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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9回來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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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但聽多了也不免疑慮,又無處求證去。

安嬤嬤現在每天心驚肉跳地:家裏可有兩個姑爺!這都說刀箭無眼,萬一那啥的,可不得哭死......

她放下籃子,拎了一把小杌子,坐到門邊擇起了菜來,盡量寬心:“沒什麽,聽來聽去都是這幾句,也沒什麽新鮮的.......”

暗夜下,烏雲低垂,夜色濃得化不開。

山道上,一陣急驟的馬蹄聲突如而至,幾人伏在馬背上正不時地揚手抽鞭,旋風般地刮過山脊,瞬間沒入夜色中。

須臾,身後又有十幾騎馬匹緊隨其後,緊跟著也沖入前方夜色中。

雲天用力抽了一鞭,大聲說:“前面再跑,就是沙地了!怎麽辦?”

熊二氣喘籲籲:“這幫王八羔子,看來今天是咬上我們了。竟追了這一路......”

連雲帶頭直接沖了進去:“都別廢話!先進去再說。”

幾人毫不猶豫地打馬一鞭,沖了進去。

身後一群人已到,沖在最前面的一人望了望,勒了馬韁:“大哥,怎麽辦?他們進去了!”

一個矮個子黑衣人猶豫了一下,斷然揮手:“追!今天務必要......再堅持一下,他們的馬匹跑了一路,早已疲累,我們可是換著的。快!”

一群人也毫不猶豫地浸透了進去.....

四周瞬間靜了下來,再無聲音。

月亮從雲層中探出,慢慢亮堂了起來,潔白的沙地上幾個小黑點正緩緩地移動。

很快,另一撥人就圍上了先前的5人。

連雲幾人早已下了馬,背靠著背,各自手執兵器,圍成一個圈,雙目警惕地盯著前方。

對方有十七八個人,正三人一組圍攏過來,連雲幾人全身戒備,盯著他們。連雲壓低聲:“記住,切莫戀戰。雲天,你負責那個高個子的,臉上有疤痕的。那個矮個子,尖臉的那個我來。萬明,你對付邱四,能行麽?千萬別馬虎,不行就與雲天對換......”

說著,低喝一聲“來了!”

幾人一躍而起,登時就混戰在一處,月夜下,兵器交錯的聲音,格外清晰,馬兒噅叫了起來,不安地刨著蹄子。

在邊觀戰的兩個黑衣人,左邊一個,忽搭弓,射倒了一匹正噅叫的馬,正待再射,卻被攔下。

同伴努嘴:月夜下,一匹馬渾身漆黑,油光發亮,四個蹄子卻是雪白!

“烏騅馬?”他驚喜。此馬能日行千裏,通體漆黑,唯四個蹄子雪白,故又有人戲稱“烏蹄駒”!

他忙收了手中弓,回頭:“還好你提醒!”

兩人不再理會不停嘶叫的烏蹄駒,把目光投向了場中。

第一輪攻擊已經停止,雙方都有人受傷。

兩撥人靜靜地喘氣,連雲這邊萬明肩上中了一刀,鮮紅的血浸透了半邊衣襟。

他咒罵了一聲,心中寒意升起:邱四太強了,一出手,他就知道要糟,硬接了二招,還好雲天及時替了下來,但還是背上吃了一刀。

眼下,他往後靠了靠:有點麻煩!難怪爺一直不應戰,只是跑,光邱四這幾人就難以應付,何況還有那些在旁觀戰,以逸待勞的。

不容他多想,一聲喊,又一輪攻擊來了,他提起刀,又沖入戰團......

也不知戰了多久?

只知道殺紅了眼,手腳俱酸軟,只憑本能在廝殺,手腳越來越慢,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眼晴裏被血糊住了,也不知誰的血?

萬明首先搖晃著倒下了,雲天擋在前面......熊二支持不住,單膝跪地,熊大踉蹌著舉刀替他隔開了當頭劈下來的刀,悶哼一聲,肋下被斜刺裏的一劍貫穿......

連雲與雲天還在勉力格殺,動作越來越慢……一旁歇夠了的邱四使了個眼色,與另兩人提起地上的劍圍了過去……

血腥味彌漫在上空,烏蹄駒忽然仰天嘶叫了起來,在沙地上刨著蹄子,前蹄立了起來……

連雲苦笑:看來今天得交待在這裏了!

此次大捷,他憑著前世的記憶,帶著一組小分隊,在官雁東的正面猛烈佯攻之下,偷偷地摸入敵營的左方營地,迅速突破了最薄弱的右翼軍夏軍副將,那個不學無術,卻硬要上場的“國舅”的防衛......

因想提早回京,就把善後事宜交給了官雁東等人,自己帶著捷報打馬回京。

誰知,剛出虎門關三十餘裏,就被盯上了:他一路飛奔,想著能擺脫,誰知越跑人越多,最終被逼進了這片沙漠裏。

待得對方扯下了蒙面黑巾,不再遮掩時,他終於明白:對方是欲要置自己於死地。

恐怕,此次刺殺,在他領兵出征的時候,就已經布置好了:成也罷,敗也罷,他都得死……

望著面無表情逼近的邱四,那一早憨厚的臉,此刻卻極其興奮。

與他一起的那個就是邱老大了吧?原來長得如此醜陋,臉上縱橫交錯都是刀疤。

他緩緩提起了刀,雲天的粗重呼吸聲就在耳邊,他已沒有多餘的力氣轉頭,默默地蓄力手中的刀......

......

忽然十幾匹馬齊聲嘶叫了起來,不安地刨蹄子,蹦跳著。幾個黑衣人忙拉住各自馬匹,拼命呵止,生怕跑了去。

烏蹄駒卻忽然沖出了馬群,仰天嘶叫了一聲,不吭聲了。

正在拉馬的一個黑衣人擡頭一望,一聲叫,驚駭之極。

幾人回頭望去,毛骨悚然:月夜下,無數綠色的光點圍了過來,悄無聲息,匍匐前進,近了,近了,幾匹馬巳停止嘶叫,軟在了地上,簌簌發抖……

“狼!”

有人吶吶地出聲!

最恐怖的事情被他們撞見了:沙漠群狼。定是剛才的血腥味引了它們來。

邱四早停了手,與老大面面相覷。

這是狼群,少說有幾千匹吧?,瞧它們此刻嚙著的牙,這些人都不夠它們填牙縫的。

他害怕了!

連雲與雲天相視苦笑,再沒了支持的力氣,軟在了地上,沒想到是這種死法。

群狼圍成了一個圈,就不再前進,前面的狼紛紛伏了下來,他們詫異,以為狼群要進攻了,紛紛捏緊了手中兵器。

213狼

狼群忽然從中間潮水般地散開,露出一條白色的沙帶來,眾人眼前一花,一條白影飛快地奔過來,是一頭狼,身軀高大,威風淩淩地沿著那條通道筆直沖了過來,有一只狼來不及閃躲,被它一爪子按著腦袋,掀了出去,在沙地上打了一滾,匍匐在地,“嗚”了一聲。

這明顯是這群狼中的頭狼,狼群中的首領。

雲天卻是聲音發抖:“黃毛!”

連雲腦袋發昏,流血過多,他甩了一下腦袋。

熊二躺在地上,他傷得極重,有氣無力:‘什麽黃毛?”

卻見“嗚”的一聲,一道黑影閃過,熊二巳被一頭大狼給壓住了,差點窒息。

看著伸著舌頭在他臉上一通亂舔的黃毛,他糊塗了。

雲天已經一把抱住了黃毛的腰,整個人都趴了上去,嗚咽著:黃毛!黃毛!

黃毛被壓得齜牙咧嘴,吼了一聲,猛回頭,張嘴就咬,忽想起什麽,生生地頓住了,雲天一身冷汗,忙放開了手。

忽狼群一陣騷動。原來是邱四幾人見勢不妙,正偷偷地想溜,剛跨了兩步,就被一直盯著的狼群給逼了回來。

黃毛一把抖掉了雲天的手,“呼”一聲,躥了出去,沿著雲天幾人繞了一個圈,灑了一泡熱尿。熊大忙拉了雲天往裏靠一靠。

連雲忙喚了烏蹄駒過來。熊二一見,忙指揮雲天去趕了另兩匹馬過來,奈何那馬早已經雙腳發軟動彈不得。

黃毛見狀,齜牙一聲吼,立時那兩匹馬爬了起來,被他趕入圓圈裏。

一旁的邱四等人見了,忙挪動腳步想挨過來,

黃毛把嘴插入沙子裏面,發出冗長的一聲叫,群狼中立時躍出兩匹大青狼,閃電般地撲向了那群黑衣人,緊接著,又有兩匹狼躍起,卻是撲向了那些馬匹......

整個過程只用了不到兩刻鐘,就全部結束.

連雲幾人緊緊地閉著眼睛,耳邊只聽得一陣瘆人的咀嚼聲。雲天眼看黃毛一口吞下了一個黑衣人的心肝,胸中一陣作嘔。

幾人緊緊地靠在一起,人馬都簌簌發抖,眼看方才還活生生地人、馬,瞬間成了一地白骨。

有幾匹沒有搶到吃的半大狼一直在他們周圍轉悠,試探著靠近,聞得了黃毛的尿騷味,猶豫了一下,又退了回去。

熊大緊張地抓起了手中的刀,他們身上的傷口正不斷散發著血腥味,刺激得這幾匹狼一直留連不去。

雲天也暗暗警惕。

“不可!”

連雲忙制止。

“黃毛!”

他叫。

正在吃東西的黃毛耳朵一下豎了起來,朝這邊望了一眼,忽然就沖了過來,一口咬翻了一只來不及跑的狼崽子,張嘴就咬了下去,那只狼崽子一聲不吭地掙紮了幾下,就斷氣。

群狼停了下來,望著黃毛。

黃毛威嚴地吼叫了幾聲,前面有幾匹狼趴在了地上。

黃毛這才大搖大擺地走回了它方才進食的地方,繼續進食。

身後那匹小狼早被同伴蜂擁而上......

幾人面面相覷,許久,萬明才抖抖索索地開口:“這,還是黃毛麽?“

沒人回答他,良久,連雲輕嘆了一口氣:“這才是真正的黃毛。你忘了,它本就是一匹狼。”

黑夜裏,涼得浸骨,幾人緊緊依偎在一起,還有幾個時辰天亮,他們只能等到天亮在走。

狼群早已散去,他們只能在這裏等待。幾人還處在高度緊張之中。

萬明聽得遠遠地傳來狼的叫聲,一個激靈:“不會再來一群狼吧?”

雲天也緊張起來。

“不會!”

熊二輕輕開口,“方圓百裏之內,不會有第二群狼。不過,離群的孤狼倒是有可能出現。”

話音未落,他忽然睜大了眼睛:“來了!”

幾人一震,忙忙地抓起了兵器。

暗夜裏,兩點綠光由遠及進,飛快到了跟前,直接撲了過來。

幾人“嘿”了一聲,虛脫。

黃毛親昵地繞著他們打轉,拼命地把頭往雲天懷裏鉆。

雲天伸手又縮了回來。他可沒有忘記他方才查點一口咬過來。

連雲伸手在它腦袋上輕輕撫了撫,說:“你是來送別我們的麽?”

黃毛用粗糙的舌頭舔了舔他的手心......

有黃毛護著,幾人迷迷糊糊睡了一會。

天亮了,黃毛望了望他們,終於一轉身,跑向了沙漠深處,遠遠地傳來一陣狼嚎聲.......瞬間消失在天際。

幾人相互攙扶著,牽著馬匹慢慢走了出去,身後一地黃沙揚起,瞬間淹沒了地上的一切,幹幹凈凈,細白的沙子在陽光下閃著光。

一行人走出了沙漠,已經是正午時分,太陽明晃晃地照在頭頂。幾人擡頭相互看看,都有種仿若隔世的感覺。

仔細辨別了一番方向,才發覺竟然已經偏離大軍百十裏,照這速度,可能官雁東他們已經在半路了。幾人商量了一下,除了連雲稍微好一點,幾人身上俱都帶傷,為了保險起見,還是趕上大部隊,與官雁東他們一起會合。

幾人翻身上了馬,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片沙漠,策馬前行......

官雁東見了他們一身的狼狽很是吃了一驚,幾番追問,知道他們遇襲,忙盯著雲天是否知道是誰?

雲天眼角偷溜了一眼低頭不語的連雲,含糊:“不清楚。對方都穿黑衣,蒙著臉,我們只顧逃,根本就不知道是哪路人馬。只是他們對我們的行蹤如此熟悉,這到有點奇怪了。我們這剛一出城門,就被跟蹤了。”

邊說邊覷著官雁東的神色,卻是見他一臉的震驚與氣恨,憤憤地:“叫我查出來是誰,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我們在前方拼死作戰。娘的,這些龜孫子在後面捅刀子。我生平最恨這種人。查,一定得查。”

說著,招了副將進來,附耳朵囑咐了幾句,壓低聲音說:“謹慎著點子“

連雲向萬明努嘴,他點頭,悄悄跟了出去。

官雁東冷眼瞧見,眼光一閃,擡手招呼幾人入座,嚴肅地:“說說那天的情況吧?這人不找出來,我們都無寧日。”

他心內光火,這是他們官家的老軍隊,竟然出了這檔子事,他心裏憋著一團火:幸好連雲他們這回沒事,如果出事,那他,首當其沖,沒有死在戰場上,準備凱旋的將軍,卻在班師的途中沒了,他官雁東,不,整個官家跑不了嫌疑。

到底是誰?連雲今天他們顯見的是不相信他,他可以理解,換了誰,都會疑心,

214如意

官雁東速度很快,第二日傍晚就抓到了那人,直接領到官老將軍面前,為了洗請嫌疑,叫了連雲一同來審。

官老將軍望著曹副將,滿臉驚訝:曹文同的父親是他的老部下,涇河一站中,戰死。留下妻兒在老家受苦。

官老將軍就留了他的兒子在身邊,待他如子侄。

誰成想,竟然是他?

原想說句不可能,或者你有什麽苦衷的話,卻見他低了頭,一幅做錯事的樣子,哪裏有不明白的?

遂長嘆一聲,半晌問了一句:“誰?”

曹文同只低著頭,不言語,只是叩頭。

官雁東目光閃了一閃,忽然湊近他的耳朵,悄聲問了幾句話,曹文同不言語,但他的目光確是洩露了他的想法。

連雲在旁邊冷眼看著,不作聲。

官雁東仰天長嘆一聲,揮手,有兵士拖了他下去。

官雁東對連雲作了個請的手勢,兩人進了裏間。

進得裏間,官雁東忽然抱拳,一揖到底:連兄,此番抱歉!”

連雲定定地望這他。

官雁東嘆了一口起,附耳說了一番話,盯著連雲的臉,輕輕地:“與我猜得查不多,果然是他。”

連雲心內翻滾:趙英明!他想做什麽?那件事情不是了了麽?沒理由還窮追不舍地?再說,那日黑衣人當中有邱四,另外一個與雲天對上的應該是四大夜梟中的一個。

他們不是馮英的手下麽?什麽時候與趙英明扯上了關系?

他擡頭望著官雁東,見對方也正望著他,含笑點頭,心內糊塗:官雁東到底是誰的人?不是趙英明,那還能是誰?前世這個官雁東他一直以為他是趙英明的人,官至右將軍。

他懷著滿腹的狐疑回到住處,雲天見他回來,湊上來說了句:“那個曹文同被亂棍打死了。說是防礙軍務的罪名。”

連雲點頭,又低聲對雲天說了官雁東與他說的話,雲天驚異的瞪大了眼睛,半晌,才問了一句:“那怎麽辦?”

連雲沈默......

五日後,他們到了建陽,趙睿親率百官在城門口相迎。

連雲幾人翻身下馬,趙睿忙親自扶起,哈哈大笑,一左一右地拉著他們兩人的手,共同上了車輦,兩邊百姓山呼“將軍威武,皇上英明!”喊聲震天,連綿不絕。

連雲望見人群中的趙英明兄弟倆望著自己微笑,也抱拳報以一笑。

英浩瞧見了,興奮得揮了一下手,嘴唇開合了幾下,連雲看懂了,笑著點頭......

晚上,趙睿在金殿上大擺宴席,為連雲他們慶功。

兩人坐在顯眼的位置上,被百官一杯接一杯地輪流上前敬酒,直喝得臉紅脖子粗,眼前人影亂晃。

官雁東還好,走路尚能找得找路,連雲就不行,抱著官雁東直叫:再喝!

趙睿見真喝多了,忙叫人去煮了醒酒湯來。

一會,湯端了來,連雲卻不喝,拉著官雁東叫他喝。滿座皆笑。

一向冷清自恃的連雲也有如此失態的一面,倒是有趣。

趙睿也彎腰笑著:“連愛卿快喝了罷。”

一邊有張尚書打趣:“是呵!連統領快點喝了罷。回家好抱著弟妹......”

眾人一陣哈哈大笑。

連雲卻是突然揮開官雁東的手,大著舌頭說:“皇上還沒有賞微臣呢?微臣不回去。”

趙睿興味:“賞!當然要賞。你且說來,要朕賞你什麽?眾位愛卿作證,說了可不許反悔。你可想好了。擬旨官都在這兒呢?可一定要想好。可不許耍賴。”

眾人見連雲這樣,都伸長了脖子望著他,好奇他會提出什麽要求來?趙睿索性看了看官雁東,說,“官愛卿也想一下,有什麽要求?今兒一並賞了。”

官雁東忙跪下稱謝,望著醉醺醺的連雲,搖頭:怎就說起了這個?

連雲嬉笑著,腳步踉蹌,還真的走到了金殿中央,撲通一聲跪倒,大聲說:“皇上說得可當真?”

趙睿笑瞇瞇:“當真!”

忽然連雲跪爬在地上,叩了一個響頭,又叩了一個,抱拳:“皇上!”

趙睿望著他亮晶晶的眸子,忽然心中一跳,奈何話已經出口。

連雲停直身子:“微臣不敢妄求皇上封賞。微臣只求皇上允臣以正妻之禮迎娶木氏瑾娘,巨只此要求,皇上允了的......謝皇上!”

說著,轉身對著發楞的莫總管說:“還不快記上?“

莫總管提著筆,望著趙睿,為難:皇上?

趙睿撫一撫額頭,連雲喝多了酒,難不成自己也喝多了酒不成?這不是瞌睡正好給他遞了枕頭麽?

他嘴張了張,忽然覺得自己被算計了,有心想拒絕。

擡頭見連雲步履不穩,卻是強站立著,歪著腦袋,就那麽直楞楞地看著自己,不時身子晃一下,就像個不倒翁。

可見醉得不清。見他望過來,忽然抱拳:“皇上!”

可是他眼睛裏的懇求是那麽明顯!趙睿眨了眨眼,終於確信:連雲是真的動情了!醉成這樣,還能如此清晰地記得這件事情.

罷!罷!

遂了他的意罷。

比起許惠來。也許這個木瑾更加合適。徐皇後打的什麽主意,他自是清楚。

也好,如此斷了她的念頭。這手伸得太長了。

他主意一定,快步走下臺階,雙手去攙扶連雲:“起來!不就是賜婚麽?朕準了。”

回頭看著官雁東,想起上次薛尚書與自己說的,回首見薛尚書也正向自己看來,哈哈大笑,說:“擬旨!朕今日就做一回月老,不關你,還有我們的官愛卿也一起吧。薛大人,朕記得你家還有個四小姐未曾出閣?就許於官雁東為妻如何?”

“皇上!”

薛大人早已出列,叩頭謝恩,官雁東楞楞地:薛四?這是哪兒跟哪兒?卻是早被欣喜若狂的連雲拉著一起向皇上跪下叩頭謝恩。

趙睿很是滿意,望著金殿上的兩個青年,說:此次兩位愛卿作戰勇猛,征伐有功,著封連雲為驍衛大將軍。

官雁東為輕車督尉。

兩人的賜婚聖旨隨後就到,擇日一同完婚。

215金龜婿

消息傳來,柳條兒巷一眾人等沸騰了。

安嬤嬤聲音洪亮,開心了一會,就忙忙地趕了杜鵑與知琴幾個趕快鉆進房間裏去趕繡活:這時間上太緊了,怎就說娶就娶!

木瑾靠在窗前,望著樓下歡聲笑語的眾人,微微笑,臉上有點癢酥酥的,伸手一摸,一手的濕潤。

他做到了。

他說過的,竟然真的做到了。

欣喜過後,她此刻更想知道他怎麽樣?有沒有受傷?聽說,他被皇後娘娘給召進宮裏去了。這時辰都未回來,他捎信說要回來的。

熊炳忠都回來了。

安嬤嬤正歡天喜地的給他烙鍋盔,他好這個。

“小姐!”

有人敲門,她轉頭,是知琴。

“將軍要晚點回來,說是宮裏留了吃晚膳。”

知琴語聲輕快。

“噢!”

木瑾應了一聲,側耳聽了聽樓下的說笑聲,“熊小將軍還未走麽?”

“沒呢!”

知琴回答,忽然說:“小姐,聽說此番將軍他們竟然碰到了黃毛!真的......”

知琴見木瑾忽然直直地盯著她,忙加了句,:“剛熊二說的,他們都在聽他講故事呢,很是驚險......”

“小姐!“

木瑾已經提著裙子“咚咚咚”地跑下樓去......

熊炳忠正一手舉著一大塊鍋盔,一手揮舞,唾沫橫飛地說得起勁:“那些人,轉眼之間,就全被吃了......我們都閉著眼睛,不敢看。你不知道,有一個人活生生地被扯下了兩只手,你們聽過五馬分屍麽?就是......”

“你說,看到黃毛了?在哪裏?怎不把它帶回來?”

木瑾聲音惶急,出現在門口,雙眼緊緊地盯著熊二,急聲追問。

熊二訥訥地放下了嘴裏的東西,站了起來:“小姐!”

木瑾發急:“黃毛呢?”

忽然一眼望到熊炳忠不大靈活的左手,驚問:“你......受傷了?”

熊二忽然向木瑾一揖,朗聲說:“此番真的要多謝黃毛,不然......”

他掃視了一圈瞪著眼看著他的眾人,住了口。

他清了清喉嚨,聲音低沈:“黃毛......是不可能回來了,它如今可是威風凜凜的狼王......”

木瑾聽他簡短說完,也是一身冷汗,止不住插嘴:“這麽說,你們都受傷了?連......他怎麽樣?”

熊二忙擺手:“將軍他無事,我們五人中,就數他與雲天兩人最輕,不然,早撐不住了。”

......

木瑾心驚肉跳地回了樓上。

身後吉祥悄悄地給熊二遞過一杯子熱茶去,心裏也是後怕不已:真是兇險,聽著都怪可怕的。

直到天明,連雲都未回來。

......

木瑾還在睡,昨晚上,一宿都未睡著,翻來覆去,一直到天明方才瞇了。

此刻正擁著被子睡得正香。

樓下一片嘈雜聲,有人咚咚地跑上了樓梯,”小姐!“

知棋掀了簾子進來:“公子來了,還有老爺!”

木瑾一骨碌爬了起來,發蒙;“誰?老爺?你沒有說錯吧?”

木華陽不是在青州麽?他怎麽一大早來這裏了?

哦,不,已經是晌午了。

她看了看外面的太陽,她這一覺睡得有多沈?

她忙坐了起來,木華陽這個人有多不著調,她還是清楚的,生怕他在連雲面前再說出什麽不合適的話來。

這廂木瑾飛快梳洗著,樓下木華陽正志得意滿地望著連雲,眼睛裏滿是滿意、開心。這是他的女婿,如假包換的女婿。堂堂的大將軍、兵馬司指揮使,還聽說皆任皇城禁衛軍的統領。這哪一項拿出來都是許多人一輩子都到不得的位置。

可是他一人就占了三項,這得要多大的寵信?天子近臣啊!

之前,木瑾許與連雲作妾,他心下不虞,堂堂的將軍夫人不做,趕著去給人作妾?雖然對方是連雲,心裏還是惱火:怎麽他木華陽的女兒就給人作小?這與他可就半文錢關系都沒有。昌盛候府的例子不是明擺著麽?人家正經老丈人可是梅府的老爺。是以,他對木瑾的婚事壓根就不上心。

可是......

昨日,他接到了親家劉大人捎來的信,激動得一個晚上沒睡,一早,天蒙蒙亮,直接就叫大壯趕了車子來,一路快馬加鞭地趕到了這裏。

誰成想,剛剛在巷子口就碰到了連雲,他一眼就猜出來了。

如此的氣度,如此的年輕,除了那位,還有誰?

對方見到他,也是一楞,隨即就笑瞇瞇地上前,詢問的眼光望著他:“可是青州木老大人?”

他忙亂點頭,很是惶恐。對方可是大將軍,竟然稱呼他這七品縣令為“老大人!”

他開心得眼睛都瞇了起來,望著連雲簡直閃閃發光:這可是正兒八經的女婿,金龜婿。

兩人客氣地進了院子,木華陽聞得木瑾竟然還未起來,心下不愉,轉臉看了一眼連雲,虎著臉,吩咐知棋:“還不去叫了小姐起來?這將軍都來了,還......成何體統?”

知棋忙慌慌地跑了去。

木老爺忙熱情招呼連雲就座,偷眼望去,見他並無不虞,心下忐忑:這瑾姐兒怎就這般不懂事?這樣的夫婿,還不好好巴著?哎!”

直恨不得自己去被窩裏拎了木瑾起來。

一直喝了約莫兩盞茶,他小心翼翼,搜腸刮肚地尋找話題陪連雲說著話,眼睛一直溜著門口。

終於門口想起一陣腳步聲,木瑾喘著氣出現在視野。

木老爺眼睛一溜,不滿意:木瑾只著一件蓮色衣裳,外面隨意套了一件外袍,頭發松松地挽了一個圓發髻,上面只插著一只梅花簪。

這?他正待說上幾句,木瑾早一步上前:“父親,怎的一早來,......”

他忙笑哈哈幾聲:“順道來看看你!快見過連將軍,你這孩子,將軍一早就來了......”

木瑾這才轉臉看向連雲,微笑:你......

連雲雙目亮晶晶地望著她,只是微笑,眼睛裏的柔情卻是能溺死人......

木瑾連忙低下了頭,這木老爺就在身邊呢?

忽然,手被連雲輕輕給握住,她忙掙脫,羞急之下,“你!“

轉眼看去,卻見木老爺早不知什麽時候不見了人影。

216備嫁

兩人雙目對望,眼睛裏都是滿滿的情意流轉。

連雲忽然拉著木瑾的手,說:“瑾兒!我好開心!”

木瑾終擡頭勇敢直視著連雲,雙手撫上了他的身子,顫抖著:“你,可有受傷?我聽熊炳忠說,你們碰上了那群人,很是兇險......快讓我看看!”

邊說邊扳過連雲的身子,連雲一把抓緊了她:“別動!讓我好好看一會。你不知道,我當時......”

他想說的是,脫離危險之後,他最想見的是木瑾。可是,諸多事纏住了他……竟然是到了現在才見到了。

想到徐皇後的話,他眼睛微瞇:“瑾兒!”

他忽然伸手摟過她,緊緊地擁在懷裏:“嫁給我吧?好麽?咱們早點......我都等不及了。”

木瑾害羞地點頭,緩緩地閉上眼睛.....

花廳外,木華陽正背著手,笑瞇瞇地望著虛掩的門,心內開心:“連雲很是喜歡他的瑾兒呢。聽說,他金殿求娶。”

親家劉大人說得清楚,這可是轟動了朝堂,現在大街小巷都在談論這件事情呢。

眼下,看這情形,是當真把瑾姐兒放在了心裏。

他看了一眼庭院,思忖:這裏規整一下,要辦喜事,這事情是不能再拖了,越快越好。

他低著頭,轉了一圈,得把親家帶過來,叫他幫忙籌劃一下,這件事情務必得辦得好,辦熱鬧了。

他無比興奮地轉動著腦子,想著,這事鄒氏不行,得要拜托親家劉夫人幫忙承辦才行。這京裏的規矩他們也不清楚不是?

他木華陽的嫡女出嫁,怎麽也得風風光光才行。

這嫁的可是大庸連將軍,是正兒八經的連家當家夫人。他可打聽清楚了,這連家人口簡單,連雲是獨子,家中並無兄弟姐妹,這一嫁進去就是自己當家作主。

論眼下,這京城裏能與她比肩的夫人還真沒有幾個,照這勢頭,將來請個誥命也是很有可能的。

現在,他忽然感激起葉氏來。木瑾的嫁妝應該能夠在京城風光出嫁罷?此時的他,早自動忘了,他之前縱容鄒氏一起算計木瑾嫁妝的事情。

他現下倒是一心一意地擔心起木瑾的嫁妝會不會不夠看?會不會影響連雲的面子?從而使得連雲對他這個老丈人的感情?

......

兩人的婚期很快議定,就在下月初十,是個極好的日子,那日,一同出嫁的還有薛尚書的女兒薛玉嬌。

木瑾望著橫鋪了大半個床榻的大紅被面,上面的百合花晃花了她的眼睛:這是她的喜被。

安嬤嬤正陪著葉大夫人一一檢視她的妝奩。一旁劉夫人也在仔細巡視,不時叫身邊人記下,可還差什麽?

知琴拿過紅蓋頭,吩咐綠柳:“拿幾顆珠子過來,這四角得綴上......”

葉大夫人偶擡頭望見木瑾發楞,輕輕走了過來:“想什麽呢?快坐下,好好地養一養。這眼看要出嫁了,這頭發不夠滑,得養一養!還有,這絞面的,得找個好的!親家夫人!”

她叫。

劉夫人笑吟吟地過來。

“我說,喜娘找好了沒?正日子那天,咱們得找個......”

自敲定這門親事以來,葉家與劉家都很是高興,特別是葉大舅,知道上次的事,是連雲伸的援手,一早就趕了妻子過來,再三叮囑:“妹妹不再了,瑾姐兒哪懂這些?你多操心一點,別被人笑話了去。”

葉大夫人自是笑著連連答應!經歷上次的事情之後,她早就把木瑾疼到了骨子裏,哪裏有不答應的?

她盡心盡力地給木瑾仔細籌劃著,生怕疏漏了一點去,這會子又拉著劉老夫人再次確認各種細節。

劉夫人也是不肯馬虎,劉大人可是說得清楚明白:他們家這是攀上了一門好親。

木嘉一時不能趕回來,芳兒也有了身子,所以,這婚禮的準備工作可就得拜托劉家好好準備。

木華陽夫妻,木嘉雖然沒有明說,但劉大人也是約略知道一二。上回的事情,芳兒提過一嘴。

她也暗自埋怨木華陽糊塗,又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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