就快要吐了!

言錚連滾帶爬的下了車,彎腰站在路邊幹嘔了幾聲,咳嗽的臉紅脖子粗,一雙眼睛裏全是水霧。

廉貞在一旁給他輕輕的拍著背,見他不咳了馬上又遞上水,特別的勤快,把席嵐看的目瞪口呆。

她觀察了一路,這兩人相處模式除了兩情相悅就是心有靈犀,簡直不能更契合了好嗎?

為她大哥點根蠟,您老這是沒有機會了。

言錚用水漱了漱口,又抹了一把臉,洗去一臉粘膩的汗液,這才覺得清爽了一些。他擡頭望向前面的吳家村,眉頭輕輕皺起。

整個村子籠罩著一層淡淡的薄霧,因為有山遮擋的關系,那霧氣並沒有因為烈日的灼曬而散去,反而若隱若現的籠罩在周圍。遠遠看上去簡直就是妖氛橫生。

“我不坐車了,剩下走過去。”再坐下去一定會吐,言錚寧可頂著大日頭跑過去也不去遭那份洋罪了。況且這麽顛簸的路況,開車的速度和走路已經不相上下了。

一番討論下來,姨父也要跟著走路。席嵐只好自己開著車子往前挪,眼睜睜的開著前面幾個人大步流星的趕在她前頭。

言錚下車的時候就將T恤的下擺紮進了褲子裏,這會兒小兔先生被兜在裏面顯得肚子上鼓鼓囊囊的。言錚倒是覺得很有趣,兔子柔軟的皮毛挨在皮膚上感覺特別好,尤其是快靠近翠屏山,山風很大,懷裏揣著一個純毛肉球也不覺得熱。

如果要是冬天揣著就更好了,一定會很暖和!

只是沒等他感受一會兒,變身大醋壇子領主大人不滿自己被忽視,上前將媳婦截住抓住他衣擺往上一提,小兔子應聲滾落,言錚猝不及防驚叫一聲,下一秒一只大手在兔子落地之前穩穩當當的接住了然後往自己頭上一放,臭著一張臉輕哼了一聲轉身就走。

言錚一個人站在那裏風中淩亂,眼睜睜的看著廉貞堅毅的背影,以及頭上頂著的軟趴趴的小兔子垂下來的四個小爪。

粉色的,超想摸!

這個人怎麽會這麽小氣?還能不能行了?連兔子的醋都吃!

席嵐在車裏看的津津有味,開車路過言錚身邊的時候甚至還降下車窗故意咳嗽一聲,拋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簡直不能更閑。

姨父急著見表姐,所以一馬當先的走在最前面,他是知道女婿家位置的,也不用人說,就腳步生風的把眾人拋在身後。

言錚打進村子開始,眉頭就沒舒展過,村子裏安靜的不像話,好像一座荒村。

廉貞拉著他的手,低聲道:“不太對勁。”

“嗯,小心一點兒。”言錚招呼席嵐跟緊自己,三人一同追上前面的姨夫,直奔表姐夫吳山家。

“師傅,您怎麽看?”

翠屏山外,一個老道士打扮的五旬上下年紀的男人正看著走進吳家村的幾個人撚須不語,臉上表情看不出喜樂。

他旁邊跟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男孩,穿著簡單的衣褲站在老道士身邊輕聲詢問。

仔細一看,這年輕男孩正是之前在望京堂監視容深的那一個。

“嗯,”老道士也就是張真人看了半天,終於開口道:“既然這裏如此熱鬧,那貧道就在助助興。”

張真人說完從懷裏摸出一塊巴掌大小的玉牌,他將那玉牌擎在手中,另一只手掐著指決嘴裏喃喃念著咒語。

須臾,一縷縷綠色的光暈從那玉牌中逸出,那閃電一般的光暈慢悠悠的飄散在空氣中。

張真人笑瞇瞇的低頭看著眼前一片大大小小的墳包,眼裏閃出一絲得意來。他看著天上的烈日嘴角一勾,擡手一揮,指間夾著的一枚符紙瞬間脫手而飛,飄在半空中呼啦一下自燃了起來。

隨著那符紙燃盡,天空中忽然聚起一團鉛厚的烏雲。

那黑雲越聚越大,轉眼間就鋪天蓋地的襲來,半邊天空都給罩了起來。

呵呵,那言家的小子,不知道這份大禮你能不能接收?

廉貞緊跟著媳婦身後,行走間,就覺得身後方彌漫著一股熟悉的力量。讓他不自覺的站住身向後望去,連他頭上趴在的小兔都睜開了眼睛,一雙血紅的眼珠晶瑩剔透比那紅寶石還要耀眼上幾分。

一人一兔都看著那翻湧上來的烏雲沈默不語,那不祥的氣息真是讓人膽戰心驚。

“廉貞!”言錚走了幾步發現身後人沒跟上來就停住腳步叫道:“怎麽了?你在看什麽?”

“沒。”廉貞搖搖頭,那股熟悉的力量又消失不見了,他魂不守舍的收回註意力,拉著媳婦的手追上前面的席嵐和姨父。

“這鬼天氣?怎麽還陰天了?”言錚皺眉看著身後西北角上遮天蔽日一般湧上來的烏雲,前後不到一支煙的功夫,天色就暗沈下來。他一把拉住廉貞的手,道:“快走!要下雨了!”

說話間,狂風大作天色一派陰沈,剛剛還烈日灼灼的大晴天,轉眼間就黑了。

整個村子一片死寂,被風卷在半空中的草屑,廢紙,羽毛等雜物隨風沈浮。在村子當中的牌坊最高處赫然立著一抹鮮紅的人影,掀翻的裙擺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好像一幅血紅的旌旗。

紛飛亂舞的長發下,一張慘白堪比金紙的臉孔面無表情的看著闖進村子裏的幾個活人,冰冷毫無感情的眸子裏閃過一股濃重的恨意。

言錚後背一毛,忽然間就覺得頭皮發炸,他滿臉不安的停下腳步回頭看去,除了漫天飄舞的枯葉草屑,什麽也沒有。

難道是他的錯覺?

總覺得好像有什麽東西在惡狠狠的盯著他似的。

而此時,藏在井底的幾個人也被這忽如其來的變天嚇得惴惴不安。

麥子文又往席航身邊靠了靠,中午日頭最烈的時候,席航在他的幫助下到外面找了一些食物和水,甚至還在赤腳醫生家裏翻了一個藥包。

幾個人吃飽喝足等著援兵,這天忽然變了,大家都有些不安。

“隊長?下雨怎麽辦?”麥子文擔心的問道,這井底幹燥不冷不潮濕,還算過得去,但是一旦下雨可就不妙了。

席航也有些擔憂,看著天陰的架勢,雨可不能小了。這井底就像是個瓶子,大雨傾倒下來,這井底就萬萬不能待了,不然非被泡了不可。大人還好說,他那剛剛滿三個月的外甥女可是經不起這場大雨。

可外面的兇險一點兒也不比井底少,原以為昨天看到的那女鬼因為不知名的原因不能靠近這口井,他們躲在這裏沒有問題,可都被這場大雨給打破了。

“小航~”表姐顯然也是考慮到了這一點,擔憂的看著自家表弟,將女兒抱的又緊了一些。

這進退兩難的境地真是讓人騎虎難下。

“先上去再說吧!”席航算計著時間,言錚也該到了,他決定只要雨點落下來,他們就出去。

幾個人商量妥當,席航蹲到吳老太太身旁想看看她的狀況。中午的時候他出去在赤腳醫生家裏找到半截老山參。他試著切了一片給老太太含著續命,也不知道參是幾百年的老參,吃著倒是有些效果。最起碼老太太的臉色好了不少,甚至還清醒一次喝了不少水。

席航將吳老太太扶起來,老太太被人一動就打了個哆嗦,像是受到極大驚嚇似的,嘴裏胡亂的叫喊著。

“媽?媽?你醒醒!”表姐上前輕輕推了老太太一把。

吳老太太好像在惡夢中忽然驚醒一般打了個寒戰,看清面前的人後,臉上一片灰敗,“報應啊!報應啊!”

表姐看了席航一眼,席航微不可查的沖她點了點頭,表姐會意又看向婆婆道:“媽,你在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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