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陸三太太

關燈
陸梔尋的這句話一出,江氏和沈歆瑤皆是心中震動。

這傷口如今雖然已經淡了,但能在手臂上留下這種傷痕,想必當時受的傷害不小。而且這痕跡看起來像是鞭笞以後留下的,陸梔尋作為陸家長房的嫡女,怎會挨鞭子呢?

而陸梔尋說這都拜陸老太太所賜,言語之間便是表明這鞭痕與陸老太太有關。

江氏又氣又心疼,忙問:“這到底怎麽回事?你一個姑娘家,怎可在你身上留下這等疤痕?”

阿珠見江氏還未說如何答覆陸家三太太,這會兒只得硬著頭皮又問了句:“太太,那陸三太太……”

“就說我眼下挪不開身,叫她改日再來吧。”江氏一下就冷了臉。

阿珠聽了後,連忙出門去回覆了。

而陸梔尋紅了眼眶,說出了這疤痕的來歷。

在陸梔尋六歲那年,陸家還未像如今這樣分家,各房各過各的。那會兒陸老爺子也還在世,陸家還不是她父親當家,大江氏那會兒還未生下兩個兒子,只有她一個女兒,很是不得陸老太太喜愛,經常給她臉色看。

但雖然如此,大江氏和陸戶書還是很愛自己的女兒,陸梔尋在大房的院子裏也還是很受寵,快樂成長。結果不料,一日她去了陸家花園玩耍,卻遇上了三房的嫡次子陸嘉許。

陸嘉許是陸三太太嫡出的小兒子,比陸梔尋年長三歲,性情十分跋扈,但卻特別會在長輩面前說漂亮話,一張小嘴在長輩跟前就像是抹了蜜似的,哄得陸老太太和陸三太太都十分寵溺他。

這越寵就越跋扈囂張。

因為平日裏陸老太太總給大房臉色看,這陸嘉許小小年紀也學會了看碟下菜,見著陸梔尋十分不客氣,就要欺負她。

兩人便在花園裏起了沖突,那陸嘉許平日裏喜歡騎馬,陸老太太還特意在他九歲生辰時,送了一匹小馬駒給他。於是陸嘉許幾乎日日都拿著馬鞭在手上。

這不,跟陸梔尋起了沖突,便絲毫不管她是自己的堂妹,掄起鞭子就抽,下人攔不住也不敢懶。

打得陸梔尋在花園裏滿地打滾哇哇大哭,好在身邊有個機靈的侍婢,見勢不對一開始就拔腿跑了去大房叫人。可不巧的是,那日江氏出了門,侍婢只叫來大房的小廝們,可小廝們不敢對陸嘉許動手啊。

於是乎,那些小廝們值得擋在陸梔尋面前替她挨打。不一會兒,就下起雨來。

動靜鬧得大了,驚動了陸老太太和陸三太太,可那陸三太太致心疼兒子淋了雨,就像是沒瞧見兒子打了大房的陸梔尋似的。

而那陸老太太更是好笑,了解了事情過程後,反倒怪陸梔尋沒有大家閨秀的禮數,竟如此伶牙俐齒,才惹得陸嘉許發火。還口口聲聲說陸嘉許平日裏最是乖巧聽話,是她的不對。

於是罰她跪在院子裏,就這麽淋著雨跪著。

好在大房有人出門去尋大江氏,大江氏緊趕慢趕回來時,陸梔尋已經淋著雨在院子裏跪了小半個時辰了。

大江氏嫁進陸家後,因著前五年沒生孩子,只道自己理虧,一直忍氣吞聲。生了女兒後,為著女兒著想,這六年她也是步步忍讓。

而這次見陸梔尋被打得手臂上都是傷口還跪在雨中,頓時怒火中燒,當即發作。

大江氏先是將陸梔尋抱回大房屋子裏,叫來大夫診治,等一切安頓好後,便立即叫人將陸嘉許叫來,以長輩的名義,責他毆打親人,為上者不愛幼的罪過。

這條是寫進陸家家規的,她罰得有理有據。

陸三太太得知小兒子被大江氏叫人捉了來,立馬就氣勢洶洶來大房要人,結果被大江氏以長嫂名義一並處罰她教子無反。

大江氏嫁入陸家十一年來一直謹小慎微,叫著三房的人都將她不放在眼裏,更從未行駛過來自長嫂的權利。

這一下,可叫大江氏一並用了。

陸老太太知道後,氣沖沖來指責大江氏,卻被大江氏一一駁回。大江氏為了女兒豁了出去,什麽婆媳關系她都不顧了。

陸梔尋後來聽人說了,那是大江氏嫁入陸家後,第一次搬出了娘家成伯郡府。成伯郡府從地位上是壓陸家一大頭的,聽聞她已經寫信快馬加鞭送去了京中,陸老太太便也有些慌了。

大江氏嫁入陸家這麽多年從來都是忍著讓著,倒叫陸老太太忘了她出身高門貴族,娘家是在京中也頗有勢力的高門大戶了。

後來陸戶書下值歸家,與陸老爺一同進了家門,便見家裏大亂了。

陸嘉許被打了一頓板子,罰跪在祠堂中,周圍是大江氏從成郡伯府帶來的下人看守。陸老太太氣得在床上躺著,嘴裏卻不停咒罵大江氏不得好死。

大江氏則白了一張臉,只守在陸梔尋的身邊,心下竟是已經做好了要與丈夫和離的準備!

爺倆都沒想到不過一日,家裏就翻天覆地了。

陸戶書得知來龍去脈後,當即就呵斥了大江氏為了成全他的孝心,要與他和離的想法,扭頭就去求了陸老爺,只說了一個事兒——分家。

有道是,父母在,不分家。

在淵國,基本上只要家中父母尚有一方在,這家就不會分。不論生了幾房兒子,大家都在一個府上生活,只是各有各的院子罷了。

陸戶書提出這分家的想法,在許多人看來已是大不孝的行為。他能提出來,說明已經做好了被□□的思想準備。

但沒想到,陸老爺只是嘆了口氣,便答應了他的要求。

答應了還不說,第二天更是宣布,分家後,他和陸老太太跟著陸戶書住,當家權卻交給陸戶書,而後宅的管家權,則交給大江氏。

這一通操作,將陸家的每一個人都弄得措手不及,陸老太太更是氣急攻心,直嚷嚷著要去喝毒藥自盡,陸家三老爺和三太太也都跑來哭訴。

據說當年是狠狠鬧了一通的,但都被陸老爺子給鎮壓了。

於是最後就按著他的意思,分了家,三房也搬出去住了。

宅子是陸老爺子贈送的,住的地方倒是不遠,宅子還是在同一條街上,走路也不過才一刻鐘罷了。

而陸老太太也不知道是怎麽被陸老爺子給整治了一番,之後倒是安分了下來,再對著大房的人,尤其是孫子孫女也不再給臉色了。

直到前年陸老爺子去世,這家中也都還穩穩當當的。

只是陸梔尋的傷口因為被打得深,又淋了雨的緣故,幾乎都留下了痕跡。只是十幾年過去,有一些已經不見了,獨留了這麽一道最深的。

“我雖年紀小,但當年的事卻格外的記得清楚。前幾年偶爾做夢,還能夢到當時的場景,可見是害怕極了。”陸梔尋回想起那一切,都只覺得是噩夢一般,“我有時也不懂,祖母為何這般厭惡我們大房?就算後來母親生了兩個弟弟,祖母也未對我們好過。偏生寵著三房的人,真是叫人想不明白。”

沈歆瑤聽得三觀都要碎裂了,她從未想過,親祖母竟然能對自己的親孫女這麽狠心。更沒想到,自家姨母在陸府的前十一年過得如此憋屈。

江氏雖有所耳聞自己姐姐的婆婆對她不是很滿意,可也沒想到會是這麽個景象。光是這麽聽著,她就覺得氣得心肝兒疼。

若是放在現場,誰敢這麽欺負她姐姐,她只恨不得帶著沈家軍來好好收拾一頓!

再一看眼前的外甥女,江氏的憐惜之情更甚了。

“前年祖父去世後,祖母或是害怕老無所依,所以也還安分,還自己搬去了佛堂住著,說要清心禮佛。”陸梔尋繼續說著,“爹爹與娘親也從不曾有半點怠慢祖母的地方,即使祖母去了佛堂,母親也是時常就要去請安探望的。祖母的吃穿住行都是咱們府上最好的。”

陸梔尋說了這麽多南面有些口渴,於是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然後繼續道:“我原本以為,祖母這是徹底收心了,年紀大了,便也無欲無求了。可沒想到,我爹爹才剛出這事兒不久,她變想趁著母親不在,來將這管家權拿回自己手中。這明擺著便是要欺負姨母!今兒個我那三嬸娘前來,只怕也是替祖母撐腰的。若祖母拿回了管家權,第一個收益的可不就是他們三房麽!”

江氏聽得怒火中燒:“我也是見過偏心的,可從未見過如此偏心的!我姐姐姐夫好吃好喝供著,她卻還一心只想著三房不成?偏心也要有個度!”

江氏握了握陸梔尋的手,對她說道:“尋兒別怕,有姨母在,誰也別想在這陸府之中興風作浪。你娘親這管家權,既然到了她手裏,便是天皇老子來了決不能要回去。”

陸梔尋聽了,滿心都是依賴地點了點頭。

“明兒個就是淳哥兒的百日宴,你且收拾好心情,好生準備著,可別露出擔憂之色來。”江氏溫聲安撫著,“你顧好自己和淳哥兒,便是叫你娘和爹放心了。”

陸梔尋落下一滴淚來,點頭道:“尋兒知道了。”

這剛說完呢,就聽到阿珠焦急的聲音:“陸三太太,我家太太今日不便見客,您不能硬闖啊!”

“什麽硬闖?!這可是咱們陸家,不是你們沈家!”陸三太太的聲音傳來,嗓門巨大,“我今兒個就是要來問一問,你們太太到底是把咱老太太怎麽著了!”

陸三太太這聲音聽起來就不是個善茬,沈歆瑤覺得頗有幾分市井潑婦的感覺,真難想象這竟然也是一高門大戶裏的正房媳婦。

江氏更是皺了眉,沒想到這陸三太太如此沒有禮數,竟還要硬闖進來。

陸梔尋更是將眼淚一抹,開口道:“我這三嬸嬸是個潑辣性子,半分虧都不肯吃的主兒。她仗著在我祖母跟前得臉,祖母時常偷偷給他們銀子我爹娘也只當不知,便覺得能在我們跟前抖起來了。我瞧著,這次她不進來說個痛快,只怕是不肯走了。”

沈歆瑤也不由皺了眉頭,看向江氏道:“娘,我瞧著這陸三太太,只怕是不僅僅是為了說個痛快這麽簡單。她要是撒潑打滾,非將欺負陸家老太太的臟水潑你身上鬧得人盡皆知可怎麽辦?”

陸家宗族還在,族中還有族長和一些輩分極高的長輩。若惹得宗族插手,事情就不好辦了。

看陸三太太這架勢,沈歆瑤十分擔心她就是有這個打算,沒準兒那宗族的後手已經備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沈歆瑤:今兒個就讓你們見識一下來自京中內宅高手——我娘的本事。

江氏:一起上吧。

沈歆瑤:(鼓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