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之中, 《陣營模擬器》這款游戲的制作人身材瘦高，年紀看起來比在各大視頻網站鏡頭之中更滄桑一些，眼下還有著長期熬夜而產生的黑眼圈, 下巴上已經冒出了一點胡茬。

川上艾希爾面前擺著一杯紅茶，靜靜地看著他坐在自己對面的沙發上。或許是在游戲裏的時間過久，她的視線不動聲色地掃過整個房間，在明面上沒有發現任何監控攝像之類的儀器。

在添了茶水之後, 路易斯一揮手, 會客室內的其他人就全部都被屏退。只留下他們兩個。

“你就是小姐了吧？”男人的黑發隨意散落在臉旁邊，顯出不修邊幅的淩亂, “雖然你應該已經知道了我的名字, 但我還是簡單自我介紹一下。”

“我是路易斯, 這款《陣營模擬器》的游戲制作人, 也是首席架構師。”

川上艾希爾坐在沙發上, 觀察到對方雖然看起來有些頹廢, 沒怎麽打理自己, 但是眼神卻格外明亮, 以至於那張像是熬夜通宵一周的臉也顯出了某種程度上的容光煥發。

“對, 我是角色神月佑一的操控者。”她簡潔地回答道。

“你是最優秀的玩家。”路易斯感嘆道, “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際上，我認為他們發給你的獎金還不夠多。”

“只是一次陣營戰之中拿到榜首而已……”對於游戲制作人超乎尋常的賞識, 川上艾希爾不明就裏，於是只是保守地謙虛回應。

“客氣的話其實不用再說了。”路易斯仿佛看出了她的防備, 而是直接地回應道, “你應該已經使用過‘書’了吧？”

“那個可以改變整個游戲走向的物品？”川上艾希爾歪頭, 思索著說道, “的確用過, 它難道不是你們留在游戲裏、堪稱bug級的游戲道具嗎？”

路易斯卻是搖搖頭。

“我們可制作不出那樣精巧而神奇的東西。你知道嗎？在開服之前，公司曾經派出過數百名資深游戲測試員，但是他們沒有一個成功地拿到過‘書’。你一個人做成了無數人都無法達到的成就。”

“可是，它也只算是一個珍惜的游戲道具而已。如果路易斯先生想的話，大可以在游戲之中多投放幾個，增大玩家搶奪到的概率。”女孩黑發黑眸，東方的面孔更為柔和而顯得年幼，不太理解對方的為難之處。

然而，路易斯搖搖頭，苦笑著說道：“不是制作方不想，是我們根本無法做到。”

“因為，這款游戲，在它誕生的開始，就不再完全受到游戲公司的控制了。”路易斯說出了這個已經在內心保守已久的秘密，“隨著時間的延長，情況還有愈演愈烈的趨勢。我們只能通過側面影響它的運轉。”

“側面？”川上艾希爾凝眉，“你是指投放玩家執行系統任務，還有增設副本增強對原游戲世界的入侵這種類型的舉措……”

“沒錯，你不愧是最佳的玩家，竟然這麽快就猜想到了。”路易斯稱讚道。

“如果是這樣的話，難道停服更新也不可以嗎？”

“雖然理論上是星球主腦給予了能源，但是……”路易斯嘆了口氣，“也就是在上一次游戲更新之中，我們註意到，即使關閉服務器，游戲世界內部本身也還是在正常運行。甚至由於操作不當，讓時間線足足加速了整整三年。”

上次的時間線跳躍還以為是游戲公司設計好的內容，沒想到竟只是因為意外。

川上艾希爾若有所悟。

“《陣營模擬器》實際上並不是我獨立設計，而是我繼承的來自上一任天才設計師──同時也是我最敬重的兄長的研究。只是一年前發生了令人痛心的意外，臨終前，他畢生的夙願，就是建立一個堪稱第二世界的游戲。如今看來，他似乎已經成功了。”路易斯的表情帶了點沈重，“這也是我身為游戲制作人，卻無法完完全全掌控整個游戲的深層原因。”

看著對方竹筒倒豆子一般地將自己知道的信息都說出來，川上艾希爾對他的信任度反而下降了。對方給出的籌碼越大，說明對方一定對她有所求，她需要支付的東西可能就越昂貴。

“那路易斯先生專門來見我，又是為了怎樣的事呢？”她問。

“哥哥曾經留下了一個寶箱，只有在游戲裏曾經拿到過‘書’的人，才能夠打開它。”路易斯誠懇地說，“裏面他應當留下了很重要的訊息，我代表游戲公司，願意用重金換取裏面的內容。”

說到錢，川上艾希爾頓時不困了。

“如果我能夠打開，希望你能夠按照承諾，給足相應的酬金。”

游戲公司的執行總裁隨後出面，雙方當即敲定了具有效力的合同。

因為涉及金額不低，一切過程都在星球主腦的監視下進行，所以川上艾希爾並不擔心對方臨時反悔、或是采取非正常手段的可能性。

之後，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金屬箱就被提到了川上艾希爾面前。

它的包裝嚴絲合縫，看起來沒有任何空隙，也沒有能夠被鑰匙打開的鎖孔。

川上艾希爾湊到近前，剛剛開始思索怎樣打開它，這個箱子就像是識別到了什麽一樣，原本光滑的表面頓時開始變形，露出一個屏幕。

守在附近，正目不轉睛地看著這邊場景的路易斯頓時眼神振奮。

跟著上面的提示，川上艾希爾把自己的手掌按了上去，內心忍不住一陣懷疑，自己從沒有在這上面錄過掌紋，它真的可以正常打開嗎？

然而，這個牢固的保險箱還是被順利打開了，隨著幾次變形，一個十四寸見方的懸浮屏幕顯示了出來。

屏幕裏是一個陌生的面孔，長相與路易斯有著六分相似，只是臉頰沒有那麽瘦削，穿著白色的外褂，一頭黑發打理得整整齊齊。

“當你們看到這個錄像的時候，我本人可能已經不在這裏……”他緩緩開口，“但是也不必傷心，從另一個層面來說，我並沒有真正死去。”

路易斯忍不住湊了過來，他看著屏幕裏正在說話的兄長，神色怔然。

“哥……”他忍不住開口，連軀體都在微微顫抖著。

然而，屏幕之中只是一段早就被錄下來的影像，根本不可能給予他任何回應。

“恭喜你，成功在游戲裏拿到並使用過‘書’。”路易斯的哥哥繼續開口，“它是接通整個游戲的基石，也是玩家能夠誕生的原因。如果能夠長期持有它，你甚至可以做到不借助游戲倉的情況下，僅憑借精神進入游戲。”

川上艾希爾眉頭一動。她想到了在下午的時候做的那個莫名其妙的夢。

難道……

“游戲是我的心血，我會是最初的先行者。游戲的框架已經確定，就不會輕易改變。既然你見到了我，說明我建立第二世界的願望已經完成了。”屏幕中的男人露出一個笑容，“謝謝你，也謝謝一定會守在旁邊的路易斯。”

“哥哥……”路易斯的眼圈頓時紅了，“所以你這家夥到底去哪了？”

仿佛預知了他的疑問，這位兄長平和地說道：“如果路易斯一定想要見我，可以親自登錄游戲來找我。”

話音落下，投影屏幕閃了閃，便在空氣中直接消失了。

路易斯看起來情緒波動很大，一時半會沒有緩過神來。

川上艾希爾耐心地等待著他心情平覆，在他的臉色恢覆正常之後才開口：“你要進入游戲嗎？”

“實際上，雖然是游戲制作人，我自己卻從來沒有進入過這個游戲。”路易斯嘆了口氣，“哥哥為了它付出了那麽多，後續卻交給了我。也許是膽怯自己無法達成哥哥的期待，我甚至沒有開通賬號。”

“但是，顯然你做得很好，這款游戲已經成為風靡了全星球，即使是星際移民也都很喜愛它。”川上艾希爾安慰道。

“謝謝你的誇讚。酬勞會根據合同，分批打進你的賬戶。”路易斯大方地說，“你還有什麽其他想要得到的東西嗎？”

“如果說真想要得到什麽東西，我的游戲賬號，神月佑一，他在最後一場爭鬥中死亡。”川上艾希爾說，“你們能幫我覆活他嗎？”

路易斯沈默了一下，搖頭說道：“當紅與黑任何一方玩家的比例占據超過95%，或者現實時間超過一個月，就默認此局陣營戰結束。由於游戲主打真實的世界，在參與過程中死亡的玩家並不能覆活。這是底層被寫死的規則，我們無法改變。”

“原來是這樣。”川上艾希爾頓時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失去了談話的興致。

“游戲裏，除開副本獎勵之外，只有拿到榜首的玩家可以獲得道具或者技能的補償。”路易斯猶豫了一下，說道，“如果我沒有記錯，雖然游戲記錄之中，你的第一條生命‘川上艾希爾’已經被記錄死亡，但是她依然保持著‘存活’的狀態。”

“如果你願意，游戲公司方可以贈予川上艾希爾一份異能力。”路易斯說，“並將她升到滿級。但相應地，為了游戲平衡，她不能再加入任何陣營。”

“那好啊，”川上艾希爾一口答應，這次露出的微笑真心實意了許多，“我想要得到一個指定的異能力。”

“至於異能力的名字，就是‘神月佑一’。”

“他的生命死去，但他也同樣永遠留了下來，成為我的人形異能力。”她微笑著，姿態與在游戲裏的川上艾希爾如出一轍，帶著屬於自身的從容不迫，“游戲公司一定能夠做到這一點吧？畢竟，游戲內，港口黑手黨的首領森鷗外，就有著類似的異能力。”

路易斯答應了下來。

川上艾希爾轉過身，大衣的衣擺在空氣中劃過輕盈的弧度。

再次登錄游戲嗎？

她重新燃起了興致。

第二天，清晨七點。《陣營模擬器》發布公告，新一輪紅黑陣營戰開始，紅方玩家與黑方玩家比例重置。只要能夠在24H內登錄游戲，公測玩家不限。

上一輪陣營戰之中死亡的玩家，也全部可以用全新的身份重新開始。

川上艾希爾看了眼日期，還有三天，她就要結束假期，迎來開學日。大學生沒有暑假作業或許是唯一的值得慶幸的地方。

她輕車熟路地登上游戲，面前卻出現了“選擇”板塊。

昵稱為“川上艾希爾”的角色站在她左手側，只要一伸手就能夠登錄，但是，右手邊，卻有著一個空餘的角色位。

“川上艾希爾”並沒有被識別成玩家，游戲默認她像任何其他普通玩家一樣，擁有新建賬號角色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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