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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玩家與NPC的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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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出於什麽樣的心態, 神月佑一並沒有按照自己原本的想法行事,而是鬼使神差地湊上前,伸手覆上女孩那張漂亮的臉,感受著那長睫毛仿佛蝶翼一樣在自己的掌下顫抖。

這一瞬間, 兩個內心靈魂是同一玩家的不同角色均是楞怔了一秒。

分別操控兩個角色行動的時候還並不明顯, 但當兩個人同時處在同一個空間, 就仿佛產生了某種器物間的共振。

他們同時感到一陣眩暈。

川上艾希爾的身體微晃,擡手握住了對面人的手腕,溫熱的觸感這才讓青年如夢初醒。

神月佑一只是一個眼神,原本鎖在蘇格蘭威士忌身上的鏈條頓時就落在了地面上。

等到燈光大亮,室內只剩下了川上艾希爾與琴酒兩人, 只有審訊椅上斷掉的鏈條證明原本在這裏的臥底已經逃逸。

琴酒的臉色極其難看。

“在這呆著。”他命令道,匆匆往外追了出去。

另一邊, 降谷零感到了一陣違和。來負責營救的公安仿佛沒有收到自己要求撤退的信息一樣,與基地裏其他的組織成員爆發出了強烈的沖突。

槍響的聲音此起彼伏,子彈劃破空氣的聲音讓人壓力驟增。

待在黑麥威士忌的身邊,波本只能在私下裏稍微放水, 但這樣下去,來營救蘇格蘭的人也只可能困死在這裏。

旁邊的黑麥威士忌,實際身份是臥底入組織裏的FBI赤井秀一也是同樣的想法。在能力範圍之內, 赤井秀一實際上並不會過多為難公安。畢竟, 他們都是以摧毀組織為最終目標、踏上了不歸之路的同行者。

“這裏的場面我可以一個人應付。”波本說。

“我想回去先看看審訊室的情況。”黑麥說。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即使互相不知道對方的身份, 內裏的目標卻是陰差陽錯地變得相同。

“那我留下, ”安室透扯開一個笑容, “會讓公安他們付出慘重的代價。”

黑麥威士忌輕輕頷首, 收起槍, 換到了另一條返回審訊室的走廊裏。

走了一個黑麥,這裏就只剩下安室透和另外三名沒有代號的成員,如果想要做小動作,就會變得相當容易。

降谷零將手放在兜裏,盲打出了讓公安派出的營救人員暫且撤退,換一條道路突進的信息。

這一次,對方似乎終於聽取了意見。然而,他們卻仿佛失了智一樣,直接把後背暴露給了組織的成員。

這是即使新進入公安都不會犯的基礎錯誤,而以底層成員的槍法,也可以輕松將他們命中。

安室透的瞳孔頓時放大,他看出了兩人的意圖。他們拋出了可以將整條走廊炸穿的炸.彈。

“趴下!”他喊道,自己率先滾入掩體後匍匐在地面上。組織裏的底層成員也大多心狠手辣,他根本沒有拯救他們的意思,只是……

為什麽公安這次派出來的人行事會這麽不符合常理,並且不聽指揮。難道說,入侵到這裏的人實際上並不是公安的人嗎?

想到始終石沈大海的手機信息,降谷零感到胸口上仿佛被壓了一塊大石頭。

炸.彈在走廊裏劇烈地迸發開來,耳朵裏頓時變成了一片嗡嗡聲,什麽都聽不清楚。喉嚨間湧上來一股腥甜的氣息,不祥的預感成真。

以這樣的沖擊力,直面爆炸的那兩個入侵者絕對兇多吉少。

降谷零咬緊牙關,返回去查看情況。

整條走廊被炸開,有線路被破壞,火焰開始熊熊燃燒起來。因為本身位於貧民窟,基地實際上並沒有配備煙霧報警器和噴水裝置。於是火勢頓時蔓延開來。

赤井秀一頓住了腳步,遲疑地回過頭,後方煙霧滾滾。

這個男人猶豫的時間很短暫,最終還是往審訊室的方向走去,迎面撞上了面色陰沈,將手指搭在自己槍的扳機上的琴酒。川上艾希爾坐在審訊室的桌面上,按照琴酒離開前的說法,乖乖地待在這裏等待,懸空的兩腿在桌下微微晃動。

她習慣性地打開了手機,玩家論壇的規模已經被擴大了許多,每個地區都有被頂起的熱帖──如果不想暴露地區,也可以在匿名區發言。

作為管理員,她原以為匿名區會落寞,沒想到的是它反而成為了最火熱的地方,每刷新一下就有無數新帖,無數玩家在裏面傾訴自己在外無可言說的騷話。

川上艾希爾就曾經在裏面看到過一個女玩家介紹自己如何成為海王的經歷,同時交了十個NPC作為男朋友都沒有翻車,但是生日的那天他們全部都找她約會,於是即將步入腥風血雨……

鑒於那名玩家再也沒有給眾人回覆,在這個危險的世界裏,有九成的概率是被NPC情殺了。

一邊想著這些,川上艾希爾點開了橫濱地圖的論壇,發覺今日似乎有值得註意的信息。

【人剛到橫濱,要玉玉了。不是我想玉玉,是我周圍的這群NPC人均玉玉。】

川上艾希爾凝眉打開了主貼。

【如題。我剛進游戲的時候,就跟著這裏的那個頭兒在歐洲四處亂竄,天天吃不好也睡不好,壓縮餅幹都吃了半個月。這些npc平時也不說話,就擱在那看月亮裝深沈。這次飛到橫濱,我真的受不了了!嘴裏都上火長了四個潰瘍,游戲不要在這種地方人間真實啊!】

涉及到游戲玩家的跨地圖流竄,游戲內部肯定有對應的劇情和任務。川上艾希爾覺得事件並不會像這個玩家表面上說的那麽簡單。他一定隱瞞了相當一部分信息。

屏幕下滑,果然,就在一層就有人回覆他:1L【你為什麽不去便利店買食物?】

樓主頓時回覆:【身不由己,淚目,我都已經要決定重開了,幹脆說說詳細情況吧。據我觀察,這隊NPC的行動很像是軍人,坐臥都很有章法。所以偷偷離隊進便利店是不可能的。】

軍隊?

川上艾希爾頓時被吸引了註意力。

游戲裏地圖的分區並不是隨意以環境來分割,而是仿照著不同國家和勢力劃分。理論上,流竄在歐洲的軍隊不可能隨意來到橫濱。況且,有編制和隸屬勢力的軍隊入侵,這片島嶼組成的地區也不會坐視不理。

……但假設這個玩家沒有撒謊,加上他們捉襟見肘的生活狀態,說明,這個軍隊已經退役,失去了原本正統的身份,卻並未解散。

原因和目的,都很耐人尋味。

川上艾希爾伸了個懶腰,轉手把信息分享給了神月佑一。反正如果事件是真的,港.黑作為橫濱的地頭蛇勢力,絕對不會坐視不理。

更何況還有異能特務科,武裝偵探社這些勢力,短暫的安穩期肯定是有的。川上艾希爾自己還有三天就要期末考試,今天在組織熬夜就已經占用了許多時間,接下來當然要把註意力全部放在學習上。

“但是,我都已經有代號了,為什麽還要給我分配臨時監護人?”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波本威士忌,川上艾希爾感到不能理解地當面質問琴酒。

“這是BOSS的意思。你在橫濱的最後一段時間,將由一名代號成員來照顧。”琴酒並不在意她質詢的眼光,語氣冷淡而強硬。

他的氣勢比平時更要凜冽,顯然是對於夜裏蘇格蘭威士忌的潛逃而感到耿耿於懷。

“最後一段時間?”川上艾希爾卻抓住了另一個重點,“國中畢業之後,我會離開橫濱?”

琴酒微微點頭:“具體安排你可以等組織通知。”

“那……”川上艾希爾遲疑地掃了眼安室透,最終將目光又定在琴酒的身上,認真詢問道,“我之後還會讀高中嗎?”

學業考試能夠拿的經驗值太多,以至於她壓根無法放手。

琴酒垂眼睨她,半扯開嘲諷的微笑:“

你既然已經有了代號,這種問題應當不需要我來解答。”

話畢,他就轉過身,擡步離開了,只留下川上艾希爾與自己新出爐的監護人大眼瞪小眼。

“……那麽,請多指教,波本?”川上艾希爾轉頭看著面前金發黑皮的高大男人,開口說道。

安室透的眸色沈沈,被叫到代號以後,他似乎上下審視般地掃了眼正坐在桌上的女子國中生,紫灰色的眼睛如同深潭一樣讓人看不到底。

然而,下一秒,他的臉上就覆上一層堪稱燦爛的微笑,帶著不超過正常熱情的友好,禮貌地說道:“很高興認識你,菲尼克斯。”

那一瞬間的陰沈莫名其妙地出現與消失,就仿佛那是川上艾希爾一瞬間的錯覺。

對於不會影響到自己經驗值的地方,川上艾希爾從來不會追根究底。

“原本的安全屋應該已經暴露給了公安,現在你可以暫且轉移到我所在的安全屋。”波本安排道。近距離觀察,應該能收集到更多的這個代號成員的信息。

“明天我可以搬過去,”川上艾希爾掩唇打了一個哈欠,那雙灰色的眼瞳彌漫起一層薄薄的水霧,“但今晚,可以在休息室將就一晚。再過一會我就要去上學了。”

“夜裏發生了這麽多事情,你還會想著去上學嗎?”降谷零握緊了手,強行讓自己維持住面上的平靜無波。就在剛剛,組織查獲了走廊內兩具焦黑的屍體,一男一女。他們身上殘破的警用槍,證明了作為公安的身份。

此刻的波本年紀尚輕,手上就已經沾染了許多個無辜或者罪惡的人的鮮血,但是親眼撞見自己同伴的死亡還是第一次。

內心的悲哀與憤怒仿佛麻木,他臉上卻依舊是偽裝正常的面具。

身為臥底的悲哀,就是在好友身份暴露的時候不能夠去救援,必要的時刻甚至要踩著他們的肩膀往上爬。降谷零知道,在那樣的場景下,當時在場的所有人都在將景光逼向絕境。他的好友本就無路可逃。

只是此刻面對第一個將諸伏景光逼上天臺的女孩,即使內心翻騰著遷怒,他的偽裝卻依舊天.衣無縫。

“當然要上學。”川上艾希爾從桌上跳下來,轉動門把手,回答著青年之前的問題,“我啊,絕對要完完整整地結束考試,成為最優秀的第一名。”

“怎麽,組織還對你有這方面的需求嗎?”安室透垂眼看她。

“組織沒有要求。”川上艾希爾搖搖頭。

“你還真是冷靜,朝夕相處的監護人消失,也能完全無動於衷。”只是國中就可以做到這樣冷酷無情,未來長大也只會被組織培養成危害社會的渣滓。

“我記得,你上上個監護人,似乎也已經被殺了。”安室透慢慢說著這樣咄咄逼人的話,下一刻卻語氣一轉,“不過,我與他們完全不同。你可以放心,相信我們接下來的短暫一周會相處愉快。”

“希望如此。”川上艾希爾將原本搭在門把上的手放下。她的灰色的雙眼卻清澈而極具有穿透性,仿佛能夠看穿人心,“你……是不是有些不高興?”

她的語氣有些不確定,因為川上艾希爾很少會認真思考NPC的心理狀態。

波本微笑起來:“有嗎?”

仿佛是遇到了難題,女孩蹙起眉,這樣的表情讓那張初見美貌的臉上顯得我見猶憐。

“如果你覺得沒有,”她觀察著波本的神色,“那就沒有吧。”

川上艾希爾沒有深究。

說完話,她就推開門走了出去,將新上任的監護人拋在了身後。

降谷零站在後面,靜默地看著她的背影。

這個女孩,比琴酒還要敏銳。如果放任她這樣成長下去,恐怕會帶來相當嚴重的後果。

半晌,安室透才慢慢走了出去。

休息室裏的燈光被關上,女孩躺靠在沙發的扶手上,抱著自己的書包,已經閉著眼睛沈沈地睡著了。

少女穿著校服閉眼安睡的模樣,顯得格外人畜無害。似乎有些怕冷,蜷縮起來的樣子仿佛還帶了點可憐的意味。

安室透扯了扯自己的嘴角,轉身大踏步離開了這裏,開車往基地外駛去。將自己標榜為神秘主義者的好處就是,不會有人天天追問自己的行蹤。即使出門前遇到了黑麥威士忌,兩人之前也只是格外冷淡的打招呼。

他要到更合適的地方聯系公安,組織基地裏發生的事情疑點重重。諸伏景光感到頭疼欲裂,他睜開眼睛,打在面上的陽光過於燦爛,讓他一時間有些分不清自己所處的位置。

理智終於回籠,諸伏景光驟然坐起身來,蓋在身上的大衣滑落在了地面上。

他這才發覺,自己正局促地躺在一輛車的後座,車內空無一人。而車窗半開著,涼爽的海風正從外灌進來,擡起頭就能看到窗外鷗鳥翻飛,湛藍的天空和深色的大海。

太陽穴一抽一抽地痛,似乎是昨夜被註射的藥物並沒有被完全代謝。

自己明明被組織關在基地裏,昨夜的記憶也分外模糊而混亂。他只記得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後來……

諸伏景光捂住額頭,難道是公安將自己救了出來?

“你醒了?”清冽的少年音自身後響起。

諸伏景光下意識回過頭,只見穿著黑色襯衣長褲的青年正提著兩個紙袋,打開了後座的門。

“你是誰?”他有些警惕地開口。

“把你帶出來的人。”神月佑一將手中的一個袋子丟給他。

諸伏景光打開,只見裏面放著熱氣騰騰的早餐。問題太多,以至於他一時間不知道該從哪裏問起。

而面容俊秀的青年卻相當自然地走到旁邊的草坪,靠著一塊石頭開始吃起了自己的早餐。

“謝謝你救了我。”諸伏景光走下車,有些遲疑但卻真心實意地感謝道。

“不是我想救你。”

這個回答多少有些冰冷,讓諸伏景光沈默了一下,但是他向來性格溫柔而包容,更何況是面對將自己從組織中救出來的人:“我想知道,是誰請你救我的。”

“一個我無法拒絕的女孩。”神月佑一用吸管戳破了草莓牛奶盒子上的孔,平靜地回覆道。

玩家自己當然無法拒絕自己,這個邏輯很完美。

諸伏景光頓時想到了川上艾希爾。

他的眼神柔和下來:“她……是個很好的孩子。”

隔空被誇,神月佑一忍不住微勾了一下唇角。

“昨夜去救你的還有另外兩名公安,但他們失敗被殺,這輛車是他們的車。”於是,他繼續說道。

紅方玩家的死亡真相被青年輕描淡寫地蓋過去。他向來將玩家與NPC分得很清楚,不必要增加更深的矛盾。

聞言,諸伏景光原本放松的表情卻頓時收緊了,他的嗓音變得幹澀:“兩個人都殉職……”

“沒錯。”神月佑一的回答幹脆而簡短,“悲傷可以等一會再來,我待會還要去上班。救你並不是沒有條件。”

“你想要報酬嗎?”

“不。”神月佑一搖頭,他將空掉的牛奶盒壓癟,站起身來,“我要你不對任何人──包括公安──透露有關於我的任何信息。”

“這是我將你救出來,你需要支付的報酬。”

他所要求的條件過於簡單,以至於諸伏景光都覺得優渥的程度。

“這就是全部的條件嗎?”

“嗯。”神月佑一看著男人似乎還有些欲言又止的樣子,於是補充道,“真正的代價已經有人替你付過了。”

當然就是那兩個紅方玩家給予的陣營貢獻值。

然而,諸伏景光卻誤解了他的意思。他頓時以為,是川上艾希爾給出了代價。

“我知道了。”他深吸了一口氣,“你的事情,我不會對任何人說。

“那麽,後會無期。”神月佑一撈起自己的黑色大衣,擺擺手走遠了。

他曾想過要不要將人帶到梶井基次郎那邊的實驗室,但是這個正義感過高的NPC,果然還是更適合完全光明的世界。

這個世界對他們玩家來說只是一個游戲,但是對於土生土長、由AI構成的NPC來說,這又是一個真實的世界。玩家與NPC的世界目前只能讓沒有牽掛的瘋子參與。港口黑.手黨的大樓已經全部都重建完畢,神月佑一在踏入這裏時,明顯感受到了眾多的警衛和明顯加強的安保。

顯然,森鷗外並不想重蹈覆轍,再被無法無天的玩家們將本部炸掉。

作為幹部A的直屬部下,神月佑一同樣在這棟大樓裏擁有了屬於自己的一間辦公室。

他走進電梯,卻與從電梯內走出的另外一個男人打了個照面。

那是有過一次任務交情、性格堪稱純良的港口黑.手黨幹部中原中也。

神月佑一微微彎腰行禮,讓開了中間的道路:“中原先生。”

“是你啊,”中原中也恍然,“你們出差結束了嗎?”

“是的。”青年點頭,忽而問道,“您是也要出差嗎?”

“啊,”中原中也壓壓帽檐,“緊急任務,森先生讓我去一趟歐洲。”

“祝一路順風。”神月佑一說道。

此刻,身後卻又有另一道不和諧的聲音插了過來。

“哎呀呀,死蛞蝓,你霸占著電梯做什麽?大家還都等著上樓呢。”

原本在等電梯的員工們頓時像摩西分海一樣地讓開位置,神月佑一回過頭,眼尖地觀察到甚至直接有港.黑的員工從隊伍裏退了出去,轉而選擇了走消防樓梯。

造成這一切、半邊眼睛上纏著繃帶的青年走了過來,身形一如既往的纖瘦,臉上帶著嘲諷的惡意。

中原中也果不其然地被激怒了,他怒氣沖沖地從裏面走出來,指責道:“青花魚!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霸占電梯了?”

“左眼看到了。”太宰治指指自己,好整以暇地說,“在場等待的所有員工也都看清楚了。”

他的視線一一掃過所有人,落在神月佑一的身上時似乎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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