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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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言錚這麽急吼吼的趕過來心裏其實是抱著要找到周望魂魄的想法。

新死之人,魂魄不會馬上被鬼差拘走。他想趁著這個空檔打算從他嘴裏逼問一些那幕後主使之人的蛛絲馬跡。

可見到席航聽完案情之後,他心就涼了半截。

那幕後之人心思縝密甩他幾條街,根本不可能留下這個破綻給他。

十有□□,這次是白跑一趟。

言錚就是不死心,總要親自確定才好下結論,對方謹慎,他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

周家園子因為主人死的蹊蹺,現場還被封著,整個院子裏燈火暗淡,皎潔的月色下樹影斑駁看著淒淒涼涼的毫無人氣。

言錚因為之前來過,對這個園子有些印象,風風火火一馬當先的走在前面,連席航都不得不打起精神緊緊跟上。

席航見他這樣心中微酸,他看的分明,恐怕連言錚自己都沒發覺,他對廉貞是有多在意。

言錚不是一個對誰都能隨便上心的人,即便是自己和他認識了五六年,在他心裏的地位也不過是比普通朋友要好一些,那還是自己沾了妹妹的光。

現在平白無故冒出來的這個廉貞,也不知道使了什麽法子竟然在短短兩個月就紮到言錚心裏去了。

席航有些嫉妒又有些焦躁,明明自己什麽都不能做,眼睜睜的看著他落到別人手裏又不甘心。

這種心理折磨的他苦不堪言。

掛在枝頭上的果子,甜美誘人,他不能吃,難道還不許別人摘去嗎?

道理是都懂的,可真到那個時候,就不想講理了。

席航心裏冒著酸水的想,這果子他不能吃,那也不想讓別人碰,最好能一直的看著他掛在高高的枝頭上,誰也別染指才好。

這種想法從心裏冒頭之後,席航忍不住狠狠唾棄自己。

這自私自利的人真的是自己嗎?

他想心事想的出神,下意識的跟在言錚身後一路前行。等他回過神來一看周圍景色的時候,才驚覺他們已經到了後花園,只要繞過面前那叢芍藥圃就是案發現場了。

寂靜的花園裏忽的刮起一陣風,將那芍藥吹得枝葉相觸嘩啦作響,一個血刺呼啦的鬼影猛的從花叢後冒出頭,張牙舞爪的朝著言錚撲來。

言錚驚呼一聲,擡手就揮出一張符紙,接連倒退了兩三步才穩住身形。

啊啊啊!

那鬼影被符紙打到慘叫著原地轉圈,言錚被他突如其來這麽一下嚇得不輕。就見那鬼影肥胖健碩,渾身鮮血淋漓,最可怕的是他的一張臉,完全看不出人形,不知被什麽動物撕咬的不成樣子,尤其是他脖頸上的一個大血洞,幾乎要將他半個脖頸咬開。

言錚:……

席航並沒有給言錚看周望的屍體,因為死狀太慘,怕嚇到他連照片都沒給他看。所以,言錚反應了一下才驚呼道:“周---望?”

看臉是認不出來的,看身材倒是有幾分像。

言錚回頭看向席航,想問問他的意見,這才想起來他根本就看不見。他從腰包裏掏出個眼藥水瓶,對席航揚起手,“看嗎?”

席航遲疑了下,最後到底是好奇心占據了上風,點頭道:看。

言錚手腳麻利的給他在眼皮上抹了一層黏糊糊的牛眼淚,“好了,睜開眼睛吧!”

席航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情,他慢慢的睜開眼睛,眼前景物和之前好像沒什麽不同,只是耳邊忽然傳來一陣哀嚎,然後就見周望正雙手捂臉四下亂撞,喉嚨裏發出一陣陣嘶吼。

言錚試著叫他兩聲,完全沒有回應。

看來,他還沈浸在死亡之時的恐懼中無法自拔。

席航被眼前的情景震驚的半響無言,看了半天,搖了搖頭,“不成,他氣管破裂,聲道被毀,根本說不了話了。”而且看他這癲狂的樣子也不大可能會坐下來心平氣和的和他們談。

言錚也遺憾的發現了這個事實,頓時就有些垂頭喪氣。

連這一點兒都算到了,看來對方真的是辦事滴水不漏啊!根本就不會給他留下線索。

言錚還不死心的又在這園子裏搜尋了一圈,果然在西南角單獨圈出的一個僻靜的小院子裏發現了沒燃盡的黃紙和符咒,小院子裏還擺著一張沒來得及收走的供桌,上面灑滿了香灰,已經被風吹得差不多了。

他拿著根半截的小樹棍蹲在地上翻翻撿撿了半天,心中有了眉目,那人必定是在這裏作法陷害他們的。

聚魂陣威力強大,但是需要極大的靈力來維持圈住冤魂厲鬼的那層結界。距離太遠不好施法,所以那人才現身來了這裏。

好歹也算是收獲,只要他來過就一定會留下蛛絲馬跡。

這裏他都看遍了,再查下去也沒什麽結果了。

“走吧!”出來這麽大半天也該回去了,不然廉貞該著急了。

兩人走過花園的時候,看見周望的魂魄還在那裏轉圈,言錚只看了一眼扭頭就走絲毫沒有停留的意思。

席航問道:“你不收了他嗎?”

“收他幹嘛?橫死之人相當難超度了。”言錚橫了他一眼,“況且,馬上就會有鬼差來押解他,我那麽多事幹嘛?”他這個樣子也害不了人,就讓他在這裏多轉轉吧!

言錚心說,指望我把他從苦海裏拯救出來簡直做夢?誰讓他那麽缺德的算計小爺我?害的廉貞傷成那樣,不落井下石就不錯了!

另一邊,一輛奢華的黑色賓利疾馳在夜晚的公路上,正在與蘇州方向背道而馳。

張真人靠在後座閉目養神,他今天作法失敗,被反噬受了些內傷,有些不好受,臉色很蒼白。不過,心情卻是不錯。

旁邊陪坐著的小道童看著他嘴角那絲若有如無的笑意,有些不解的問道:“師傅,您都受傷了怎麽還這麽高興?”

呵呵,張真人忍不住笑出聲來,卻震動胸腔一陣陣的悶痛,“為師發現了個寶貝,怎麽能不高興?”

小道童也在那銅盆水鏡裏看到了湯家廢宅發生的事,他想了想,就天真的問道:“師傅是看上了那只狼了嗎?”除了這個他想不出有什麽理由讓吃了悶虧的師傅還心情不錯。

張真人笑而不語,他這個人向來活的自我,無論是做人還是辦事,都是一副唯我獨尊的姿態,他想要的東西,沒有得不到的。

就算得不到,那也要毀掉。

他自少年時就心胸狹隘,性格惡毒,特別記仇,凡是與他作對的人幾乎沒人有好下場。即便是無意中得罪他的人,不死也要扒層皮下來。

這次言錚破壞他好事,先是得罪他在先,又傷他在後,尤其是他那個身份,無論怎麽樣他都不可能善了了。

言錚和席航回去的時候,廉貞倒是挺消停,大馬金刀的坐在個圓形轉椅上,霸氣側漏的任憑身後圍著三四個穿白大褂戴口罩的法醫給他處理傷口。

大夥都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奇怪的傷痕,又是拍照又是分析的,廉貞也不理他們,他端著臉嚴肅的樣子,根本沒辦法讓人接近,誰也不敢開口問他什麽,各個平息靜氣的全程用眼神交流。

當言錚推開法醫室大門走進來的時候,一直盯著門口不放的領主大人立刻就還了陽,眼神殷切的望著他站起身就差身後少條尾巴,不然一定會甩起來。在場的幾個法醫同時在心中松了口氣,有一種無法言說的錯覺蔓延在心間,好像這門一開一陣春風迎面吹來,將快要凍結法醫室的這股寒氣給吹散了。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如沐春風?

媳婦終於回來了!廉貞欣喜萬分,這一個多小時他過的好比度日如年。心裏像是被貓抓一樣,絲毫不敢想象沒有媳婦的日子該有多煎熬?

言錚見他裸著上身,下面只穿著一條從老中醫那裏借來的黑褲子,一身蜜色的皮膚堅韌有彈性,在燈光的照耀下閃著年輕的光澤。他身上肌肉分布的恰到好處,張弛有度,整個人看上去結實又精悍,卻不顯得誇張。

尤其是他那六塊腹肌,看的言錚羨慕不已。自己是無論如何也練不出來的!

“上完藥了?”言錚幾步走過去繞到他背後,和顏悅色的問道。

他不是記仇的人,氣過就也拉到了,不會揪著不放。

“這個傷到底是怎麽弄的?”旁邊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小夥終於忍不住拉下口罩問道。

這個問題都憋了他一晚上了,之前還乍著膽子問了廉貞一句,沒得到回應就不敢在開口了。

第一次遇到這樣氣勢十足壓得人擡不了頭的人。

因為重新上藥的關系,紗布全都被解開扔到了垃圾桶裏,廉貞後背的傷口直接暴露在空氣中,大刺刺的展示在眾人面前。

言錚每看一次都要難受一回,那背上一條條交錯雜亂的傷口好像被爬犁趟出來似的,參差不齊的傷口為愈合帶來極大的困難,就那麽張牙舞爪的晾在那裏,看著就讓人心驚肉跳。

言錚用手輕輕的碰了下已經結疵發黑的地方,換來廉貞下意識的一個抽動。

“很疼?”言錚立刻收回手,關切看著他。

“不,不疼。”廉貞耳朵可疑的抖了抖,紅了一大片。

好在眾人註意力的都擊中在他背上,沒人註意到。

連席航也跟過來瞄了一眼,立刻就被震驚了。不怪言錚那麽內疚,果然是很駭人。

言錚一看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他又不能光明正大的解釋這傷口是怎麽來的,就要了紗布細細的幫他重新裹好,帶著人就要告辭了。

這一趟蘇州之行差點賠了夫人又折兵,言錚郁悶極了。

那幕後之人竟然形同鬼魅?就算事後言錚又和王管事見了面,細細的問了一些周望的事,可還是沒有人知道那西南角的小院子裏什麽時候住了人。

因為線索全都斷了,死的死,不知情的不知情。他也無可奈可的打道回府。

事情漸漸告一段落,對方好像蟄伏的冬眠的蛇,消失的無影無蹤。

言錚那個性格不可能的天天惦記著這件事,他也僅僅寢食難安了一段時間,就又撩開了。

能怎麽樣呢?證據線索全都沒有,啥啥都是兩眼一抹黑。難道接來去的日子不過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為今之計只有以不變應萬變。

對方如果還不死心,那必定還會出手,他只要萬事小心就完了。

擔驚受怕並不能解決問題,反而會讓他像個驚弓之鳥,方寸大亂。

言錚回去之後沒跟容深說的太嚴重,他心思本就敏感,要是知道了只會徒增煩惱。

要說這次蘇州有什麽收獲,那便是他和廉貞之間的關系更近了一些。

作者有話要說: 到處借衣服穿的領主大人讓人忍不住吐槽,硯臺山窮的一比那啥,還有錢娶媳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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