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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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1
今年春節來得比較早，一月中旬的時候孟欽和宋雲深就開始討論回家要置辦些什麽年貨了。兩人買了一大堆吃食和保健品，孟欽覺得是差不多了，倒是宋雲深還是“心機重”，給孟媽媽和自家母親各挑了一件大衣。
今年他倆和往年一樣，還是各回各家的，孟欽的意思是不一起去j市把他倆的事情說明白嗎，宋雲深說自己先回去打探打探口風，孟欽也沒有生疑。宋雲深打算讓孟欽把他的綿薄心意捎回去，討得他岳母大人一個歡心。看宋雲深這樣，孟欽也尋思著給宋雲深的母親挑點什麽精巧物件過去，卻聽宋雲深說︰“倒不如下次你這女婿親自上門的時候送給她。”
年前幾天二人收拾好一切踏上了回家的路。看到自家混小子回來的宋珊，心裏自然也是歡喜的。宋雲深又是禮物又是甜言蜜語的，把這個在官場上說一不二的女人哄得團團轉。
頭兩天家裏還是很和諧清閑的，他就陪著太後娘娘看看電視聊聊八卦，他家親戚少，母親的幾個姐妹中也只有他大姨還在j市，舅舅和小姨都在外省，再遠些的來往的親戚也是有些的，總的來說還是不到一過年就東奔西走的地步。
和諧的日子總不會太長，除夕夜的時候，宋珊又提起了那個老生常談的話題——“怎麽還不帶女朋友回家”。宋雲深把碗筷收拾完以後，打算把一切和盤托出。
“媽，我這麽多年沒帶過女孩子回家，是有原因的。”宋雲深坐到宋珊對面。
“你什麽意思。”宋珊的表情變得有些奇怪。
宋雲深說話的語氣讓宋珊隱隱不安，其實她並不是沒有感覺，沒有帶過女朋友回家其實並不是什麽稀奇事，年輕人都不喜歡家長的幹涉。然而她這麽多年都沒有聽宋雲深主動提起過“女朋友”，朋友圈裏發的照片裏的女孩子也永遠都是“同學”、“同事”，還都是一群人的合照。這對於一個適齡男青年來說，都是極為反常的，只是她從來不想去細想。
“媽，我不喜歡女人。三年前來過我們家的那個男孩子，是我現在的對象。我們已經交往了……”“別說了！”宋珊語氣激動地打斷了宋雲深的陳述，由平日的矜傲變得有些無所適從。
“宋雲深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嗎！我給你次機會，你忘掉今天說的話。”宋珊說得極為嚴厲，表情有些駭人。
“媽……”宋雲深還想用溫言軟語求求情，但顯然宋珊並不給他這個機會。
“我馬上跟你陳阿姨聯系，明天開始就給你相親，都快三十的人了，不能再胡鬧下去了。”宋珊自我安慰似的說著，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宋雲深忙起身按住她的手，急道︰“媽，別去打擾人家陳阿姨了，我真的對女人不行，這不是我能做主的事啊，別害了人家無辜的女孩子。”
“你住口！”宋珊甩開宋雲深的手，素來引以為傲的理智已經逐漸流失，“不行你就吃藥！”
“媽，你冷靜一點，我真的想跟你好好商量。”宋雲深預料到事情不會順利，但沒想到會發展成這個樣子。
宋珊聞言更是氣極，怒極反笑︰“商量？商量什麽？商量怎麽讓人戳著我的脊梁骨說三道四說我不僅氣跑了丈夫連兒子都是同性戀？啊？你讓我以後怎麽在市政廳待你說？！你不嫌丟人我還嫌臊！”
從政的女人骨子裏都是傲氣十足的，更是聽不得人家一句閑話。當年宋雲深的父親拋下他母親的時候，她就忍受了頗多。流言蜚語都在討論她強勢不懂溫柔導致老公受不了跑了。真的要說的話，夫妻二人都有責任，但坊間的流言總把矛頭對準女人幾乎是一個定律了，更不用說那時還是思想閉塞的十多年前。用了多年才把這場人生噩夢拋之腦後的宋珊，是斷然不能讓別人再抓住她的把柄的。
“媽，這輩子，我已經認定孟欽了。”
“你是不想改了是不是？”宋珊面色很沈。
“媽……”宋雲深軟著聲哀求。
“是不是！”宋珊完全不吃這一套。
宋雲深看眼下的情況真的已經沒有任何餘地了，破釜沈舟道︰“是。”
“好，好得很。從今天開始你別想踏出這個家門一步，也別想聯系任何一個人。直到你想清楚跟我認錯為止。”宋珊說著就把宋雲深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和筆記本電腦收走。
“媽你這是要幹嘛！”終於宋雲深急了，攔住了宋珊。
“讓開！”宋珊說一不二。
宋雲深知道再這樣抵抗下去只能弄得兩敗俱傷，他母親的性格，他太了解了。宋雲深洩氣地往旁邊讓了一步，宋珊走進臥室就把手機和筆電都鎖在櫃子裏。
“家門鑰匙交出來。”宋珊話說完宋雲深都楞住了。沈默了半晌，還是把包裏的鑰匙拿來放到了宋珊手裏。宋雲深家的門是內外雙鎖的，要是有人從外面用鑰匙給門上了鎖，裏面的人沒有鑰匙解鎖就無法出去。宋珊這一步一步，可謂滴水不漏，畢竟浸淫官場多年，手段是層出不窮，只是她從未想過，有一天會用在自己兒子身上。一想到這裏，宋珊頓時有些疲憊，一句話也沒多說就關了房門把宋雲深一個人留在客廳裏。
宋雲深靠著墻滑坐在地板上，揉著太陽穴，有些脫力。
第二天宋雲深起來的時候看到桌上擺著早餐，而宋珊正在玄關處換鞋，看來是要出去。
“媽……”宋雲深叫了她一聲作為問候。宋珊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徑直關門走了。宋珊出門後去美容院做了個spa，下午就在咖啡廳裏消磨了一下午，晚上再去劇院看話劇，一回家就直接洗洗睡了。接下來的幾天宋珊都是如此早出晚歸，只在必要的時候買些蔬果肉食回來放冰箱裏，免得宋雲深餓死。
情況一時陷入了僵局，宋雲深本想每天多跟他母親溝通溝通，不論效果怎麽樣，可是眼下宋珊連跟他共處一室都不願。而且現在這種跟外界完全隔絕的狀態幾乎要把他逼瘋了，也不知道孟欽怎樣了。最後宋雲深冷靜下來，既然母親拒絕與他交流，那就自己創造機會。宋雲深走到書房，翻開一本筆記本，拿起筆開始在上面專註地寫著什麽。
宋雲深這邊情況陷入膠著，另一邊孟欽過得也並不容易。
宋雲深剛回去那幾天還每天跟他發信息打電話，年三十過後就沒了消息，給他發了消息也不回。起初他還以為是過年走親戚之類的太忙了，也沒在意。第五天的時候孟欽給他打了個電話，卻發現對方關機了。聯想到前幾天的情況，孟欽就覺得情況不對。事實確實如此，後面兩天不管孟欽怎麽發消息打電話，對方就是沒動靜，這讓孟欽心裏的擔憂越來越強。宋雲深從來不會超過六個小時不回消息，不會關機——一定是出事了。
吃午飯的時候孟媽媽見自家兒子有點奇怪，給孟爸爸使了個眼色。孟欽看起來心不在焉的，表情也有些凝重，孟媽媽很少見到兒子這幅情態，便有些擔心地問道︰“怎麽了啊小欽？”
“媽，我跟雲深失去聯系了。他手機也一直關機，發消息也沒有回過，他……會不會出事了啊。”孟欽的臉色有些蒼白，手指緊緊地摁住碗壁，指節處甚至失去了血色，話說到最後都有些喑啞。
被孟欽這麽一說，孟家二老也有些憂慮，但又心疼兒子這樣一副心惶惶的樣子，便輪流安撫他。
“小宋那麽大的人了，不會出什麽事的，沒準他只是手機掉水裏了，還沒買新的。現在手機層出不窮，挑個手機也是很費力的嘛。”孟爸爸企圖讓孟欽打消顧慮，然而這番說辭卻幾乎無法讓人信服，孟爸爸也是愛子心切，也顧不得邏輯什麽的了。
“誒老孟說的對，沒準嘛。又或者小宋出國旅游去了，現在不是很流行過年出去旅游的嘛。總之你要往好的地方想啊兒子。”
孟欽雖然是點了點頭，但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飯也沒吃多少孟欽就把自己關到房間裏去了。
傍晚的時候孟媽媽正準備叫孟欽去二舅家喝年酒，結果孟欽拖著個行李箱打開了房門，孟媽媽楞在房間門口。
“這是要去哪兒啊大過年的？”
“我決定去j市，媽，我不放心他。”
孟媽媽張了張嘴，本想說的挽留的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去吧，路上小心點，到車站先把晚飯吃了，別餓著自己知道嗎。”她看得出自家兒子對那孩子很上心，況且宋雲深真的要是有什麽事就不好了。她原本還想再多問幾句，但是看孟欽堅定的表情，就知道無論遇到什麽情況他都會自己解決，也不需要自己操心。
“嗯，謝謝媽，那我走了。”
孟欽到j市的時候已經晚上八點多了，他也完全不知道宋雲深家在哪裏，先前他就思考過這個問題，但他確定的是，不管怎樣他都要到j市來。此時站在出站口，孟欽有一絲絲無力。
“這位帥哥你要到哪兒去啊？”
孟欽轉頭發現是一個中年男人，後邊停著一輛出租車，看來是來拉生意的。
“你讓我想想。”孟欽知道想直接去到宋雲深家是不可能了，他竭力地想三年前他來這兒時都去過哪些地方，只要記起一個，那宋雲深家也就在那兒附近了。
“我想去一個很古樸的地方……嗯，旁邊還有大運河，裏面還有很多賣古玩和花鳥的電。”孟欽思索了一下。
“那兒叫什麽啊，或者在什麽路上，你這樣說我也糊裏糊塗的。”司機為難道。
“應該叫……月河街？”
“誒喲你說月河街我就知道了嘛！來來來我幫你放行李！”司機看起來很高興，畢竟白天沒什麽生意，不死心等到這個點，碰到個大單子，這月河街可不近啊。
“嗯，那走吧。”
師傅把孟欽放在月河街的南入口後離開了。
孟欽站在三年前來過的地方，只覺此處的夜色與當初別無二致，精致而迷人。既然已經來到了j市，孟欽也不急於一時，自己對這座城市本就模糊的記憶，到晚上更是變得面目全非，所以還是打算明天去四周看看能不能發現些什麽。孟欽在街區北面的客棧裏登記入住了，睡前照例給宋雲深打了個電話，意料之中的機械女聲。孟欽輕聲說道︰“宋雲深，等我。”
第二天上午孟欽沿著附近的幾條街走了一圈，發現自己對所有的住宅區都沒有一絲熟悉感，有一絲的失落。中午他在五芳齋吃了個簡餐，吃著吃著突然想到了什麽，整個人都亮了起來，急急忙忙地吃完飯找了家咖啡廳坐下開始實施自己的計劃。
孟欽點進宋雲深的朋友圈，把給宋雲深點讚的、評論的都一個一個發去好友添加請求，備註為“宋雲深好友”。這些人中，總有一個知道宋雲深家的地址，孟欽勾了勾嘴角。
陸陸續續有人通過了孟欽的好友添加請求，孟欽也說明了來意︰【宋雲深的電話已經關機好幾天了，各種社交軟件的消息也不回，很反常，懷疑他出事了，作為朋友他很擔心，想去他家看看。】但孟欽加到的的幾個都是宋雲深的同事和大學同學，他們也表示雲深失聯自己很抱歉，但實在不知道他家具體住在哪兒。
孟欽看到一個個雷同的回覆，還是都一一道過謝，心裏卻不免有些許失落。他靜靜地看著窗外出神，忽然間聽見手機振動了一下，有新的人通過了他的請求。
孟欽說明情況後對方也很好心。對方說他是宋雲深高中時候的哥們兒，以前住得近，老去他家玩，畢業後還去過幾次。幾棟幾室是記不清了，但怎麽走還是記得的，畢竟宋雲深家所在的樓離小區大門不遠。對方還說可以帶他去碰碰運氣，順道看看他的老朋友怎樣了。
【謝謝你，真的特別感謝。】孟欽回覆道。
【沒事，不過我今天不太空，明天上午9點在xx小區門口碰頭可以吧？】【可以的，麻煩你跑一趟了。】【不要緊，也不遠的，雲深那小子能有你這樣的朋友也是好福氣啊。】【謬讚了，回頭見。】【回頭見。】
得到線索的孟欽心情回溫了不少，覺得這個陌生的城市也沒有初來時令人心慌了。他甚至做好了碰到宋雲深的母親就跟宋雲深一起出櫃的準備，只要能見到他。回到客棧的孟欽睡了幾天以來的第一個安穩覺，夢到他找到了宋雲深家，宋雲深給他開門，笑盈盈地說︰“傻子，我這不好好地站在這兒，你瞎操心些什麽啊寶貝。”
第二天一大早孟欽就起了，在月河街熱鬧的晨景中安靜地吃了個早飯。吃過飯四處逛了一下看時間差不多就打車去了xx小區。到了以後孟欽在門口等了五分鐘，手機響了。
“餵，小孟是嘛……誒對對對是我……我已經在門口了……你也到了啊……那哪個是你啊……穿墨綠的大衣的那個啊……奧我看到了看到了。”
孟欽看到旁邊走過來一個與宋雲深差不多年紀的男人，想來他就是宋雲深的老同學了。
“小孟你好你好。”男人沖他笑了笑，“那我們進去吧。”
男人帶孟欽走到了一棟單元樓裏，爬到三樓的時候，男人還在往上走，孟欽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他記得宋雲深家樓層沒那麽高，雖然這樣想著，但他還是沈默地跟著男人走了上去。
到了五樓，男人敲了幾下門，出來開門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問他們有什麽事。
“請問宋雲深住在這兒嗎？”
“這裏就我跟我老公還有女兒三個人，你們找錯地方了吧。”
“不可能啊……”男人喃喃自語道，他確信自己不會找錯，忽然想到了什麽，問道；“你們在這兒住了多久了？”
“快四年了啊，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這房子以前是一戶姓宋的人家在住，後來她把房子賣給我們家了呀。你是不是在找那一家人啊。”
“也許是吧……那打擾了啊。”
“沒事沒事。”
孟欽靜靜地看著方才發生的這一幕，心情有些覆雜。宋雲深的老同學上次來也是七八年前了，這幾年間搬了家也很正常，找錯了一條線索——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抱歉啊小孟，我也不知道他搬家了。沒找到你也不要著急，好吧。”男人臉上流露出些許愧色，既而安慰道。
“沒事的，謝謝你了。”
“那要是你有了雲深的消息就跟我說一聲好吧，這麽一整我也挺掛念他的，也不知道這小子到底幹什麽去了。那再見。”
“嗯，再見。”
回到客棧的孟欽鍥而不舍地向宋雲深的好友發送請求，企圖尋找到一線希望。
在魚吧做魚療的宋珊看到手機上的微信消息，看對方說了是宋雲深的好友，於是就點了通過。孰料對方的第一句話就讓她差點把手機摔到地上。
【您好我叫孟欽。】
宋珊心中的憤怒一下子被激了起來，顧不得對方說什麽就把他拉入了黑名單，放下手機後還心有餘悸。
過了十幾分鐘宋珊接到了自家佷女的電話，對方問道︰“二姨，有一個叫孟欽的男孩子來加我，說是雲深的朋友……”
“別理他！把他拉黑！”宋珊神情激動，覺得此人當真陰魂不散。
“二姨你怎麽了？”
“哦沒什麽，我只是很生氣他竟然找上你了，我跟你說，這個人就是個騙子，你千萬不要跟他說一句話。”宋珊把語氣放緩了說道，也察覺到先前反應過度了。
“嗯，二姨我知道了。”宋雲深的大表姐雖然還是有些疑惑，然而她的姨母都這麽說了，她也沒必要想太多，於是順手把孟欽拉黑了。
宋珊掛了電話後特地把家裏的親戚都通知了一遍，讓他們不要理會那個所謂的雲深的朋友，得到大家的回覆後才放心地把手機放回包裏，松了一口氣。
那廂孟欽也是被這樣的狀況弄得一頭霧水，莫名被連續拉黑，好友請求通通被拒絕，簡直毫無進展。已經是初七的晚上了，他記得這是宋雲深春節假的最後一天。那他，是不是已經回h市了，孟欽這樣想著。
當晚，孟欽就買了回h市的車票，然而他在沙發上等了一夜，都不見人回來。
“媽，我明天就要上班了，能不能把我的東西都給我，咱不鬧了行嗎。”宋雲深有些疲憊道。
“我已經跟你們公司請過假了，你什麽時候想通，我什麽時候讓你走。”宋珊看著他波瀾不驚道。
孟欽已經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家的了，回過神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站在家門口，面前站著的是給自己開門的母親。
“小欽啊你這是怎麽了啊？”孟媽媽拉著自家兒子的手，話中都帶了些顫抖，看著兒子憔悴不堪的面容，心疼得不行。
“媽，沒事。”
“快進屋快進屋。”孟媽媽把孟欽摁到沙發上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他一遍，焦急道︰“你這是生病了啊？快跟我去醫院。”
“我真的沒事，我想先回房間了。”孟欽起身欲往房間走。
“小欽啊你不是去找小宋了嗎，怎麽樣了啊？”
孟欽的腳步停住了，背景看起來有些僵硬。“媽，我找不到他了。”說完走入房間關上了房門。
孟媽媽看著那緊閉的房門忍不住嘆息……
接下來的幾天裏孟媽媽除了在吃飯的時候能看到孟欽，其它時間一律見不到他。孟家二老急得又添了幾根白發，卻又無可奈何，只能跟著幹著急。孟欽把自己關在房間裏蜷坐在床上瘋魔似的畫人物速寫，快把一本速寫本都畫完了，本子上畫的無一例外——全是那個男人。畫累了就把頭抵在膝蓋上休息一會兒，似乎這樣就能夠對抗肆意蔓延的孤獨。
孟欽的手指輕輕地在畫紙上摩挲著，拂過那一根根鉛線，就像拂過戀人的臉頰，嘴裏輕聲呢喃著︰“你到底去哪兒了……”
J市，宋雲深家。
“媽，我想說的話都在這幾頁紙上了，我希望您能把它看完。我們不能這樣一直下去，至少我要讓你知道我的想法。”宋雲深對又一次晚歸的母親如是說道。
宋珊久久地看著宋雲深，最後把那幾頁紙接了過來，關上了房門。
“謝謝媽。”宋雲深在門外低聲說道。
宋珊坐在椅子上猶豫地把那幾頁紙打開，上面是這樣寫的︰親愛的宋珊女士︰感謝你在過去的三十年中給予我的照顧，請你記住我永遠是愛你的，這也是我寫這封信的原因，我希望得到你的理解與支持。我也想過逃出去，但是也只是某一瞬間的念頭，在這件事上我們必須達成一致，否則只有無窮無盡的矛盾。你說讓我結婚，若您始終堅持讓我與一個所謂“合適”的女孩結婚，那必將產生一對貌合神離的夫妻，一個擁有灰色童年的孩子。我相信沒有人比你更清楚不幸的婚姻帶來的痛苦，也沒有人比我清楚殘缺的童年帶來的傷害，請原諒我這樣說，這並不是我在揭你的傷疤。所以我真的不希望讓這樣的痛苦繼續延續下去，您能理解嗎。
而且與他在一起的我才是完整的，我們認定了要與對方一起走到白頭。有他的日子，連雨天都是燦爛的，所以我不想錯過。我相信你是為我好的，所以也是希望我幸福快樂的，我的幸福就在我觸手可及的地方，其中也包括了你的認可，如若你始終否認我們，我們也不可能真正幸福。
至於外界的蜚語流言，我們只能做到管好自己，別人要說什麽，就讓他們說去吧，他們把我們說得不堪，我們就真的不堪？外人始終只是生活裏的細枝末節，豈能讓他們禁錮了我們自己？主導了我們的生活？
……
最後，媽，我不會逼你一下就接受，慢慢來，我等你。
不孝子雲深
信紙上的鋼筆字模糊了，點點淚水暈染開筆墨。宋珊把信紙折好緩緩放入抽屜裏，坐在椅子上靜默了良久。最後她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出房間。
客廳裏，宋雲深坐在沙發上久久地維持著一個姿勢，聽到開門的“ 嚓”聲，擡頭看到他母親從臥室裏走出來。
“宋雲深，這話我就說一次。從今天開始，我不攔你了，你想做什麽你就去做吧，但這並不代表我接受了，你懂嗎。”宋珊的聲音中帶著些許疲憊，然而更多的是釋然。這些天來，二人都很累了，就這樣吧……
聞言，沙發上坐著的宋雲深豁然站了起來，臉上是喜悅到極致以至於茫然無措的表情，連說話也變得語無倫次︰“媽，你真的……謝謝！謝謝媽！”
“你的東西我都放在床頭櫃上了，自己去拿吧。”
宋雲深拿了東西出來，望著宋珊有些期期艾艾道︰“媽，我想去找他。”
宋珊略無力地擺了擺手，示意他走吧，隨後就回了自己的房間。此時已是半夜了，躺在床上的宋珊在不多久後聽到了家裏的大門“ ”地一聲關閉的聲音，終於沈沈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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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春節來得比較早，一月中旬的時候孟欽和宋雲深就開始討論回家要置辦些什麽年貨了。兩人買了一大堆吃食和保健品，孟欽覺得是差不多了，倒是宋雲深還是“心機重”，給孟媽媽和自家母親各挑了一件大衣。
今年他倆和往年一樣，還是各回各家的，孟欽的意思是不一起去j市把他倆的事情說明白嗎，宋雲深說自己先回去打探打探口風，孟欽也沒有生疑。宋雲深打算讓孟欽把他的綿薄心意捎回去，討得他岳母大人一個歡心。看宋雲深這樣，孟欽也尋思著給宋雲深的母親挑點什麽精巧物件過去，卻聽宋雲深說︰“倒不如下次你這女婿親自上門的時候送給她。”
年前幾天二人收拾好一切踏上了回家的路。看到自家混小子回來的宋珊，心裏自然也是歡喜的。宋雲深又是禮物又是甜言蜜語的，把這個在官場上說一不二的女人哄得團團轉。
頭兩天家裏還是很和諧清閑的，他就陪著太後娘娘看看電視聊聊八卦，他家親戚少，母親的幾個姐妹中也只有他大姨還在j市，舅舅和小姨都在外省，再遠些的來往的親戚也是有些的，總的來說還是不到一過年就東奔西走的地步。
和諧的日子總不會太長，除夕夜的時候，宋珊又提起了那個老生常談的話題——“怎麽還不帶女朋友回家”。宋雲深把碗筷收拾完以後，打算把一切和盤托出。
“媽，我這麽多年沒帶過女孩子回家，是有原因的。”宋雲深坐到宋珊對面。
“你什麽意思。”宋珊的表情變得有些奇怪。
宋雲深說話的語氣讓宋珊隱隱不安，其實她並不是沒有感覺，沒有帶過女朋友回家其實並不是什麽稀奇事，年輕人都不喜歡家長的幹涉。然而她這麽多年都沒有聽宋雲深主動提起過“女朋友”，朋友圈裏發的照片裏的女孩子也永遠都是“同學”、“同事”，還都是一群人的合照。這對於一個適齡男青年來說，都是極為反常的，只是她從來不想去細想。
“媽，我不喜歡女人。三年前來過我們家的那個男孩子，是我現在的對象。我們已經交往了……”“別說了！”宋珊語氣激動地打斷了宋雲深的陳述，由平日的矜傲變得有些無所適從。
“宋雲深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嗎！我給你次機會，你忘掉今天說的話。”宋珊說得極為嚴厲，表情有些駭人。
“媽……”宋雲深還想用溫言軟語求求情，但顯然宋珊並不給他這個機會。
“我馬上跟你陳阿姨聯系，明天開始就給你相親，都快三十的人了，不能再胡鬧下去了。”宋珊自我安慰似的說著，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宋雲深忙起身按住她的手，急道︰“媽，別去打擾人家陳阿姨了，我真的對女人不行，這不是我能做主的事啊，別害了人家無辜的女孩子。”
“你住口！”宋珊甩開宋雲深的手，素來引以為傲的理智已經逐漸流失，“不行你就吃藥！”
“媽，你冷靜一點，我真的想跟你好好商量。”宋雲深預料到事情不會順利，但沒想到會發展成這個樣子。
宋珊聞言更是氣極，怒極反笑︰“商量？商量什麽？商量怎麽讓人戳著我的脊梁骨說三道四說我不僅氣跑了丈夫連兒子都是同性戀？啊？你讓我以後怎麽在市政廳待你說？！你不嫌丟人我還嫌臊！”
從政的女人骨子裏都是傲氣十足的，更是聽不得人家一句閑話。當年宋雲深的父親拋下他母親的時候，她就忍受了頗多。流言蜚語都在討論她強勢不懂溫柔導致老公受不了跑了。真的要說的話，夫妻二人都有責任，但坊間的流言總把矛頭對準女人幾乎是一個定律了，更不用說那時還是思想閉塞的十多年前。用了多年才把這場人生噩夢拋之腦後的宋珊，是斷然不能讓別人再抓住她的把柄的。
“媽，這輩子，我已經認定孟欽了。”
“你是不想改了是不是？”宋珊面色很沈。
“媽……”宋雲深軟著聲哀求。
“是不是！”宋珊完全不吃這一套。
宋雲深看眼下的情況真的已經沒有任何餘地了，破釜沈舟道︰“是。”
“好，好得很。從今天開始你別想踏出這個家門一步，也別想聯系任何一個人。直到你想清楚跟我認錯為止。”宋珊說著就把宋雲深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和筆記本電腦收走。
“媽你這是要幹嘛！”終於宋雲深急了，攔住了宋珊。
“讓開！”宋珊說一不二。
宋雲深知道再這樣抵抗下去只能弄得兩敗俱傷，他母親的性格，他太了解了。宋雲深洩氣地往旁邊讓了一步，宋珊走進臥室就把手機和筆電都鎖在櫃子裏。
“家門鑰匙交出來。”宋珊話說完宋雲深都楞住了。沈默了半晌，還是把包裏的鑰匙拿來放到了宋珊手裏。宋雲深家的門是內外雙鎖的，要是有人從外面用鑰匙給門上了鎖，裏面的人沒有鑰匙解鎖就無法出去。宋珊這一步一步，可謂滴水不漏，畢竟浸淫官場多年，手段是層出不窮，只是她從未想過，有一天會用在自己兒子身上。一想到這裏，宋珊頓時有些疲憊，一句話也沒多說就關了房門把宋雲深一個人留在客廳裏。
宋雲深靠著墻滑坐在地板上，揉著太陽穴，有些脫力。
第二天宋雲深起來的時候看到桌上擺著早餐，而宋珊正在玄關處換鞋，看來是要出去。
“媽……”宋雲深叫了她一聲作為問候。宋珊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徑直關門走了。宋珊出門後去美容院做了個spa，下午就在咖啡廳裏消磨了一下午，晚上再去劇院看話劇，一回家就直接洗洗睡了。接下來的幾天宋珊都是如此早出晚歸，只在必要的時候買些蔬果肉食回來放冰箱裏，免得宋雲深餓死。
情況一時陷入了僵局，宋雲深本想每天多跟他母親溝通溝通，不論效果怎麽樣，可是眼下宋珊連跟他共處一室都不願。而且現在這種跟外界完全隔絕的狀態幾乎要把他逼瘋了，也不知道孟欽怎樣了。最後宋雲深冷靜下來，既然母親拒絕與他交流，那就自己創造機會。宋雲深走到書房，翻開一本筆記本，拿起筆開始在上面專註地寫著什麽。
宋雲深這邊情況陷入膠著，另一邊孟欽過得也並不容易。
宋雲深剛回去那幾天還每天跟他發信息打電話，年三十過後就沒了消息，給他發了消息也不回。起初他還以為是過年走親戚之類的太忙了，也沒在意。第五天的時候孟欽給他打了個電話，卻發現對方關機了。聯想到前幾天的情況，孟欽就覺得情況不對。事實確實如此，後面兩天不管孟欽怎麽發消息打電話，對方就是沒動靜，這讓孟欽心裏的擔憂越來越強。宋雲深從來不會超過六個小時不回消息，不會關機——一定是出事了。
吃午飯的時候孟媽媽見自家兒子有點奇怪，給孟爸爸使了個眼色。孟欽看起來心不在焉的，表情也有些凝重，孟媽媽很少見到兒子這幅情態，便有些擔心地問道︰“怎麽了啊小欽？”
“媽，我跟雲深失去聯系了。他手機也一直關機，發消息也沒有回過，他……會不會出事了啊。”孟欽的臉色有些蒼白，手指緊緊地摁住碗壁，指節處甚至失去了血色，話說到最後都有些喑啞。
被孟欽這麽一說，孟家二老也有些憂慮，但又心疼兒子這樣一副心惶惶的樣子，便輪流安撫他。
“小宋那麽大的人了，不會出什麽事的，沒準他只是手機掉水裏了，還沒買新的。現在手機層出不窮，挑個手機也是很費力的嘛。”孟爸爸企圖讓孟欽打消顧慮，然而這番說辭卻幾乎無法讓人信服，孟爸爸也是愛子心切，也顧不得邏輯什麽的了。
“誒老孟說的對，沒準嘛。又或者小宋出國旅游去了，現在不是很流行過年出去旅游的嘛。總之你要往好的地方想啊兒子。”
孟欽雖然是點了點頭，但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飯也沒吃多少孟欽就把自己關到房間裏去了。
傍晚的時候孟媽媽正準備叫孟欽去二舅家喝年酒，結果孟欽拖著個行李箱打開了房門，孟媽媽楞在房間門口。
“這是要去哪兒啊大過年的？”
“我決定去j市，媽，我不放心他。”
孟媽媽張了張嘴，本想說的挽留的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去吧，路上小心點，到車站先把晚飯吃了，別餓著自己知道嗎。”她看得出自家兒子對那孩子很上心，況且宋雲深真的要是有什麽事就不好了。她原本還想再多問幾句，但是看孟欽堅定的表情，就知道無論遇到什麽情況他都會自己解決，也不需要自己操心。
“嗯，謝謝媽，那我走了。”
孟欽到j市的時候已經晚上八點多了，他也完全不知道宋雲深家在哪裏，先前他就思考過這個問題，但他確定的是，不管怎樣他都要到j市來。此時站在出站口，孟欽有一絲絲無力。
“這位帥哥你要到哪兒去啊？”
孟欽轉頭發現是一個中年男人，後邊停著一輛出租車，看來是來拉生意的。
“你讓我想想。”孟欽知道想直接去到宋雲深家是不可能了，他竭力地想三年前他來這兒時都去過哪些地方，只要記起一個，那宋雲深家也就在那兒附近了。
“我想去一個很古樸的地方……嗯，旁邊還有大運河，裏面還有很多賣古玩和花鳥的電。”孟欽思索了一下。
“那兒叫什麽啊，或者在什麽路上，你這樣說我也糊裏糊塗的。”司機為難道。
“應該叫……月河街？”
“誒喲你說月河街我就知道了嘛！來來來我幫你放行李！”司機看起來很高興，畢竟白天沒什麽生意，不死心等到這個點，碰到個大單子，這月河街可不近啊。
“嗯，那走吧。”
師傅把孟欽放在月河街的南入口後離開了。
孟欽站在三年前來過的地方，只覺此處的夜色與當初別無二致，精致而迷人。既然已經來到了j市，孟欽也不急於一時，自己對這座城市本就模糊的記憶，到晚上更是變得面目全非，所以還是打算明天去四周看看能不能發現些什麽。孟欽在街區北面的客棧裏登記入住了，睡前照例給宋雲深打了個電話，意料之中的機械女聲。孟欽輕聲說道︰“宋雲深，等我。”
第二天上午孟欽沿著附近的幾條街走了一圈，發現自己對所有的住宅區都沒有一絲熟悉感，有一絲的失落。中午他在五芳齋吃了個簡餐，吃著吃著突然想到了什麽，整個人都亮了起來，急急忙忙地吃完飯找了家咖啡廳坐下開始實施自己的計劃。
孟欽點進宋雲深的朋友圈，把給宋雲深點讚的、評論的都一個一個發去好友添加請求，備註為“宋雲深好友”。這些人中，總有一個知道宋雲深家的地址，孟欽勾了勾嘴角。
陸陸續續有人通過了孟欽的好友添加請求，孟欽也說明了來意︰【宋雲深的電話已經關機好幾天了，各種社交軟件的消息也不回，很反常，懷疑他出事了，作為朋友他很擔心，想去他家看看。】但孟欽加到的的幾個都是宋雲深的同事和大學同學，他們也表示雲深失聯自己很抱歉，但實在不知道他家具體住在哪兒。
孟欽看到一個個雷同的回覆，還是都一一道過謝，心裏卻不免有些許失落。他靜靜地看著窗外出神，忽然間聽見手機振動了一下，有新的人通過了他的請求。
孟欽說明情況後對方也很好心。對方說他是宋雲深高中時候的哥們兒，以前住得近，老去他家玩，畢業後還去過幾次。幾棟幾室是記不清了，但怎麽走還是記得的，畢竟宋雲深家所在的樓離小區大門不遠。對方還說可以帶他去碰碰運氣，順道看看他的老朋友怎樣了。
【謝謝你，真的特別感謝。】孟欽回覆道。
【沒事，不過我今天不太空，明天上午9點在xx小區門口碰頭可以吧？】【可以的，麻煩你跑一趟了。】【不要緊，也不遠的，雲深那小子能有你這樣的朋友也是好福氣啊。】【謬讚了，回頭見。】【回頭見。】
得到線索的孟欽心情回溫了不少，覺得這個陌生的城市也沒有初來時令人心慌了。他甚至做好了碰到宋雲深的母親就跟宋雲深一起出櫃的準備，只要能見到他。回到客棧的孟欽睡了幾天以來的第一個安穩覺，夢到他找到了宋雲深家，宋雲深給他開門，笑盈盈地說︰“傻子，我這不好好地站在這兒，你瞎操心些什麽啊寶貝。”
第二天一大早孟欽就起了，在月河街熱鬧的晨景中安靜地吃了個早飯。吃過飯四處逛了一下看時間差不多就打車去了xx小區。到了以後孟欽在門口等了五分鐘，手機響了。
“餵，小孟是嘛……誒對對對是我……我已經在門口了……你也到了啊……那哪個是你啊……穿墨綠的大衣的那個啊……奧我看到了看到了。”
孟欽看到旁邊走過來一個與宋雲深差不多年紀的男人，想來他就是宋雲深的老同學了。
“小孟你好你好。”男人沖他笑了笑，“那我們進去吧。”
男人帶孟欽走到了一棟單元樓裏，爬到三樓的時候，男人還在往上走，孟欽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他記得宋雲深家樓層沒那麽高，雖然這樣想著，但他還是沈默地跟著男人走了上去。
到了五樓，男人敲了幾下門，出來開門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問他們有什麽事。
“請問宋雲深住在這兒嗎？”
“這裏就我跟我老公還有女兒三個人，你們找錯地方了吧。”
“不可能啊……”男人喃喃自語道，他確信自己不會找錯，忽然想到了什麽，問道；“你們在這兒住了多久了？”
“快四年了啊，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這房子以前是一戶姓宋的人家在住，後來她把房子賣給我們家了呀。你是不是在找那一家人啊。”
“也許是吧……那打擾了啊。”
“沒事沒事。”
孟欽靜靜地看著方才發生的這一幕，心情有些覆雜。宋雲深的老同學上次來也是七八年前了，這幾年間搬了家也很正常，找錯了一條線索——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抱歉啊小孟，我也不知道他搬家了。沒找到你也不要著急，好吧。”男人臉上流露出些許愧色，既而安慰道。
“沒事的，謝謝你了。”
“那要是你有了雲深的消息就跟我說一聲好吧，這麽一整我也挺掛念他的，也不知道這小子到底幹什麽去了。那再見。”
“嗯，再見。”
回到客棧的孟欽鍥而不舍地向宋雲深的好友發送請求，企圖尋找到一線希望。
在魚吧做魚療的宋珊看到手機上的微信消息，看對方說了是宋雲深的好友，於是就點了通過。孰料對方的第一句話就讓她差點把手機摔到地上。
【您好我叫孟欽。】
宋珊心中的憤怒一下子被激了起來，顧不得對方說什麽就把他拉入了黑名單，放下手機後還心有餘悸。
過了十幾分鐘宋珊接到了自家佷女的電話，對方問道︰“二姨，有一個叫孟欽的男孩子來加我，說是雲深的朋友……”
“別理他！把他拉黑！”宋珊神情激動，覺得此人當真陰魂不散。
“二姨你怎麽了？”
“哦沒什麽，我只是很生氣他竟然找上你了，我跟你說，這個人就是個騙子，你千萬不要跟他說一句話。”宋珊把語氣放緩了說道，也察覺到先前反應過度了。
“嗯，二姨我知道了。”宋雲深的大表姐雖然還是有些疑惑，然而她的姨母都這麽說了，她也沒必要想太多，於是順手把孟欽拉黑了。
宋珊掛了電話後特地把家裏的親戚都通知了一遍，讓他們不要理會那個所謂的雲深的朋友，得到大家的回覆後才放心地把手機放回包裏，松了一口氣。
那廂孟欽也是被這樣的狀況弄得一頭霧水，莫名被連續拉黑，好友請求通通被拒絕，簡直毫無進展。已經是初七的晚上了，他記得這是宋雲深春節假的最後一天。那他，是不是已經回h市了，孟欽這樣想著。
當晚，孟欽就買了回h市的車票，然而他在沙發上等了一夜，都不見人回來。
“媽，我明天就要上班了，能不能把我的東西都給我，咱不鬧了行嗎。”宋雲深有些疲憊道。
“我已經跟你們公司請過假了，你什麽時候想通，我什麽時候讓你走。”宋珊看著他波瀾不驚道。
孟欽已經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家的了，回過神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站在家門口，面前站著的是給自己開門的母親。
“小欽啊你這是怎麽了啊？”孟媽媽拉著自家兒子的手，話中都帶了些顫抖，看著兒子憔悴不堪的面容，心疼得不行。
“媽，沒事。”
“快進屋快進屋。”孟媽媽把孟欽摁到沙發上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他一遍，焦急道︰“你這是生病了啊？快跟我去醫院。”
“我真的沒事，我想先回房間了。”孟欽起身欲往房間走。
“小欽啊你不是去找小宋了嗎，怎麽樣了啊？”
孟欽的腳步停住了，背景看起來有些僵硬。“媽，我找不到他了。”說完走入房間關上了房門。
孟媽媽看著那緊閉的房門忍不住嘆息……
接下來的幾天裏孟媽媽除了在吃飯的時候能看到孟欽，其它時間一律見不到他。孟家二老急得又添了幾根白發，卻又無可奈何，只能跟著幹著急。孟欽把自己關在房間裏蜷坐在床上瘋魔似的畫人物速寫，快把一本速寫本都畫完了，本子上畫的無一例外——全是那個男人。畫累了就把頭抵在膝蓋上休息一會兒，似乎這樣就能夠對抗肆意蔓延的孤獨。
孟欽的手指輕輕地在畫紙上摩挲著，拂過那一根根鉛線，就像拂過戀人的臉頰，嘴裏輕聲呢喃著︰“你到底去哪兒了……”
J市，宋雲深家。
“媽，我想說的話都在這幾頁紙上了，我希望您能把它看完。我們不能這樣一直下去，至少我要讓你知道我的想法。”宋雲深對又一次晚歸的母親如是說道。
宋珊久久地看著宋雲深，最後把那幾頁紙接了過來，關上了房門。
“謝謝媽。”宋雲深在門外低聲說道。
宋珊坐在椅子上猶豫地把那幾頁紙打開，上面是這樣寫的︰親愛的宋珊女士︰感謝你在過去的三十年中給予我的照顧，請你記住我永遠是愛你的，這也是我寫這封信的原因，我希望得到你的理解與支持。我也想過逃出去，但是也只是某一瞬間的念頭，在這件事上我們必須達成一致，否則只有無窮無盡的矛盾。你說讓我結婚，若您始終堅持讓我與一個所謂“合適”的女孩結婚，那必將產生一對貌合神離的夫妻，一個擁有灰色童年的孩子。我相信沒有人比你更清楚不幸的婚姻帶來的痛苦，也沒有人比我清楚殘缺的童年帶來的傷害，請原諒我這樣說，這並不是我在揭你的傷疤。所以我真的不希望讓這樣的痛苦繼續延續下去，您能理解嗎。
而且與他在一起的我才是完整的，我們認定了要與對方一起走到白頭。有他的日子，連雨天都是燦爛的，所以我不想錯過。我相信你是為我好的，所以也是希望我幸福快樂的，我的幸福就在我觸手可及的地方，其中也包括了你的認可，如若你始終否認我們，我們也不可能真正幸福。
至於外界的蜚語流言，我們只能做到管好自己，別人要說什麽，就讓他們說去吧，他們把我們說得不堪，我們就真的不堪？外人始終只是生活裏的細枝末節，豈能讓他們禁錮了我們自己？主導了我們的生活？
……
最後，媽，我不會逼你一下就接受，慢慢來，我等你。
不孝子雲深
信紙上的鋼筆字模糊了，點點淚水暈染開筆墨。宋珊把信紙折好緩緩放入抽屜裏，坐在椅子上靜默了良久。最後她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出房間。
客廳裏，宋雲深坐在沙發上久久地維持著一個姿勢，聽到開門的“ 嚓”聲，擡頭看到他母親從臥室裏走出來。
“宋雲深，這話我就說一次。從今天開始，我不攔你了，你想做什麽你就去做吧，但這並不代表我接受了，你懂嗎。”宋珊的聲音中帶著些許疲憊，然而更多的是釋然。這些天來，二人都很累了，就這樣吧……
聞言，沙發上坐著的宋雲深豁然站了起來，臉上是喜悅到極致以至於茫然無措的表情，連說話也變得語無倫次︰“媽，你真的……謝謝！謝謝媽！”
“你的東西我都放在床頭櫃上了，自己去拿吧。”
宋雲深拿了東西出來，望著宋珊有些期期艾艾道︰“媽，我想去找他。”
宋珊略無力地擺了擺手，示意他走吧，隨後就回了自己的房間。此時已是半夜了，躺在床上的宋珊在不多久後聽到了家裏的大門“ ”地一聲關閉的聲音，終於沈沈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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