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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如果沒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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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淮接到家裏電話的時候正在和陸卿喝咖啡,畢竟陸卿的論文還沒寫完。他來到這個國家已經兩年了,自打陸卿走了後,他就忙不跌地經營著自己那白手起家的公司,好在頭腦好轉得快,倒也經營得井井有條,等到公司走入了正軌後憑著轉得快的頭腦將市場打入了國外,奔著陸卿就去了。

陸息也不知道該說這個兒子是聰明還是笨,雖然他也喜歡陸卿那個丫頭,可是陸卿冷情冷心的模樣還是讓他嘆了口氣。

倒是在走的時候顧湄冷冷地看著他,最後什麽也沒說轉身關了房門。弄得顧淮一頭霧水,就顧湄那模樣,時時刻刻關註著陸卿那邊的國際動向,大事小事連天氣都不放過。

可是很奇怪,顧湄從來不與陸卿聯系。

奇怪的還有陸卿,她也從來不聯系顧湄。

直到顧淮也奔著陸卿去了,顧湄卻時常問起顧淮,別的也沒有,還是大事小事,依舊不提陸卿。

他出國兩年,陸卿已經在他鄉生活了三年了,從未回國。

顧淮到的時候,陸卿在機場接他,看著剪短了頭發陸卿,他竟是有些不太敢上前去認,直到陸卿沖著他招了招手,他才沖著陸卿微微一笑。陸卿在這邊一年,早已安排好了自己的工作,兼顧著自己的學習,有一個溫暖的住處,井井有條,讓顧淮覺得自己是多餘的。

兩年下來顧淮將公司越做越大,沒事的時候就去找陸卿喝茶喝咖啡,倒也愜意。

兩年,陸卿的短發又跟著長了,長而順的黑發搭在背後,隨著走動掃出好看的弧度,稍稍有幾根開了岔,她會賤兮兮地用手掐斷。

顧淮看著對面坐著喝咖啡的陸卿,長發微微垂在桌面上,她正在低頭在草紙上算了滿滿一大頁,擡起頭時還沖著顧淮微微笑了笑。

顧淮怔在原處,不知是聽到了電話裏的內容,還是因為陸卿那微微帶起的淺笑。

顧他豁然站起來,拔腿就要往外走,好像又覺得想起了什麽,忙撥了個電話:“最近回國航班,快!”

陸卿一怔,放下了手中的笑,跟著站了起來,她好像長高了一些:“怎麽了?出事了?”

“汶川地震,小湄離震源近,現在聯系不上人了。”

陸卿往後退了一步,腳跟碰到沙發,一個不穩要往後栽時忙向前穩了重心,手往桌面一掃,咖啡杯丁丁鐺鐺碰了滿桌,長發一順,沾了一頭發的咖啡。

她好似很久沒有聽到顧湄這兩個字了,許是顧淮知道這兩人之間有些嫌隙,他從來不在陸卿的面前提起顧湄,所以此刻聽到顧湄的名字,她仿似還在夢裏,夢裏有個姑娘在她的掌心中細細地寫了“顧湄”兩個字,這兩個字就刻進了心裏,即使嘴上不提,卻也像生了根,深深地紮在心底,不施肥不澆水,它都能往上蓬勃生長。

現在猛然開出了“顧湄”這朵花,卻被雷擊,眼看就要雕零。

“誰?”

陸卿有些不確定地問了句。

“顧湄。”

陸卿的指甲都扣進了肉裏,疼痛讓她清醒了一些,終於在那朵花上看到了顧湄兩個字。

“淮哥,幫我也訂張機票,我也回去。”

顧淮深深看了她一眼,又忙給秘書打了個電話,再多訂了張,淩晨一點的航班直達,顧淮轉頭問陸卿:“有要收拾的東西嗎?”

“沒有。”

直到坐在車上,陸卿才覺得回了神,她抓了抓被自己扣破了皮的手心:“這個時候的顧湄不應該準備實習了嗎,怎麽會去汶川?”

上輩子顧湄可是好好地呆在本市哪裏也沒去,這特麽是作什麽死。

因為上輩子沒發生過,陸卿從沒擔心過會出這樣的事。當年汶川地震她記得清楚,死傷無數,後來流出的照片讓人膽寒,僅看圖片都能感覺強烈的痛感,親人的遠離,整個家庭的結束,廢墟之下的呻|吟求助,僅想想,陸卿整個人都開始抖了起來。

“她選了阿壩藏族羌族的服飾,去實地看……”

陸卿抱著自己的手臂抖了起來:“淮哥,八級她震,阿湄……她……在哪兒?”

顧淮接到電話的時候準確的震級還沒出來,聽到陸卿的話先是怔了一瞬,接著就覺得有些後怕,他搖了搖頭:“不知道,前幾天還在都江堰,給家人打電話,說往阿壩州那邊去,地震發生的時候……不知道她在哪兒,現在通訊斷了,聯系不上。”

陸卿知道,地震發生的時候,受影響的地區很多,別說周邊城市了,就連泰國都有震感。當時四川、重慶、湖北等好些地方的通訊都被中斷了,離震源中心這麽近的顧湄,肯定是聯系不上的。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到國內已是早上六點多了,陸卿也顧不得其他,直接又轉機飛到了成都,到了成都托顧淮的朋友借了車,一路開向汶川。

這期間沒接到顧湄的一個電話。

通訊的癱瘓直到13號晚上七點左右才基本搶修成功,此刻再急,沒有辦法。

去汶川的路上堵,官兵在趕,救援人員在趕,所有人都匆匆忙忙,顧淮在轉機前就告知了朋友要借車,他們準備了很多救災物資,一路上有需要,總要搭把手。

這是陸卿第一次直面這麽慘烈的自然災害,從前在電視電腦上看到的都不足以表達自己內心的震撼,只有此刻她才真正明白生命是多麽脆弱,老天開個玩笑,都可以讓你在這世界上僅剩孤魂一縷,更別說其他的意外。

聯系不上顧湄,這一路他們只能走到哪兒算哪兒,一路救濟著他人,一路積攢著福運。

陸卿偶爾會死死地盯著自己的手機,一來怕沒電,二來又盼著顧湄打個電話過來。算下來,她已經兩天沒有合眼了,現在入目所及,哪裏敢上她閉上眼睛好好睡,只能死死地盯著,想要盯出一個完整的顧湄來。

救援中途的餘震裏,陸卿被廢墟裏的石頭壓了腿,嚇得顧淮忙將她拉出來坐在一邊:“你好好等著小湄的電話,其他事我來做。”

陸卿不肯,她撐著站起來,一一找著生還的人。

隨著下一波震動,陸卿跳了起來,摸出手機,指尖的震動讓她差點跟著哭出來,又怕這震動轉瞬即逝,忙按了接聽。

“阿卿。”

陸卿手在發抖,抖得快要握不住手機。她蹲下身來用另一只空出的手來環住自己,耳邊轟鳴聲炸起,周遭的一切嘈雜都成了嗡嗡聲,繞得她腦子生疼。

良久,她才聽到那頭顧湄的聲音。

“你不要往汶川走,現在餘震還很強,隨時可能發生二次災害,我沒事,好好的。”顧湄的聲音有些疲倦,即使中間隔了三年,她還是透過耳膜,猜測出顧湄此時的表情。

“你現在在哪兒?”

那頭的顧湄頓了頓,沒有立刻回陸卿的話,那頭傳來緊急救助的聲音,陸卿拿開手機站了起來,看看了四周,被叫過來的醫護人員迅速地趕去現場,灰塵彌漫中她看到了顧湄的臉。

顧湄沖著她笑,頭發淩亂,手臂上有傷,額頭貼了創口貼,臟兮兮的一張臉,削瘦了很多。

兩人隔著長長的一段距離,誰也沒往前多踏一步。

陸卿的小腿還是有些發抖,她就這麽站著,站成了一尊塑像,站成了三年時光。

顧湄掛斷了手機往前走了一步,而後臉色頓變。

她看見陸卿轉身,頭也不回,大踏步走了。

滿眼的灰塵與廢墟,別的什麽也不剩。

她握緊了自己手中的手機,被折斷的指甲再次扣緊了血肉模糊的手掌。

她又站在了原地,站成了廢墟與塵囂。

陸卿回頭時臉上全是眼淚,和著灰塵,一抹,和顧湄一樣的臟兮兮。她頭也不回,轉身往前走,之後隨意搭了個順風車回了成都,再次轉機離開。

她所有的堅持和堅強在上機的那一剎都崩潰了,捂著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旁邊的老外一個勁兒給遞紙巾,她連謝謝都說得很哽咽。

如果沒有顧湄,如果顧湄死了。

陸卿第一次面對顧湄的死亡時也是不知所措,渾身發抖,的確,那個時候她還不明白,直至此刻她再一次面對顧湄的離去,才終於看透,那疼得撕心裂肺的抓不住,是為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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