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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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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家大宅的確荒廢已久了,廉貞手只是剛剛碰到那腐朽的門板,那原本就傾斜的門板轟然倒塌,掀起一陣塵土。

咳咳咳咳……

“不關我的事。”廉貞轉頭看他,表情略無辜。還可以在倒黴一點嗎?他在媳婦眼裏八成都快成了掃把星外加破壞狂了!

說好的要好好表現呢?

言錚:……

寂靜的夏夜,一片靜謐,院子裏荒草沒人膝蓋,被驚動的蛇蟲鼠蟻四處亂竄,原本雕梁畫棟的房屋已是蛛絲纏繞,塵土掩埋,門窗裏黑洞洞一片,早就不見當年的榮光。

這裏實在是太過安靜了,言錚掃視一圈,有些詫異,這宅子太‘幹凈’了吧?

他說的幹凈當然是指另一方面的幹凈。

這荒廢已久的宅子裏竟然一個孤魂野鬼的影子都沒有!

言錚走到庭院中央,感覺到空氣中有一絲異樣的沈悶,讓人喘不上來氣,好像暴風雨前那種難以言喻的壓抑。

他心中一凜,仿似想起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急吼吼的轉身拉住廉貞道:“快走!”

“來不及了。”廉貞從他手裏扯過那幅發繡扔在地上,然後將人牢牢護在懷裏,仰頭看著頂上天空,表情凝重。

有人設局,好一招請君入甕。

言錚也跟著看去,只見剛剛還月朗星稀的夜空上無端的凝聚一層比夜色還要深沈的黑雲,將這頭頂一塊星空嚴嚴實實罩住。

那黑雲翻滾如同煮沸的油鍋,不聞驚雷,只有不時的劈過一道刺眼的閃電,氣壓極低,周圍沈悶無聲的像是被擱在一個真空罩子裏。

言錚打了個寒戰,空氣中一股無形的波動快速掠過,打破這幾乎凝固的壓抑。只見頭頂黑雲翻滾的越發厲害,並且逐漸的逆著時針旋轉,漸漸形成了一個漩渦,看著比那茫茫大海上的龍卷風還要厲害幾分。

而那漩渦的中心正是湯家廢宅。

一聲驚雷劈下,轟隆的聲響仿佛震得腳下大地都抖了三抖,濃墨一般的黑雲像是撕裂了一道口子,無數冤魂厲鬼傾瀉而出。

言錚第一次見到如此多數量的厲鬼冤魂,那股撲面而來的陰氣沖擊的他胸悶氣短,饒是他見多不少大陣仗,依舊震得整個人微微顫抖,心臟像是被頑童抓在手裏把玩,心悸的厲害。

這是什麽情況?

他隨即反應過來,掙開廉貞摟住他的手臂,從腰包裏拽出一摞符紙,顧不上細看,盡數甩到半空。

碰到汙穢之氣的符紙微微泛光,好像串起來的燈籠,排成一圈飄在頭頂上方將兩人團團護住。

那猙獰哀嚎的魂魄一窩蜂的從那黑雲中湧進湯家廢宅,這宅子周圍早就被人事先設了結界,在言錚二人踏進來之時就已經觸動了機括。

這是一個連環套,打從他們踏進湯宅大門,就像是觸發了一個關不上的開關,四周結界一旦形成被困在這方寸之地的厲鬼冤魂自然不會善罷甘休。

好一個惡毒的手段!

不計其數的厲鬼蜂擁而至這幾乎密封的空間,他們不得投胎,滿心怨恨的滯留人間,又被人強硬的拘役在這裏,怨氣更甚。

毫無理智可言的厲鬼們只想撕碎觸目所及的一切活物!

而他們是這封閉結界裏唯二的活人,自然首當其沖,成了眾矢之的。

這是遭人暗算了。

現在明白也晚了,言錚沒有時間去想有誰會在背後算計他,甚至為了至他於死地不惜擺下這聚魂陣。

這等大手筆,著實令人費解。

飄在半空的符紙好像薄薄的蟬翼,在巨大的壓力之下不堪一擊,眼看就要付之一炬。

言錚為了穩住符紙體力透支,臉色越加蒼白,額頭上冷汗淋淋,有些支撐不住。

要怎麽辦?難道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在這裏?

言錚咬牙,又催動身上的靈力,好像是要榨幹身上最後一點兒靈力,不惜一切代價支撐著,因為這裏不止他一個人。

至少,要給他留個活路,就算一線生機也要拼一拼啊!

廉貞不動如山的立在那裏,臉上表情極度陰郁,有人想要媳婦的命!

不可原諒!

他看著媳婦擋在自己面前,那修竹一樣的小身板毅然的挺立在那裏,明顯挺不住卻還緊咬牙關不肯挪窩。他心疼的不行一把伸手將人撈了過來,把人按在自己胸前,不想讓他看到那仿佛惡鬼地獄一般的場景,一張大手牢牢扣住他後腦勺,在他耳邊輕聲安撫道:“別怕。”

言錚說到底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捉鬼經驗還不是很豐富,驟然遇到聚魂陣顯然是措手不及。

他根本就不是對手!

沒有了主人的支撐,那符紙一個接一個的燃成了灰燼,隨風散了。言錚筋疲力盡,只覺得嘴裏一陣腥甜味道湧上來,頭重的像是灌了鉛趴在廉貞肩膀上就起不來。

他真的盡力了!

就算今天站在這裏的是表舅,估計也很難撐到天亮。

聚魂陣威力強大,但也僅限於天明之前,只要日出東方雄雞報曉,這結界中的厲鬼就會盡數化作飛灰,永不超生。

是個非常造孽的陣法,向來被邪門歪道的人利用。

想不到有生之年竟然會遇到這麽個強勁的敵人,而更可悲的是,他完全摸不著頭腦。

言錚不記得自己有得罪過有能力布下聚魂陣的人。

他難得流露出頹廢的情緒,在廉貞懷裏仰起頭,苦笑道:“對不起,我連累你了。”

這等陣仗他是無論如何也撐不到天亮的,言錚幾乎可以斷定不出一註香的功夫他就會被蜂擁而至的厲鬼撕成碎片。

而廉貞……

他比自己要厲害的多,如果奮力一搏興許還有生路。

四周狼哭鬼嚎,陰風陣陣,兩人已被牢牢圍住,包圍圈越來越小,面容淒厲的鬼魂蠢蠢欲動,長指甲幾乎已經伸到面前,只是顧忌著廉貞身上氣勢,暫時沒能上前而已,不過也就是眨眼間的事,因為厲鬼數量實在是太多了。

言錚耳聰目明,感官較一般人更為靈敏,被這磅礴的陰氣沖擊的頭疼欲裂,耳邊嗡嗡作響,剛才又拼盡了全力,現在開始神志不清起來。

“你,你先走,別管我。”他面白如紙,氣若游絲的推了推身邊的人,打算再替他擋一擋。要不是因為跟著他,廉貞也不會落到這般絕境。

要說死的冤枉,他才是真冤!明明是被自己連累……

廉貞寵溺的在他頭頂吻了吻,眼中漸漸泛出幽綠的光芒,附在他耳邊低聲問道:“你信我嗎?”

言錚勉強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扯了一個笑,道:“我信,你要是出去記得幫我照顧深哥。”

怎麽能不信?這人掏心掏肺的對他好,他又不是傻子怎麽會感覺不到?

言錚這個人,看著脾氣溫和,對誰都很客氣。只是他自己最了解自己,那副言笑晏晏的模樣不過是在人前裝裝樣子,實際上他可不是那麽好說話的人。

他眼光高,人又挑剔,寧肯當個顧影自憐的大水仙,也不想隨隨便便與人相交。

這世上沒有幾個人能被他放在心上,能入他眼裏的人,那都是刎頸之交。

當然,這輕易不肯敞開心扉的人,一旦敞開心扉,對自己看重的人或事都相當的在乎。

就如眼下,生死關頭,他能豁出命去換朋友平安。

只這一點,就足矣抹消掉他一切缺點了。

雖然他嘴上不承認,可他對廉貞是不一樣的,可以毫無顧忌的耍小脾氣,連裝樣子都懶得做,可以將背後完全的交給他,心裏是全然的信任著。

就連認識多年的席航在他心裏也達不到這個程度。

廉貞不答他話,媳婦軟軟的癱在他懷裏,可是卻不能溫存。因為到處都是嚎叫不停的厲鬼,吵的他耳膜生疼。

氣氛堪稱史上最差!說個情話都聽不清,這該讓領主大人多鬧心?

“那就閉上眼睛,我叫你睜開在睜開。”廉貞趁亂在媳婦額頭上親了一口,感覺不錯,又親了一口……

言錚有氣無力的嗯了一聲,現在就算是讓他睜開眼睛,他也沒那個力氣了。

感覺渾身的力量都被抽走了一樣,耳邊淒厲的叫喊聲越來越遠,飄飄渺渺的變得不是很真切。

終於,他陷入一片黑暗中,沈沈的昏了過去。

廉貞將他小心的放在地上,仰天長嘯一聲,再低頭的時候已經變了樣子。

一頭威風凜凜的小狼立在那裏,將言錚護在身下。兩只大爪子一左一右的按在他耳側,危急關頭還不忘發2春的領主大人趁機伸出舌頭舔了舔媳婦,把那白皙的臉蛋給舔的發紅了才的停了嘴,伸長脖子快意的嚎了一嗓子。

趁著這個機會多和媳婦親昵下,實在是平時親不到啊!

發怒的領主大人實力超群,毫不猶豫的就將靠近的惡鬼撕咬成碎片,絲毫不留情。

他四肢矯健,身形威武,額頭上的小閃電發出刺眼的白色光芒,呲著尖銳的牙齒壓低聲音咆哮,硬生生的圈出個圈。

雙方進行了一場慘烈無比的拉鋸戰。

時間一久,領主大人漸漸有些寡不敵眾起來。

因為厲鬼冤魂數量實在是太過巨大,而他又要護著被壓在身下的媳婦不能隨意挪動,生怕一個不小心這軟糯糯的媳婦被鬼扯了去。脊背上因此被厲鬼抓了幾把,皮肉翻飛,血湧如泉,身上灰白的毛發被瞬間染紅。

他喉嚨裏發出一聲嘶吼,震懾一圈,身上領主的力量本就缺失一半,原本一直丟失的信物也沒有找回來,尤其是他下山之後,身體裏還多了一道禁制。

廉貞沒有領主信物,本就少了一半力量,身體裏又加了一道禁制,原本力量又減半,這會漸漸有些力不從心。

他看著身下昏迷不醒的媳婦,心中便動了強行沖開禁制的念頭。

無論如何也要撐到天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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