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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251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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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251

“先不要!”青鳶制止住冷衫,思索了片刻,小聲說:“依著君博奕的性子,他們回去也是死路一條,就讓他們回去。”

“那不行,一個也不許放過。”

老爺子蒼老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隨即而至的是一陣匆亂的腳步聲。

青鳶擡眸看,只見老爺子在許家人的簇擁下,正大步走來。

她的心猛地往下沈,這種時候許家人跳出來,太後、焱殤、衛長風都不在,南月落愷冷月都在前線,焱灼一人難以與這些人抗衡。

青鳶最怕的就是這些人拿著焱殤的命不當命,挾天子以令諸侯,把焱殤的性命和心血全部葬送掉。

“老爺子。”她飛快地擦掉眼淚,整理好情緒,慢步迎出去。

許家人見她出來,趕緊拱手下拜,腦袋都深低著,做出十分焦急恭敬的模樣。

“王後。”老爺子拱拱手,反感地看著她說:“王傷重,老臣前來探望。”

“不必多禮,都起來吧。”青鳶往他身後看,那群許家人的眼中正冒著蠢蠢yu動的獸光,分明是想抓住這次機會,一舉翻身。

“王已經睡了,你們院外稍侯吧。”她沈著小臉,揮了揮帕子,輕聲說:“等王醒來,本宮會替王傳詔你們。”

“睡了?”老爺子擡擡滿是褶皺的眼皮子,往四周看了看。

這裏都是焱殤的心腹侍衛,冷衫和冷潭的手都已經扶到了彎刀上。

許家人往老爺子身邊靠了靠,小聲議論了幾句,都看向了青鳶。

“那好,老臣就在這裏等著。”老爺子走到樹下,往椅上一坐,指著許天傑說:“太後之事,交於許天傑去辦。”

“也好。”青鳶強行令自己鎮定一些,點點頭,轉身進了房間。

許家人急於把傾心太後抓在手中,這樣也能保證傾心太後的安全。她現在這裏人手不夠,只有冷潭和冷衫,焱灼還要統籌泗水城的事務,無暇顧及她這裏。

冷潭和冷衫互遞了個眼色,一左一右地站在門口,警惕地看著許家人。

許雪櫻咬著唇,快步跟了進來,小聲說:“王後怎麽好像很怕我們許家的人?”

青鳶扭頭看她,疲憊地說:“雪櫻,你生在許家,居然沒能學會這些……”

許雪櫻秀眉緊蹙,不悅地看著她說:“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怕我們許家人傷害表哥,但這絕不可能,有我在這裏呢。”

“你?呵,莫說是你,就算是你母親在世,太後在此,只怕也攔不住外面那些人。”青鳶看著窗外那些正伸長脖子往裏面張望的許家人,不屑一顧地冷笑。

“許家一向自詡是大元頭等功臣,你表哥許承毅在世時,就包|藏|禍心,一心想奪取大元帝位。焱殤殺了許承毅,把許家的野心打壓了下去,但並不代表他們就沒野心了,強行收斂的野心更可怕!但焱殤也不可能把許家人全殺掉,畢竟許家這二十多年來確實付出了許多。”

“但他們也發誓效忠了。”許雪櫻不服氣地說,外面那些人都是她的親人,她夾在中間很為難,很不想看到這樣的局面出現。

“對君子而言,誓言就是一切。對小人而言,誓言就是一個屁。”青鳶面若冰霜,輕輕合上窗子,轉身看著她說:“爭謀天下,步步兇險,一招不慎都會招來滅頂大禍。能坐上帝位的人,當然有自己的本事。君博奕心機極深,他既然擺了這局棋,今日這一手一定不是他最後一招。如今四哥不知下落、相公重傷,你和我就是他身邊最信賴的人,從此刻起,你聽我安排。”

許雪櫻心頭的一絲不服煙消雲散,她馬上走到青鳶的身邊,真誠地說:“那你說,我應該做什麽。”

“看住老爺子,把他的一言一行都記住,回來告訴我。他老了,糊塗了,居然相信那個許天傑。我看此人不會比許承毅好多少!這種時刻,不去各自的位置嚴加防備,跑來這裏。狼子野心,一眼便知。”

“為何不讓小鳥去?”許雪櫻疑惑地問。

“鳥畢竟是鳥,哪有人聽得這樣真切,而且你在那裏還能給我做做內應。”青鳶擡眸看她,小聲說:“你記著,不管他們說什麽,你只管聽、只管記,千萬不要多嘴。我能不能克制住他們,全看你能不能幫我。”

“好。”許雪櫻鄭重地點頭。

“去吧。”青鳶沖她笑笑。

“現在?他們都守在外面呢。”許雪櫻愕然地說。

“你請跟你一起回許府,就說要通報王的事。到了許府之後,讓他一個人與你談話,盡力拖住他,不讓他和外面那些人接觸。實在不行,你就緊跟著他。他做什麽,你都胡攪蠻纏,要做出幫他們的樣子,但是又暗中下絆子,讓他們做不成。”青鳶小聲說。

許雪櫻會意,匆匆出去,直奔老爺子身邊,佯裝憤怒,扶著老爺子就往府外走。

“老爺子,您請隨我來,我們回許府去,我有要事相告。”

許雪櫻喜歡焱殤,青鳶獨霸後宮,這些事朝堂上下人人皆知,都以為許雪櫻與青鳶不和。那些人面露喜色,立刻跟了過去。

青鳶輕舒了一口氣,推開了後窗,讓出去找藥的泠澗跳了進來。

“這些人到底想幹什麽。”泠澗滿臉怒意,壓低了聲音,“外面的藥鋪全都有許家的人守著,不許賣藥。”

“喪心病狂。”青鳶憤怒地揮了一下拳頭,扭頭看向焱殤,他還是那樣子,一動不動。她的眼淚又一湧而出,哽咽著說:“實在不行,我們先帶著他離開此處,去安全的地方避避也好。”

“他這樣子,怎麽走?”泠澗苦惱地看著青鳶,猶豫了一下,小聲說:“現在最怕的就是,他們……對你下手。”

青鳶含淚一笑,堅定地說:“我不怕,我一定會救焱殤離開這裏,誰想傷他,就踩著我的屍體過去。”

泠澗神情一動,輕聲說:“你放心,此事皆因我的大意而起,我一定會助你們渡過這一關。”

“謝謝。”青鳶連連點頭,拉著他的袖子往焱殤身邊走,“快來,看看他現在怎麽樣了。”

泠澗把帶來的藥放到一邊,扣住焱殤的手腕,又翻看他的眼皮子,神情冷竣地說:“越來越不好了,毒已順著他的七經八脈進了心臟。”

“那怎麽辦?”青鳶頓時慌了陣腳,雙腿都在發抖,軟綿綿的,幾乎站不穩了。

“不要慌,我們盡力而為,他也不是會輕易放棄的人。”泠澗扶住她,低聲說:“你幫我搗藥,我們現在就開始。”

“好。”青鳶慌慌點頭,挽起袖子就開始幫著他處理草藥。

“王後,怎麽樣了?”冷潭推門進來,擔憂地看著她。

青鳶抹了把汗,輕聲問:“老爺子還沒回來吧?”

“對。”冷潭點頭,氣憤地說:“許家那些雜碎一直在外面兜轉,不肯離開。王還在這裏呢,他們就公然違抗王後的命令,若王真的……”

青鳶淡然地點頭,小聲說:“不要管他們,他們暫時還不敢輕舉妄動。還有,焱殤重傷的消息,絕對不能傳出府衙,不然敵人一散布謠言,後果不堪設想。”

“依屬下看,不如殺了這些人。”冷潭狠狠咬牙,滿臉忿色,惡狠狠地看向窗外。

“殺了他們,許家人肯定會借機鬧事,形勢更加不妙。對這些人,只能威逼利誘,讓他們相信焱殤只是輕傷,他們一直懼怕焱殤,只要焱殤在這裏,他們這些小鬼小怪,壓根不敢鬧出動靜。你和冷衫註意一點,千萬別讓他們靠近這裏。”

“是。”冷潭點頭。

“哎,若四哥在這裏就好了,一來可以為他分擔。二來也能裝成他的樣子,嚇嚇外面那些人……”青鳶柳眉緊鎖,愁容滿面,“他不會也中了埋伏吧,真讓人擔心。”

“大皇子也是身懷絕技之人,應該不會吧。”冷潭心裏也沒底,衛長風這一去,沓無音信,著實古怪。

撲嗖嗖……

翅膀撲動的聲音落在窗臺上,青鳶心中一喜,趕緊撲過去,打開了窗戶。一只黑鷹飛了進來,盤旋幾圈,落在桌上。

“什麽……四哥果然遭了毒手……”

青鳶先前的擔憂變成了現實,身子搖搖欲墜,腦子裏嗡嗡響了片刻,胸口悶得厲害,差點一口氣沒能上來。

“我馬上通知孤城的人前去搭救。”冷潭飛奔了出去。

青鳶無力地看向焱殤,她生命裏最強有力的兩棵大樹現在都性命垂危,她脆弱的心臟無力承受這樣的打擊,正撲通撲通越跳越急,呼吸也短促起來,一陣陣的劇痛在心口炸開。

“你怎麽樣了?還是歇歇,我自己來。”泠澗見她神色不好,趕緊過來扶住她。

“我沒事。”青鳶抿了抿唇,看著焱殤說:“我們繼續。”

“可是你……”泠澗為難地看著她,她的臉色實在太難看了。

“我沒事!”青鳶搖頭,深深吸氣,再緩緩吐出來,“老天爺不會這麽惡毒的,才賜給我安好今生,又要奪走嗎?我絕不依!我就不信了,老天爺要奪走我每一回的幸福。焱殤是我的,誰也奪不走。”

泠澗聽得有些糊塗,但無心去問,埋頭用草藥給焱殤推|拿穴道。

小爐子的火燒得旺旺的,濃稠的藥汁翻滾著泡沫,咕嚕咕嚕地冒著熱汽。

青鳶握著焱殤的手指,輕聲說:“焱殤,你說過讓我做你的小米蟲,你還沒辦到,乖,堅持住。”

“堅持住,堅持住。”小珍珠飛快地撲打著翅膀,在焱殤耳邊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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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近暮色,外面的人等得不耐煩了,三番幾次地上前來,想打探實情,甚至想闖進來一看究竟,都被冷衫和冷潭給擋了回去。

“王到底情況如何?你們遮遮掩掩,意喻為何?莫非是想挾持王,謀害王?”許天傑終於翻臉了,大步前來,指著冷衫大聲呵斥。

“放肆,吵吵鬧鬧,當這裏是什麽地方?”青鳶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她的語氣十分威嚴,雖然臉色憔悴,個子嬌小,只及這些大男人的肩頭。但她往這裏一站,就是帶著渾然天成的威儀,居然讓許天傑的氣勢消了大半。

“王後,臣等只是擔心王的身子,想知道實情,還請王後據實相告。”許天傑退了幾步,長揖到底。

“本宮已經說得清楚明白,王沒事,只是太過勞累,想好好睡一睡。你們在這裏不停地吵鬧,不肯退去,到底意欲為何?”青鳶

“若真如此,那為何一直大門緊閉,還有藥味傳出?為何不許老爺子出來見我們。”一名許家人大聲嚷道。

“怎麽,你家裏有人生病,都不必吃藥,吃風?”青鳶轉眼看他,冷冷地呵斥,“又是誰給你這膽子,在本宮面前如此放肆!來人,把他拿下。”

冷衫立刻過去,一把將這人摁在了地上。

“大哥,大哥……”那些人馬上就湧上前來,圍在許天傑的面前,七嘴八舌地說:“這情況不對呀,我們不能讓王陷入險境。”

“真是說得冠冕堂皇,再吵下去,休怪我不客氣。”冷衫氣不過,手掌用力往下摁,把那人摁得嗷嗷直叫。

“好不好,讓臣進去一看便知。”許天傑眉頭緊鎖,又強硬起來。

房間裏傳出了沈悶的咳嗽聲,讓外面的動靜立刻變小了。

“好啊。”青鳶側身,指著門裏說:“王是你們吵醒的,你自己進去解釋,若王心情舒暢,你還能直著出來,若你不能好好解釋為何對本宮無禮,你就準備爬著出來吧。”

許天傑神色一凜,趕緊跪了下去,大聲說:“奴才許天傑,前來探望聖駕。”

咳咳……裏面的聲音更大,更急促了。

“退……下……”含糊低沈的聲音傳了出來。

“這……奴才想晉見聖駕。”許天傑壯著膽子說。

“放肆的東西們,滾。”裏面傳來了怒斥聲。

許天傑往後縮了縮,向身後的人揮了一下手,“走。”

許家人這才安靜下來,匆匆往院外退去。

青鳶輕舒一口氣,攏了攏頭發,快步進了屋子。

暮色被門擋在屋外,泠澗點燃了一對金燭,昏暗的火光映在焱殤的臉上,他沈睡著,頭頂的金針隨著他微弱的呼吸輕輕搖動。

“學得還像吧。”焱灼握拳,抵著唇輕咳。

“你怎麽進來的?”青鳶無力地問。

“從後面。”焱灼指指後窗。

青鳶輕輕點頭,走到了桌邊,倒了一小碗藥,端到了焱殤的面前。

“我來餵吧,你歇會兒。太後不在,你是這裏的女主人,你站直了,才能把外面的人擋住。”焱灼把她手裏的碗接過去,低聲說。

青鳶扶著椅子扶手慢慢坐下,呆呆地看著焱灼,“灼王,你說現在怎麽辦?”

“只能祈禱王叔早日醒來。”焱灼苦笑,修長的手指握著銀勺,另一只手掐開了焱殤的嘴,把藥汁給他灌了進去,“我還是第一回見他這樣子,那年在曼海受傷,也沒這麽嚴重,不過半個月就能帶兵出征。”

“他也不是鐵打的……”青鳶說了半句,再說不下去,怔怔地看著屋子一角,腦子裏全是焱殤從梨樹上折下一枝花,往她腦門上輕敲的一幕。

他給她的感覺,一向都是強大到無堅不摧,無戰不勝的,她從來就沒有想過有朝一日他會受傷,會倒下,會需要她的保護和照顧。她一直享受著焱殤給她的安全、依靠,愛情,憧憬著這一切會一直美好下去,直到他帶著她登上權利巔峰,享盡世間一切的美好。

但他就這樣突然間地倒下去了,毫無征兆,讓她一點準備都沒有。

心口又開始疼,她捂著心口,人慢慢地弓起腰,輕聲問:“什麽時辰了?”

“戌時一刻。”焱灼轉過頭來,看著她潮紅的小臉,擔憂地問:“你的誅情完全好了嗎?”

青鳶點頭,輕聲說:“浮燈到底去了哪裏,若他在,一定有所幫助。”

“我已讓人去找,寺裏也有人守著,一旦他回來,就會立刻趕來。”焱灼滾動輪椅過來,給她倒了碗茶,溫和地說:“你去睡一會兒,這裏交給我和泠澗。”

“好。”青鳶知道自己不能再強撐,她不可以在這時候出事,給他們增添負擔。她扶著椅子慢慢起身,緩步走向靠墻的貴妃榻。這裏離焱殤更近,有什麽事,她能盡快到他身邊。到了此刻,能離他近一步都好。

焱灼跟過來,給她蓋上薄被,又安慰了幾句,這才回到泠澗身邊。

屋子外面很安靜,天井裏養的魚跳起來,落回水裏的聲音聽著格外清晰。青鳶悄悄睜開眼睛,看向焱殤。

隔得這麽近,又仿佛隔著生與死。她真的好害怕,如果一覺醒來,他已經放手離開,她要怎麽面對這世界,她還能活下去嗎?

在這之前,青鳶一直覺得殉情是件很傻很傻的事,愛情能大過天嗎?愛人走了,不是應該更堅強地活著,以告慰愛人的在天之靈,並且帶著他的心願好好地、堅定地走下去。

但這時候青鳶覺得,殉情的人不是不勇敢,不是脆弱,而是愛進了靈魂裏,失去了愛人,就失去了活下去的意義。

她想,如果焱殤真的撐不下去,她也無法獨活。

她孤身來到這裏,焱殤帶給她一個全新的世界,焱殤已經融進她的靈魂,她的生命裏,她怎麽可能離開他呢?一天都不行,一小時一分鐘一秒鐘,一眨眼的工夫都不行……

沒有他,她在這時空裏的一切都變得蒼白,她一個人吃飯睡覺呼吸都會覺得沒有意思!

但她又是無此無能為力,她沒有高超的醫術馬上醫好他,也沒有富可敵國的財富給他買來換命的神|藥,更沒有偷天換日的法術把時光倒轉,讓他回到受傷之前……她能為他做什麽呢?除了躺在這裏空想,除了傷心,她什麽也做不了。

她是無此的無用呵,除了流淚,她毫無用處。

她把臉埋到被子裏,無聲地落淚,死咬著唇,不讓哭聲被那兩個人聽到。

房間裏很靜,焱灼和泠澗轉過頭,冷憫地看著隆起的被子,一縷黑發從被子角落裏露出來,像一團灰心的海藻,在海洋上無力地漂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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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溫柔的人也被她帶兇悍了第一章:228

再溫柔的人也被她帶兇悍了第一章:228

“幹娘……”穆飛飛抿唇笑,小聲說:“您就不怕我做錯了事,壞了哥哥的事?”

“你這丫頭,你做事有多仔細我會不知道嗎?我讓你去給王後跑腿,也是讓你多向王後學學,若真能和長風結成夫妻,以後也要替長風打理家事。畢竟這不是谷中,裏裏外外結交的人也不同。王後出身皇族,她懂這些,你好好學。”

傾心太後樂呵呵地拍拍穆飛飛的胳膊,攥著帕子的手指著他二人說:“焱殤,阿九,我把這丫頭交給你們夫妻了,好好教教她,阿九你就當幫你四哥的忙,你也不忍看他孤身一人吧。”

“母後放心。”焱殤笑笑,平靜地應下此事。

青鳶也不太反對,穆飛飛若真想靠近這些帳目,攔也攔不住,正好看她到底有多少招式,再把她一一化解。若她真像傾心太後覺得的那樣直率、單純,那她顧青鳶也就認輸了。

焱殤得辦他的事,青鳶和穆飛飛去粹銀號在泗水城的分號。

從府衙出來,二人直奔粹銀號設在泗水城的分號。這家做的是當鋪生意,屬於富佳生名下,也是附近幾城商號的聯絡點。這段時間籌備糧餉,銀子動得多。再加上泗水城一帶比較亂,典當和贖東西的人也跟著多了,許雪櫻這幾天就在這裏查帳。

古樸的小樓外垂著一面紅紫相間的小旗,旗上繡著一只銜著金色銅錢的蟾蜍。兩名小廝正在臺階上曬收到的錦襖。

“怎麽在外面曬衣服,還鋪在地上。”穆飛飛跳下馬車,看著滿地半新不舊的衣裳,疑惑地問。

“這也是別人當的,曬在外面,若有人看中了,就能買走。”青鳶從馬車上下來,環顧了一下四周。

這附近有好幾家酒樓、賭檔,勾欄院,想必有些敗家子是從這裏當了東西拿了錢,馬上就投入了那三處地方。

對面的酒樓窗口有人影一閃,青鳶立刻就註意到了,那人動作很快,躲到了墻後,只來得及看到他穿的青色的布衣,沒看清模樣。

“怎麽了?”穆飛飛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沒什麽。”青鳶笑笑,朝冷衫勾了勾手指,附到他耳邊小聲叮囑了幾句,擡步上了臺階。

穆飛飛看著冷衫,抿唇一笑,跟在青鳶的身後進了當鋪。

“夫人是當東西?”夥計迎上來,看著二人的穿著打扮,眼前一亮,態度格外殷勤。

“不當。”青鳶笑笑,在大堂裏繞了兩圈,笑著說:“有什麽好東西?”

“好東西?夫人可是說首飾之類的物件?”

“嗯,越精美越貴重越好,我最愛金簪子,若能鑲著紅寶石就更完美了。我找了附近幾家首飾鋪子,聽說你們這裏有這樣的好貨色,還是死當。”

青鳶笑吟吟地看著幾人,香肌賽雪,聲比黃鶯,讓幾個小夥計挪不開眼珠子。

冷衫不悅地幹咳了一聲,幾人才趕緊垂手低頭,小聲告罪。有人跑去向管事的傳了話,回來後殷勤地請青鳶到內堂的太師椅邊坐下。

“夫人請坐,小的去給夫人倒茶。”

他們飛快地端來茶水和糕點,圍著青鳶伺候,但都沒有理會穆飛飛。

青鳶已是人婦,衣著打扮都是婦人模樣,眉眼間又有一層貴氣。而穆飛飛還挽著雙垂發髻,雖也穿著綾羅,無形中總是比青鳶少了幾分氣質,讓小廝直接把她當丫頭了。

穆飛飛抿抿唇,神色中有些不悅,在屋子裏來回走了兩圈,自己坐下來,笑道:“嫂嫂,院子裏種了好多茶花樹,我看哥哥的帕子上繡的就是茶花,是嫂嫂繡的嗎?”

“對,那是老掌櫃種的茶花,小姐請坐下來賞花。”夥計一聽這話,明白過來,這也是位主子!他趕緊又去沏了碗茶過來,陪著笑臉道。

青鳶的心肝都快笑爛了,這穆飛飛真是要面子,不過是別人沒把她當主子,她居然變著法子說出來。

“不過,我們為什麽不直接說……”穆飛飛湊過來,小聲問。

“因為小夥計們不知道啊,這當鋪在泗水城已有十六年了,除了大掌櫃,這裏的夥計都認為當鋪做的是典當的生意,雪櫻也只是掌櫃的外侄女。不過,飛飛你能知道雪櫻的生辰,怎麽會不知道這裏的事。”青鳶笑笑,盯著她的眼睛輕聲說。

穆飛飛的臉上騰起一抹不自然的羞紅,小聲說:“這等大事,太後和雪櫻自然不會和我說。”

青鳶不置可否地一笑,這丫頭也有不自在的時候!

她事後特地去查過,雪櫻的生辰在他們那群人裏,幾乎沒人記得,因為畢竟是群大老爺們,不會特地去記一名郡主的生辰。她怕誤會,還特地問過冷青,確定穆飛飛不是找他們幾人打聽的。那麽,唯一的可能是雪櫻的婢女。她又悄悄去找了雪櫻身邊的幾個貼|身丫頭,可大家都說雪櫻沒有找過她們。

你看,多古怪。

當然,穆飛飛會有很多種解釋,比如太後無意間說出來,她有心記住的……你都沒辦法揭穿她的謊言。

“夫人,我們掌櫃的來了。”

夥計的聲音把青鳶的思緒拖了回來,她擡頭看,只見許雪櫻正滿臉愕然地走近來。

“聽說有好首飾,所以我來看看。”青鳶笑著點頭。

“你們要看首飾,跟我來吧。”許雪櫻恢覆了鎮定,請幾人跟著她進內院。

冷衫留二人守在內院和小樓出口處,自己帶著幾名侍衛跟進來,每隔二十幾步就留兩人守住。夥計們沒見過這種陣仗,加上許雪櫻授意,都沒敢跟過來。

穿過狹窄的青磚墻通道,一道曲折小墻隔開了外面的小樓,通過拱門,眼前豁然開朗,幾棟小樓出現在眼前,郁郁蔥蔥的林木裏有假山時隱時現。

“這是內院,外面的夥計都不能進來。這裏還是我母親親自督工建造的,當時我也在這裏住了一段時間。”許雪櫻驕傲地說。

“這裏面居然這麽大,貞怡夫人真是了不起。”穆飛飛驚嘆道。

“嗯,後面還有庫房呢。”許雪櫻拉住穆飛飛的手,笑瞇瞇地說:“對了,是姨母讓你們來的吧。”

“對啊,幹娘讓王後來管事,讓我幫你們跑跑腿,你不要嫌我笨手笨腳。”穆飛飛笑著說。

“怎麽會,飛飛你這麽聰明伶俐,我本來就想請你幫忙,但得太後和王發話才行。”

許雪櫻扭頭看了一眼東張西望的青鳶,猶豫了一下,小聲說:“王後要過來管事嗎?”

“太後只是讓我過來協助你而已。”青鳶鎮定地笑笑。

“哦,也好,辛苦王後了。”許雪櫻笑笑,明顯松了口氣,擺出了十足的女主人架勢。

青鳶明白她的意思,這粹銀號是她母親的心血,自然不想這粹銀號落到青鳶的手中。

“就這裏,我晚上帶過幾本回去,但有一些還需要在這裏查老帳,帶回去不方便。”許雪櫻在一棟小樓前停下,笑吟吟地伸手推門。

“這裏面放的都是帳本?”青鳶緊跨一步,把穆飛飛擋到了身後。

“對。”許雪櫻見青鳶這一舉動,有些不悅的看向她。

“你和我進去即可,飛飛在外面侯著。”青鳶笑笑,跨進門中。

“你怎麽這樣……若太後她知道……”許雪櫻惱火地看著她。

“這是太後的意思。”青鳶扭頭看她,淡定地說:“太後說,帳目重要,只你我看到即可,飛飛只幫著傳話跑腿。”

“太後確是此意。”穆飛飛笑笑,大大方方地退了兩步。

“好吧,我讓人給你在這裏支張桌子,這裏的茶和茶點都很好吃。”

許雪櫻只好點頭,讓人搬來小圓桌和舒適的椅子,單給她煮了壺茶,放了兩碟子茶點在桌上。

青鳶冷眼旁觀,許雪櫻對穆飛飛那是掏心掏肺的好,這位大小姐的心太實在了。

“你坐這邊。”許雪櫻進來,見青鳶坐在窗口邊,眉頭一皺,過來扶她,“有孕的人不要坐在風口上。”

還真是有關心不完的人哪!青鳶笑笑,順從地換了個位置。

“你要看什麽帳?”許雪櫻抱過一疊帳本,放到她的眼前。

“我不知道啊,太後說你忙不過來,讓我過來幫你看看。不過,我想雪櫻你這麽能幹,估計我就是來喝喝茶,作作樣子就行了。”青鳶故意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馬|屁。

許雪櫻也愛聽好話,唇角翹了翹,脆聲說:“我確實對得差不多了,不過,既然太後讓你們過來,也就幫我看看有沒有出錯的地方吧。”

“我哪看得出啊。”青鳶笑著,順手拿了一只帳本翻開看。

許雪櫻的字很秀氣工整,字如其人,一筆一劃都規矩到了家。每一筆款項她都做了批註,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眼睛發暈。

她不累麽?

青鳶不敢說出口,按這丫頭這種做法,看到明年能看完這些帳目?難怪她的眼睛又紅又腫,人無精打彩的,敢情是天天熬夜了。

“如何?”許雪櫻驕傲地問。

“很好,字真漂亮。”青鳶感嘆,摸順了許雪櫻的毛,其實也挺好相處。

許雪櫻果然更高興了,主動給她拿糕點,又千囑咐,萬囑托,讓她看看就歇著,不要累著了。

青鳶心中好笑,裝著服從的樣子,開始檢查帳本。這記帳的方式很覆雜、笨拙,完全可以把現代的方法用進去,省時省力。但她如果直接說出來,許雪櫻要面子,肯定要爭得面紅脖子粗。

她沈吟了會兒,拿來紙筆,開始畫格子。

“你幹什麽?”

“哦,我看不進去,你忙吧,我打發時間。”青鳶頭也不擡地說。

“我就知道……”許雪櫻不滿地嘀咕,埋頭看起了帳本。

青鳶很快就做出了一張範本,推到一邊,然後走到窗邊伸懶腰,“哎,外面風景真好,我要出去走走。”

“好。”許雪櫻看了她一眼,匆忙地低頭幹活。

青鳶故意把紙帶掉到地上,頭也不回地出去了。

穆飛飛也正百無聊賴地靠在桌上,用糕點末兒逗一只雀兒。青鳶看到她的動作,不由得一怔,這逗雀兒的指法非常熟練,難道穆飛飛也會喚鳥?

穆飛飛此時發覺了青鳶的註視,笑著拍掉了手上的糕點末兒,小聲說:“我從小在林子裏就這樣和鳥兒玩,還給幹娘捉過黃雀呢。”

“哦。”青鳶對於她的主動解釋半個字也不信。

捉黃雀?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穆飛飛是想當黃雀身後的人哪!

“為什麽有這麽多帳目要看?”穆飛飛往窗子裏看了一眼,好奇地問。

青鳶沒準備說話,但許雪櫻對這“好朋友”不想有半分怠慢,立刻就接過了話。

“打仗極耗銀子,這一路打下來,若不抓緊籌集糧餉,將士們都得難過。尤其是經歷了幾次大戰之後,有好多將士的兵器、鎧甲都得重新置辦。我得把這些支出都算出來……咦,這是什麽?”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好半天之後,才見她捧著紙走到窗邊,上下打量青鳶。

青鳶沒回頭,甩著胳膊,踢踢腿,輕輕轉動腰,小聲說:“多活動,以後便於生產,我這麽瘦,骨架又小,盆骨也窄,只怕會吃苦頭。飛飛,你懂接生嗎?”

“啊?”穆飛飛心思在許雪櫻身上,好半天才轉頭看青鳶。

許雪櫻坐回桌邊,按著青鳶的法子開始學著做。

青鳶見她沒有質疑,便知這丫頭其實聰明,已經明白其中微妙。看,只要找對法子,這愛面子的倔丫頭是不會和你對著幹的。

“她在幹什麽?”穆飛飛奇怪地問。

“看帳目呀。”青鳶笑笑,拍了拍她的肩,小聲說:“飛飛,我們捉幾只鳥兒來比賽吧。”

“啊?”穆飛飛又怔住了。

“這樣坐著好無趣。”青鳶把二指放進唇中,吹了聲口哨。

“我哪比得過王後。”穆飛飛笑著婉拒。

“說不定啊。”青鳶扭頭看她,緩緩擡手,一只黑色的小雀落到她的掌心。

“這是什麽鳥?”穆飛飛故意問。

“這叫黑卷尾,在你和太後生活的那片林子裏很常見呀,飛飛你才進城多久,就忘了家裏的事了。”青鳶毫不客氣地笑道。

穆飛飛面色大變,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冷冷地說:“不知我到底哪裏得罪了王後,王後今日句句話針對我。”

“有嗎,剛剛飛飛說從小在林子裏和小鳥兒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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