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嘆過後，古家兩個女人說了幾句場面話，便灰溜溜的離開了，連飯錢也沒付。

唐雲美見兩個女人離開時是訕訕低頭，想來也是一時著急，忘記付錢了，就讓夥計把這賒下的帳記下，想著等古家有人再來時，還提一提，打打古家人的臉——還名門大戶，出來吃飯都不給錢。

對於古家，古氏有太多的話要說，可是又不知從何說起。

她心裏最念著的姑娘，就是唐雲美，也覺得唐雲美最善解人意了，就借由離開飯桌，拉上唐雲美去到後廚，想找個避人的地方吐吐苦水。

後廚也有人，古氏有話說不出口，就拉上唐雲美從後門走出去，來到飯莊後面的青草地上。

不明白古氏有啥心裏話一定要避諱，唐雲美好奇打量古氏那張要陰郁的臉，猜想古氏的心事。

只見古氏愁眉不展，並沒有因剛才那兩個古家女人訕訕離開而開心，這就更讓唐雲美費解，“親者痛，仇者快，娘該高興才對呀。”

古氏也想高興，但她真的開心不起來，摟住唐雲美的肩頭，委聲道來，“剛才那倆個女人是我的庶妹，樣子好看，性子討人喜歡，很得俺爹、爺奶的喜歡，不若俺是個擰性子，招人討厭。從小，她們在府上就受到比我多的誇讚，得到的禮物也比我多。”

“娘，你可是嫡女呀。”唐雲美想不通呢，為何嫡女還不如庶女受人喜歡呢？從古人觀念上推想，也是嫡出比庶出更有地位的，庶女地位不正。

再看古氏，卻已是眼眶紅紅，明顯的委屈從心中來，唐雲美不舍得古氏難過，抱住古氏的雙肩。

得到閨女的安慰後，古氏好了些，就接著道，“俺娘嫁給俺爹，是門當戶對，嫁過來後本想著能給家裏添丁，沒想到投胎是女兒，就受到了俺奶的厭棄，再不久就生病肚子疼，讓郎中查出了暗疾，不能再生了，就此在府上的地位岌岌可危。正好俺爹遇到了俺庶母，取進府來，因外貌珠圓玉潤，豐腰肥股，一看就是個能生兒子的福相，深得俺爺奶的喜歡，就此更冷待俺娘，害俺娘得了心病，郁郁而終。”

聽過古氏的故事，唐雲美總覺得哪裏不太對，或者說是太巧和了——剛好古氏的娘不能生了，古氏的庶母就嫁進來了，又剛好沒多久，古氏的母親就死了。

這麽一想，總覺得古氏的庶母有暗中害人的嫌疑，但這也是猜測，唐雲美不敢妄加斷言，再說了，巧合的事多了去了。

她此時該做的就是安慰好古氏。

她摟住古氏輕輕顫栗的背膀，細聲細語，“娘，事情都過去了，又這麽多年，你過得也很好，你的女兒們兒子們又都很有出息，你還有什麽不高興的。如果你心裏有怨，我和哥哥姐姐們，就去古家幫你出氣。”

“不，千萬不要，既然過去了，我再不想和他們有來往。”古氏堅定道。

如果不是今天的巧遇，古氏想來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古家的人。

記住了古氏的這句話，唐雲美連夜做了個牌子，第二天晨起掛在了飯莊門口，上面赫然七個大字，“古宅人不許入內。”

這牌子一經公眾，引來議論紛紛，都在猜測左唐飯莊和古家的過節，何至於不相往來。

見到這個牌子，唐雲蘭也是一臉懵，昨天她見古氏時，一直見古氏在笑，就連臨走時也不見一點難過，如果只為了昨天古家兩個婦人出言不遜，那她覺得唐雲美的做法有點過頭了。

她找到唐雲美，想問個清楚，卻見唐雲美一臉的憤恨，“老妹，誰又得罪你了？”

“還能有誰。”唐雲美指了指門口的牌子。

見唐雲美果真小心眼了，唐雲蘭可要好好開導一下唐雲美，“妹子，你想得太多了，昨天那兩個女人最多是不太會說話，但也不能因為那一兩句話，就針對整個古家呀？你看你，之前和田家鬧成那樣，你也沒說寫個牌子，讓田家不許入內呀。這讓別人看來不好。”

唐雲美直到唐雲蘭是好意，但是，唐雲蘭不知道的是，古氏和古家的過節到底有多深，換做任何人，都會為了古氏而不和古家來往的。

見唐雲蘭不明白，正好唐雲美也想和哥姐商量一下，如何對待古家，就拉上唐雲蘭，急著去找唐寶缸和唐寶罐了。

兄妹四人聚在一起後，唐雲美才說起，古家讓古氏受的氣。

“娘受了這麽大委屈，我們當兒女的總不能視而不見，長這麽大了，就從來不知道我們有個姥爺。”唐雲美帶著十足的不滿意，等著唐寶缸、唐寶罐和唐雲蘭的答覆。

三人都很沈默。

唐寶缸有了家室，老婆和孩子都在鎮裏，日子本來就不太好過，更不想得罪鎮裏的大戶，他身為鏢師，要賺錢就不能得罪人的。

唐寶罐也有難言之隱，身為裏正身邊的文書，幫裏正辦事，看裏正臉色，總不好得罪裏正身邊的朋友。

唐雲蘭也有所顧忌，她嫁入了郭家，是郭家唯一的兒媳婦，出門辦事一言一行都代表著郭家的臉面，總不好讓古家人去郭夫人那裏說她的不是。

……

三人的難處，流露在臉色。

機靈的唐雲美也感受到了，三人的難處，她卻笑了，“哥哥和姐姐的難處我都明白，但是，為了娘，我們真該豁出去，不然，我們才會被別人看扁呢。娘養大我們不容易呀，為了護我們挨的欺負也不少，你們見娘難過，難道就不難過嗎？”

唐雲美的一番話很觸動三個人的心，他們也很想為古氏出頭，只是那一腔熱血讓生活給絆住了。

見三人的臉色有了些許變化，唐雲美拔高了嗓門道，“為了娘，我們得豁出去呀，要豁出去呀！”

“豁出去……”唐寶缸在鎮裏幾年功夫，好久沒聽到這麽有力量的字眼兒了，讓他不由得為之一振，“為了賺錢養家，早把豁出去用在賺錢上了。”

唐寶缸已經不是幾年前的唐寶缸，來了鎮裏，成了家，有了娃，跟著市儈圓滑的周博痛周南闖北，學了很多做人的經驗，也見識了很多，對青山村還有過去那個家就不知不覺淡漠了。

但是，唐雲美高挑嗓門喊出來的三個字，“豁出去”又讓他想起了過往，在村裏生活的那二十年裏，爹娘和弟弟妹妹們濃濃的親情。

“我答應。”唐寶缸點頭，眼中怒氣翻湧。

大哥答應了，二弟和三妹也被觸動了，是的！他們該豁出去了！一並點頭！

見哥哥們和姐姐都答應了，唐雲美就更加有鬥志，她一定要為古氏出氣，讓古家人為對古氏造成的傷害，付出代價……

不，或許，應該想個辦法，彌補古氏內心的傷痛——那種失去親情，遭到親爺爺、親奶奶和親爹厭棄的傷痛。

她和哥姐們商量，如何辦到……

清官難斷家務事，更何況是幾個小輩，要幫著長輩出氣，要面對更高的長輩呢。

主動上門找茬一定不合適，那極品的做法，但默默守在原地也不能起到任何作用，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古家人看到古氏如今過得有多好，後悔當初。

這是個好辦法，但是如何讓古家人看到古氏過得好呢？

四人商量到這裏，都陷入了深思……

“我們和古家人見一面。”唐雲美覺得這個主意棒極了。

“可是剛才說好的，我們不主動去古家呀，又怎麽見面呢？”唐雲蘭感到很困惑，不知道唐雲美那小腦袋瓜裏，又在盤算什麽新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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