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麽一坐下，洛嵐淵才發現，江攬星臨走之前居然還抓了一把瓜子，兜在手帕裏。

這個女孩的心裏素質真好，別人看完那樣的場面恐怕都得做半個月噩夢，而她居然還吃得下東西。

江攬星大方的把帕子裏的五香瓜子分給洛嵐淵一半。

和江挽花不同，江攬星看起來已經是個亭亭玉立的少女了，她繼承了媽媽劉夫人的漂亮臉蛋，只是個子略高。宣陽王是個高個子，他的兒女的身高也都不矮。

“發生了這樣的事……你不害怕嗎？”洛嵐淵好奇的問道。

“怕有什麽用，橫豎都已經發生了，想太多無非是給自己找不自在。”江攬星聳聳肩：“嫂嫂不是也沒在怕的嗎。”

洛嵐淵覺得這姑娘有點意思，忍不住和她多嘮了幾句：“我留下來是為了等江離夜，你為什麽要留下來？”

“唉，還不是我娘讓的。”江攬星毫不避諱的說了出來：“她那個人喜歡看熱鬧，但是自己又害怕，就只能讓膽大的我留下來看完給她講咯。”

洛嵐淵忍不住覺得好笑，比起謹小慎微的賀夫人母女，劉夫人母女倒是大大咧咧沒什麽心眼的樣子。

“嫂嫂，你會下棋嗎？”江攬星突然想到了什麽，問洛嵐淵道。

“會啊，怎麽了？”洛嵐淵回答。

“太好了！我去叫侍女拿盤棋過來，不然我們就幹坐在這裏等多無聊啊。”江攬星拍手。

洛嵐淵心想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就趁著和江攬星下棋的空當多打聽一些關於王府的消息。

——

王府正殿內。

王爺王妃，江樓月兄弟，以及侍衛長和管家圍坐在正殿之內。

王禦醫早年間當過仵作，他作為和王府來往最密切的禦醫，被叫來幫忙查看屍體。

芍藥的屍體已經被放在了架子上，蓋上了一層白布。

王禦醫揭開白布，開始仔細的檢查屍體。

死嬰被放在旁邊，比起芍藥的屍體，侍衛長似乎更在意一旁的死嬰：“啟稟王爺， 屬下可以看一下那個嬰兒嗎？”

“可以。”宣陽王應允。

而另一邊王禦醫也得出了初步的結論：“這女子肚子裏的臟器都被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給啃光了，而且奇怪的是，她生前並沒有懷孕。”

聞言，一直緊繃著的江樓月松了一口氣，這下總算可以證明他是清白的了。

“這絕對是場陰謀。”侍衛長也檢查完了死嬰：“又是邪術，這個嬰兒也並不是真正的嬰兒，芍藥的死亡是因為身體裏被種了一種名叫鬼嬰蠱的蠱蟲。”

“什麽是鬼嬰蠱？”秦雪瑤皺著眉，用手帕微掩著鼻子，似乎對這血腥的場面有些不適。

“回王妃的話，鬼嬰蠱是一種極毒的蠱蟲。”侍衛長說道：“鬼嬰蠱分為子蠱和母蠱，子蠱可通過親密交合種在對方體內，被種蠱的人不論男女都會體現出懷孕的跡象，而母蠱拿在施蠱人的手裏，母蠱不動，子蠱就也不會動，可一旦殺死母蠱，子蠱就會發狂，吃光被施蠱人的內臟迅速長成嬰孩的樣子後破肚而出。”

秦雪瑤咳嗽了兩聲，她就不該問，聽完感覺惡心的晚飯都吃不下去了。

宣陽王看她臉色不好，關心道：“不然王妃也先回去吧？這場面對女子來說確實不太舒服。”

“不必。”秦雪瑤放下了帕子，裝出神色如常的樣子：“我可是當家主母，怎會像尋常女子一般嬌弱？”

再惡心也不能走，萬一接下來發生的事對江樓月不利，她得幫他說話啊。

宣陽王怎會不知道她心中所想，所以也沒多勸，回頭問江離夜道：“阿夜，你對江湖諸事比較了解，不如你來說說看？芍藥的死和那消失的屍體可有關系？”

江樓月有點緊張的用餘光偷瞟江離夜，看起來江離夜和洛棲蝶相處的還不錯，他也不知道“毛草”的事洛棲蝶有沒有告訴江離夜。

而且這個“毛草”到底是個什麽東西啊？他如果是人的話，為什麽他的“屍體”會被洛棲蝶神不知鬼不覺的收走，如果他不是人的話，為什麽要以身犯險去王府禁區偷解藥？難不成洛棲蝶也會邪術？江樓月至今也沒想明白。

“阿嚏！”在門外下棋的洛嵐淵突然打了個噴嚏，他揉了揉鼻子，心說為什麽這樣的大夏天自己會打噴嚏啊。

江離夜完全不顧及江樓月的目光，臉上也沒什麽表情：“鬼嬰蠱是江湖門派赤蛇教的專屬蠱毒之一，因為馴養難度很大，所以世上現存的鬼嬰蠱數量十分稀少。”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赤蛇教精通各種邪術，而且教主之女莓茵和恒湖王長子江刃交好。”

“果然又是江焰！”宣陽王氣的一錘椅子的扶手。

看來芍藥之死應該是恒湖王或者江刃派人幹的沒跑了，江離夜順便把“毛草”的鍋也甩到了恒湖王身上，江樓月忍不住有點感動，看來他們之間還是有一點兄弟情誼的。

然而江樓月剛這麽想完，江離夜接下來說的話就把這點兄弟情誼擊碎了：“只是不知道江刃為什麽要挑哥哥的人下手……哥哥是有什麽地方得罪到恒湖王了嗎？”

秦雪瑤聞言，憤怒的瞪了一眼江離夜，還好她沒走，江離夜這個小雜種果然給她的寶貝兒子潑了臟水：“王爺，阿樓最近都乖的很，我沒事就讓他抄書背詩修身養性，怎麽會惹到恒湖王呢？”

江樓月也忙為自己解釋：“父親，您也知道恒湖王一向看我不順眼，我以前也沒少惹過他，所以他挑我親密接觸過的人下手也正常。而且您剛剛也聽見了芍藥肚子裏的孩子是假的，我真的一個多月前就和她斷了聯系了！”

“孽障！”宣陽王黑著臉罵道：“什麽叫恒湖王看你不順眼，江焰他看我們家的人哪個順眼？為什麽只挑你下手？不挑你弟弟下手？還不是因為你在外面沾花惹草胡作非為給人家抓住了把柄？給我回自己房間關禁閉一個月哪裏也不許去！”

“不是吧？”江樓月傻了眼，他才養好傷，在房間裏憋的要死，這剛被放出來沒多久，就又要被關回去了？

秦雪瑤在一邊想勸，但是宣陽王現在正在氣頭上，只怕越勸越起反效果，只能先忍下來，惡狠狠地盯著江離夜磨牙。

得饒人處且饒人，江離夜見懲罰江樓月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就主動岔開了話題：“父親，現在消失的屍體和芍藥的死因都不是重點，重點的是恒湖王為什麽要這麽做？”

“他對哥哥的人動手，很明顯是蓄謀已久。而且更可怕的是，赤蛇教精通蠱毒巫術，我們身邊究竟還藏了多少像芍藥這樣的人？”

江離夜這一番話說的十分在理，宣陽王也陷入了沈思：“阿夜，江湖上的事情本王都不是很了解，如果以後要對付赤蛇教的話你可有勝算？”

“父親放心，區區一個赤蛇教還不足為懼。”江離夜說道。

江樓月在一旁發出嘲諷的嘖嘖聲，江離夜沒理他。

宣陽王不說話了，其他人也不敢開口，只見他眉頭緊鎖，食指嗒嗒的敲著座椅的扶手。

“遭了！”宣陽王猛然擡起頭，吩咐侍衛長道：“你馬上帶著你的手下去京城的各街各項查查有沒有人在散播謠言！”

侍衛長立刻領命：“是！”

江樓月和江離夜的神色也緊張了起來，唯有秦雪瑤不明所以：“王爺，這是怎麽了？”

“有女子在王府門前哭喊說自己懷了孕要王府大公子娶她，結果這個女子進了王府就再也沒了消息，讓外人知道了會怎麽想？”宣陽王咬牙切齒道。

那必然是王府把女人連著孩子一屍兩命給除掉了。

換做平常可能大家最多議論一下皇室跋扈不把平民當人看，但是在這奪位的重要關頭傳出這樣的醜聞，哪個百姓希望國家未來擁有一個暴政的君主？

“這女人和鬼嬰的屍體先留著，給我冷凍起來。”宣陽王下令。

要是消息傳到皇上耳朵裏，留著證據至少到時候可以和皇上解釋一下。

然而百姓的嘴是攔不住的，造謠一張嘴，辟謠跑斷腿，謠言只要傳出去了就有人信，然而辟謠大多數情況下卻沒人聽。

——

門外，洛嵐淵和江攬星正好下完了一盤棋：“我輸啦，你下棋真厲害。”洛嵐淵大大方方的認輸，說實話他的棋藝不算差，但是江攬星的棋藝出奇的強，她下起棋來就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副樣子，和平時迷迷糊糊大大咧咧的狀態完全不同。

“嘻嘻，嫂嫂也很厲害！不過還從來沒有人下棋能贏過我呢。”江攬星受到了誇獎，有點不好意思也有點小得意。

洛嵐淵和江攬星變下棋邊閑聊，無奈江攬星對於政事和江湖上的事都不太了解，劉夫人雖然喜歡看熱鬧，但是看的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八卦事。

“快看！他們出來了！”洛嵐淵指著正殿的門口道。

只見正殿的門打開了，宣陽王帶著其他人走了出來，幾個丫鬟婆子從外面進去打掃屋子。

無論是宣陽王還是江樓月等人，每個人的臉色都不是很好，氣氛凝重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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