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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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石也在車上,他本來就要回劇組,助理還在市裏處理一些事情,他只好搭了個陸振清的順風車。然而等他坐上了陸振清的車,才發現自己做了個多麽錯誤的決定!

眼看著旁邊一輛輛車被超過去,徐石第三遍提醒他,“你開慢點,急什麽?”

導航裏的女聲也在提醒著超速,陸振清只好放慢車速,可還沒兩公裏,又恢覆了剛才的速度。

一個小時的車程,兩個人幾乎沒說話,看他開的這麽快,徐石生怕說句什麽分散了陸振清的註意力,那他這條命就交代在這了。

等車停下來時,他半條命都沒了,這副身子骨真是經不起折騰了。

拍攝地在S市周邊的一個古鎮,陸振清他們到時已經很晚了,好在今天拍要夜戲,徐石提前打過招呼,大家都在等著他回來。

陸振清沒見過這個叫旎旎的演員,甚至聽都沒聽過,現場一大堆來來往往的女性,即使他識人無數,也實在難以憑一個名字就認出來是哪個人。

他看向還在暈車中沒有緩過來的徐石,後者指了指他右邊的方向。

那裏只坐著一個身著淡青色旗袍的女孩,應該是她無疑。

陸振清走過去。

“你好。”

“呀!”被他嚇了一跳,旎旎手一抖,眉毛畫歪了。她正要生氣,從鏡子裏看到來人,大吃了一驚。

“陸先生?”雖然她同樣沒有見過陸振清,但這個人她再熟悉不過。雖然陸振清看起來變了不少,但她還是能一眼就認出來。

“你認識我?”陸振清雖然沒有意料到,不過想想這也正常。“那你知道我為什麽來找你了吧?”

不用他說,旎旎也知道。她是個聰明人,確實早就猜到了,甚至陸振清比她想的來的更晚。

“書遙在哪裏?”陸振清直奔主題,其他都不重要,這才是他想知道的。

旎旎拿卸妝紙擦掉了那邊的眉毛,搖搖頭。

“你什麽意思?”陸振清有點火,他把兩個多小時的車程縮短到一個小時,只想來聽句答案,可是對方竟然賣起了關子。

旎旎不緊不慢地站起身來,她和前兩年不太一樣了,要是以前,她肯定不等陸振清開口,把自己該說的不該說的全都說了。但這兩年她成熟了許多,現在見到陸振清,她才開始有點懂了杜書遙為什麽不回答她的疑問。

“我可以問你幾個問題嗎?”

陸振清不解地看著她,這句話不應該他說才對麽?不過他還是回到: “你說。”

旎旎想了想,“第一個,你和書遙哥是什麽關系?”

這個問題純屬她自己好奇,因為她在杜書遙那裏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不過陸振清沒看出她的無聊,反而認真的想了想,“你問這個幹什麽?”

“不然我憑什麽告訴你書遙哥去哪了。”旎旎一本正經的回答道,不得不說,這兩年她演技又進步了好多。

“我是他朋友。”陸振清打算蒙混過關,他不是不想告訴別人他們的關系,只是他怕一傳十十傳百,到時候反而對書遙有影響。

這一次,他想好好保護他。

旎旎又沒有聽到她想要的答案,失望的搖搖頭。

“男朋友,行了吧,下一個。”陸振清沒有多少耐心和一個小姑娘在這裏耗時間。

“那你為什麽要找他?”

“因為我愛他啊!”

幾乎是脫口而出,這不是理所當然嗎,陸振清納悶,就像孔晴茗說的,女生的思維他果真不懂。

而此時,旎旎心裏想的卻是:書遙哥明明不是這麽說的……

想了好久,旎旎才問了第三個問題,“找到他之後呢,你會怎樣?”

不同於其他兩個問題,這個是旎旎實實在在想問的,不夾雜任何玩笑的成分。她想起來她最後一次見杜書遙的場景,那已經是一年多前了,那時她看到杜書遙根本不敢認,憔悴,瘦弱,被傷病折磨得不堪一擊,好像來一陣風就能把他吹走。他還是冷冷的不近人情的樣子,但旎旎知道,他的內心一直比誰都柔軟。

“我會盡我所能彌補他的。”陸振清眼眸沈下去,似乎在回憶著以前的事,那時候自己太混蛋,做了很多對不起書遙的事,“以後不會再讓他難過了。”

旎旎嘆了口氣,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雖然她不知道兩個人發生過什麽,但從兩個人的變化多多少少能猜出一些。她也說不清,杜書遙的離開,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現在可以告訴我書遙的下落了吧?”

能心平氣和地回答完她的問題,這已經是陸振清的進步了,只有他自己知道,現在他的心裏多著急。

可是陸振清卻聽見旎旎說,“我也不知道。”

這個答案讓他不能接受,他一甩手,桌子上的一瓶液體被他不小心打翻,在場的人都紛紛看過來。

陸振清壓低聲音,話語裏帶著幾分威脅,“別考驗我的耐心。”他只是想知道他的書遙去哪了,為什麽都不告訴他呢!

“我沒必要騙你。”旎旎對他的話無動於衷,依然冷靜地回答。“我只有他的郵箱,每個月會給他寫一封郵件,但他只回過一次。”

說著,她拿出手機,翻找著什麽。

“喏。 ”她把手機遞給陸振清,讓他自己看。

陸振清拿過來,裏面只有短短幾句話,無非是說他過得很好,勿念這樣的話。下面附了一張自拍,主體是一個一兩歲的小女孩,杜書遙只從側面漏出一個頭,他剪短了頭發,看起來成熟的不少,臉上的傷疤隱約還能看得見。

照片裏,他笑的很開心。

可是,杜書遙為什麽要給這個叫旎旎的演員發這樣一張照片呢?

陸振清問過杜徵洋,杜書遙一直沒有聯系過他,既然連自己最親近的弟弟都不聯系,為何會回一個自己都沒有聽過的演員的郵件呢?

“你和書遙是什麽關系?”這回輪到陸振清質問旎旎了。

旎旎不悅,陸振清還懷疑她不成?

“他是我前輩。”旎旎如實回答。

陸振清明顯不相信,因為這個理由說不通。

像是戳中了她的痛點,旎旎沈默了,每個人心裏都有一個不願意說出來的秘密,她也不例外,而這個秘密,她不能告訴任何人。

“就像你看到的,他現在過得很好,如果你做不到剛才的承諾,就別去找他。”

“旎旎!”副導演看了眼時間,開始催場。

她應了一聲,轉頭對陸振清說:“不好意思,我該去拍戲了。”

陸振清還在它剛才的話裏沈思著,“那個……可以把他的郵箱和那張照片給我嗎?”

陸振清拿到旎旎發給他的地址和照片,坐在車裏看了好久,謝天謝地,杜書遙看起來的確過得還不錯,至少,比和他在一起時更好。

他迷茫了,這個人,他到底該不該找下去?把書遙留在自己身邊他真的會開心嗎?陸振清想過很多可能,但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想到放手兩個字。

古鎮裏的一家家燈火漸漸滅下去,只有店鋪外掛著的那些徹夜通明的燈籠還亮著。

照片裏的杜書遙看起來那麽熟悉,可陸振清又覺得那麽陌生,他從來沒見過杜書遙笑起來的樣子,相反,兩個人在一起時,杜書遙老是皺著眉,一臉憂郁,總給人開心不起來的樣子。

因此,以前每次陸振清看到他這副樣子心情都會莫名的不好,畢竟誰都不想一回家就看到一副哭喪臉。現在他才明白,杜書遙不是不笑,只是不對他笑。

原來只有在他身邊時,杜書遙才會緊鎖著眉。

煙蒂從車窗外落下,還沒落到地上就被風吹散了,九月底的晚上冷冷的。

想了良久,陸振清做出了一個決定。

放手嗎?

不。

他不願意。

即使杜書遙要離開他,他也要聽見杜書遙親口說出來。

“幫我查一個IP地址。”陸振清撥通了電話。

陸振清沒有多做停留,連夜趕回了S市。

第二天他一早就去了公司,等著包駿的報告,連公司的員工都還沒來上班呢。

“嗯……這個地址……”包駿打了個哈欠,看了眼同樣頂著兩個黑眼圈的陸振清,“……在多倫多附近的一個小鎮。”

要不是他知道陸振清要找誰,這個地址包駿根本信都不信。不過也難怪,要不是杜書遙躲到這種山旮旯裏,陸振清還至於這樣急得團團轉嗎。

“你說,我真的那麽壞嗎?”

“啊?”包駿一頭霧水,跟著陸振清他都快要精神分裂了,這說話沒頭沒尾的讓他怎麽接才好。

看到他掃過來鋒利的目光,包駿答到,“也沒有。”

要中肯的來說,和他相處這麽多年,在包駿看來,還真有那麽一點。不過不能說壞,用無情來形容更合適。無論是對對手,還是對情人,陸振清好像都是一個態度。不過陸振清這樣他倒是能理解,任憑誰在商界摸爬滾打十幾年,也不可能保持善良。有時候不選擇心狠手辣,遭殃的就是自己身邊的人。

“那就是有一點了?”陸振清的語氣沒有剛才那樣犀利,他是在很真誠的問這個問題。

“有時候吧……”比如,和對手競爭的時候,再比如,和情人分手的時候。

陸振清聽了他的話沒有惱怒,包駿能這麽評價他讓他覺得意外。其實他心裏清楚“一點”的分量。

“所以他才離開的麽……”陸振清想著,喃喃自語,包駿沒聽清,問了他句什麽,後者卻沒有回答。

“幫我訂張去多倫多的機票。”

“什麽時候的?”

“明天。”

包駿為難地翻翻手機,“明天下午新樓盤……”

“讓趙經理去。”

“那晚上秦總的生日會……”

“推了吧。”

包駿無奈地擺擺手,覺得他做事太果斷,可作為員工,老板的命令他還是要聽的。

多倫多最北部的一座小鎮上,山上楓葉已經開始下落,鋪紅了整個鎮子。

杜書遙穿好大衣,戴上圍巾,盡量把自己裹得嚴實一些,可是剛出門還是打了個寒顫。

這裏緯度高,天氣冷,又變化無常,去年沒入冬就開始下雪,杜書遙摸摸口袋,發現沒有零錢,便去路邊的便利店換了幾個硬幣。

這裏的老板很和善,對於杜書遙她印象很深刻,鎮子上極少有中國人,有也是來旅游的,一兩天就走了,可是這個人已經來了一年多了。

“早上好。”她笑著用標準的英語像杜書遙打招呼。

“早上好。”杜書遙禮貌地回了一句。

“今天可真冷。”

“是啊。”

他們又聊了兩句,這家店的老板杜書遙也熟悉,附近沒有大型超市,因此這家店他倒是常來。

臨走時她還不忘向杜書遙揮揮手,不得不說這個男人身上的神秘感很吸引她。

杜書遙出了便利店,又走了一段路,才到了公交站。因為鎮子不大的緣故,公交也極少,等了好久,才有一輛車緩緩駛來。

等到了目的地,杜書遙長松一口氣,還好沒遲到。

這是一家糕點店,他現在在裏面打工。盡管離住的地方遠了些,但薪資還算可觀,勉勉強強能度日。

老板和他一樣是個中國人,不過不常在店裏,這也是杜書遙選擇這家店的原因,他和人打交道的能力很差,所以這份工作對於他來說還算輕松。

這個時間客人還不多,杜書遙把櫥窗擦的更亮了一些,做了幾個他前幾天新研究出來的蛋糕擺放進去。

等忙完了這些,老板才過來,看到他新擺出來的蛋糕,嘗了嘗,沒坐一會兒又走了,杜書遙也不知道她在忙些什麽。

等老板走後,杜書遙拿出手機,往家裏的座機打了個電話。

陸振清站在馬路邊上,看著馬路那頭店裏忙來忙去,好不容易閑下來的杜書遙,心裏五味雜陳,一條馬路現在就如同一條銀河,他怎麽也走不過去。

他是昨天晚上到的多倫多,頭暈讓他不得不在市區住了一晚。陸振清沒有坐火車,而且自己租車來的,因此節省了許多時間。

這個鎮子並不大,又在最北邊,想必在這裏久居的中國人不多,果然,他才問了三個人就打聽到了杜書遙的消息。

陸振清想了無數遍兩個人再見的場面,獨獨沒想過,竟然是自己不敢跨出這一步,眼前這個人,他恨不得把他狠狠抱在懷裏再也不松手,可他又怕自己再一次傷害了他。

掛了電話,杜書遙心情不由得變好了很多。他扯扯衣袖,遮住了手腕上的那條長疤。

聽到門口風鈴的聲音響起,又一位客人進來了。

“您好,請問需要……”

杜書遙聽見自己的聲音戛然而止。

門口站著的那個人……

“請問需要什麽?”

即使杜書遙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波瀾不驚,但他眼裏是隱藏不住的慌亂,他下意識地想往後退一步,可後面是墻,他只好怔在原地不能動。

陸振清走近他,隔著一個收銀臺,直直盯著不敢擡頭的杜書遙。

你。

我需要你。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重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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