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 金發黑皮的男人身上泛起難掩的壓迫感。

他紫灰色的眸子變得銳利起來，欺身而上，隔著中間的檔桿, 扣住了女孩的肩胛骨。

“你，究竟是誰？”安室透沈下臉來問道。

男人忽如其來的動作讓川上艾希爾感到瞬間的驚訝。這個問題, 說明，眼前的NPC, 已經能夠察覺到她自己和系統代理之間的區別。

“或者說，”見她始終不曾回答，安室透繼續說道, “究竟誰是你？”

眼前的少女眼神和姿態與三年前一模一樣，卻與這三年來的狀態分外不同。即使長了同樣一張漂亮的臉, 但給人的感覺卻很不一樣。如果對方態度的變化可以歸咎於遭逢組織的折磨, 那麽現在又變回原來的樣子，就充滿了讓人無法理解的地方。

究竟是那個聰慧而溫柔、試圖拯救他人的女孩，還是那個冰冷無情、行動刻板的女孩，才是菲尼克斯真正的面孔？

安室透心存這樣的疑問，也相當直接地問了出來。

──如果此刻出現在這裏的人是貝爾摩德, 那他不可能會直白地問出這種問題。菲尼克斯雖然是組織的成員，但是卻曾經幫助過諸伏景光。

無論是三年前的川上艾希爾, 還是這幾年裏的那個按部就班上學的少女, 都沒有做過任何沾染鮮血的惡事。所以, 降谷零才會突兀地發問。

川上艾希爾卻在最初的怔楞之後，柔和眉眼笑了起來：“我感到很驚訝，但也很高興, 你能夠感覺到我和‘我’的不同。”

安室透的目光一凝。

“你……”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猜想浮上心頭。

多重人格？

“我一直都有一個願望, 就是能夠結束這一切。給予所有與我相似的人終局。”川上艾希爾說。玩家視野之中, 左上角，黑方與紅方玩家陣營的比例在游戲更新之後就一直在波動，此刻顯示為，紅方玩家：黑方玩家=65：35。

要知道，在以前，無論是哪一方，都沒有超過60。

安室透卻不知道她在看什麽，只是聽著她的話，模糊地推斷出，她也許是想要殺死另一個人格的自己。

他的嘴唇動了動，最終說道：“……需不需要去醫院？”

能夠在組織裏長大的孩子，有精神類的疾病並不令人意外。從這個角度來說，川上艾希爾能有對溫柔和正義的偏向，這才令人驚訝。

川上艾希爾奇怪地看著面前的波本威士忌，並不知道對方腦補了什麽。

“為什麽要去醫院？”她理所當然地說，“我沒有生病啊。”

降谷零卻沒有相信她的話。

不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所有使用過系統掛機的玩家，也許在這個世界的NPC看來都是多重人格──如果他們真的能夠察覺出不同的話。

汽車駛入了烏丸集團制藥研究中心。

川上艾希爾發覺，三年過去了，波本還是沒能拿到自由進出組織實驗室的權限，只是從以前連整層樓都不能踏入，變成了可以在重點實驗室外等待。

她成為了烏丸集團名義上的繼承人，雖然周圍的實驗員眼神依然令人不適，但言談間倒是比以前要客氣許多。

進入到單獨的實驗室之中，從天花板到試驗臺都是簡潔的白色。

所有的研究員都被屏退，主要負責川上艾希爾的研究員似乎只有代號“雪莉”的這一名組織成員。

有著茶褐色波浪頭發的女人轉過臉來，她的樣貌比起之前要成熟一些，也更冰冷了。

視野裏自動彈出了對方的任務介紹。

身份背景：宮野志保，組織裏的天才研究員，父母均是組織研究組的成員，或許死於火災。

交往日志：三年來，你幾乎每周都會來到她這裏報道，進行一系列的檢查和不知名的操作，流鼻血的癥狀比三年前減輕。雪

莉對你有同情，但卻不得不遵從組織的命令。

就在實驗室的門即將關閉時，有人從外面擠了進來，而無人敢阻止。

男人銀灰色的長發遮擋了面目，黑色的大衣透著濃重的壓迫感。正是組織裏的Top Killer，擁有相當高權限的組織成員琴酒。

“琴酒，你來這裏做什麽？”宮野志保將幾張資料抱在胸前，直視著這個組織裏最為冷血的男人，語氣冰冷，“我這裏的儀器都很珍貴，不太歡迎行動組的成員。”

“我只是來看看，新任的集團繼承人。”琴酒的視線一轉，落在了正光明正大打量著他的女孩身上。

川上艾希爾發覺，男人的視線落在她的身上後，瞳孔在一瞬間收縮又放大。

“那，現在你看完了嗎？”雪莉露出不爽的模樣，但是手指卻下意識攥緊了資料，顯出了防備的姿態。

琴酒死死地盯著面前的川上艾希爾，幾乎無法挪開自己的心神。

很像。

和那個魔鬼相比，簡直太像了。

女孩沒有長大的時候並不明顯，但是對方成年之後，觸目驚心的美貌帶來了與記憶力相似的魔性氣質，眼角的淚痣也愈發地令人感到頭暈目眩。

記憶中那種無法逃離的恐懼和黏連感翻騰起來。在琴酒自己都未曾註意的時刻，他握緊了放在口袋裏的冰冷槍體。

琴酒沒有動彈，但身上的氣勢卻愈發恐怖。雪莉僵立在原地不動，只覺得後背上的冷汗卻在一點點地蔓延開來。

“晚上好，Gin。”川上艾希爾並沒有感覺到空氣裏令人窒息的氛圍，她想，也許是這兩個人都在社恐，忽然有種打破尷尬的責任感落在了肩膀上！

她想了想，又添了一句：“你吃了嗎？”

這句話讓琴酒脫離了原本的思維，他眼神覆雜地掃了她一眼，冷冷地說道：“菲尼克斯，你最好不要太招搖，偵探這種職業，同老鼠無異。”

川上艾希爾緩緩在內心打出一個問號。

打招呼就打招呼，怎麽還帶人身攻擊的呢？

然而琴酒不等她反駁，已經轉過身大踏步離開了這間實驗室。金屬制的門扉被重重地合上，發出沈悶的響聲。

川上艾希爾鼓起臉，轉頭去看站在一旁的宮野志保，認真地問道：“雪莉，既然現在我是烏丸集團的大小姐，並且今晚還沒有吃飯，那我有沒有權利指揮琴酒幫我買飯？”

在琴酒離開之後，宮野志保頓時就松了口氣。然而女孩的問題卻讓她一時間陷入沈思。烏丸集團和組織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如果川上艾希爾是烏丸集團的繼承人，那麽幾乎可以稱得上是組織內定的下一個掌權者，但BOSS的想法無人能夠猜到。

“……應該不能。”雪莉遲疑了一秒，說道，“這應該是你的監護成員的職責。”

“哦。”川上艾希爾有點失望，隨後她又燃起了鬥志，“那我就讓琴酒成為我新的監護成員就好了。”

雪莉，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終沈默。

和以前一樣，對玩家來說，這樣的過程是會被跳過的。川上艾希爾只覺得眼睛一閉一睜，就出現在外面的走廊裏。

波本正扶著她，往外走去。

實驗室內，雪莉獨自呆在大門緊閉的屋內，坐在工作臺旁邊的她垂下眼睛，看著自己面前的研究記錄，下一刻卻緩緩握緊拳頭，原本平滑的紙張也被揉成一團。

就在一天之前，組織BOSS親自向她發了郵件，讓她加快研究進度。琴酒似是也得到了什麽命令，隔三差五就會來研究組，也許就是為了監控進度。

而她已經，很久都沒有見過姐姐了。帝丹高中。

下課鈴聲響起，課間的校園頓時變得熱鬧起來。

川上艾希爾伸出手，往正在發呆的少女眼前晃了晃。

“小蘭，你怎麽一直在走神？上課的時候國文老師看了你好幾次。”

毛利蘭如夢初醒地坐直了身體，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對方的問話。

她露出點憂愁的神色：“為了案件，新一又不知道跑哪裏去了。”

“什麽？”鈴木園子湊了過來，“你們周末不是一起去游樂園了嗎？那個家夥，又丟下你跑掉了？”

毛利蘭露出了尷尬的表情，為自己的青梅竹馬開脫：“可能是因為遇到了案件。”

“哎，他腦海裏是不是除了足球就是破案。”鈴木園子翻了個白眼。

站在旁邊的川上艾希爾與鈴木園子對視，隨後兩人一同撲進了毛利蘭的懷裏，露出幸福的神色，“這麽漂亮的青梅都丟在一邊，你現在是我們的了！”

被兩人包圍的毛利蘭頓時臉紅了。

“所以，為了案件，工藤同學請假了？”川上艾希爾繼續問道。

“是我幫他請的假。”毛利蘭一邊埋在鈴木園子的擁抱裏，一邊有點狼狽地說。

川上艾希爾正待說話，口袋裏的手機卻震動起來。

她拿出來一看，只見通話的發起人是哈姆?波特。

“抱歉，我去接個電話。”川上艾希爾沒有露出異樣的神色，而是一邊接通了電話，一邊走向門外。

“田納西。”挑了個無人處，她念出對方的代號。

對面似是正等待著她的話，頓時發出了不太平穩的聲音：“檢驗結果出來了，你是苦艾酒的女兒。”

手中拿著報告，走在往外的路上，田納西威士忌難以掩飾自己的驚訝。

“報告發我。”相比起來，川上艾希爾的聲音就冷靜了許多。

“你是不是察覺到了這一點，所以才讓我去調查？”紅發男人問。

“你的身份最合適，也很適合保密。”川上艾希爾說，“你的副本任務應當已經順利完成了。”

哈姆?波特的心跳頓時漏了一拍。

“你……還是玩家嗎？”他的喉嚨動了動，“你在副本的地圖裏，但是沒有在副本的陣營玩家名單裏。”

川上艾希爾沒有正面回答，聲音裏帶了點笑意：“游戲裏，是有點驚喜彩蛋的，小傻瓜。”

長相俊美的紅發青年，風頭正勁的政客，實力強大的田納西威士忌──小傻瓜本人：“……”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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