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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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用右手撐著自己的臉頰, 偏過了頭, 註視著從對面教學樓走廊裏走過的月城雪滿。

對方的手裏還拿著個文件夾, 一邊走,一邊和身邊的女生說些什麽——太宰治知道這個讓雪滿遷就, 特意放慢了腳步的女生是誰,是學生會的會計。

——嘖。

莫名的有些不爽。

不過不爽歸不爽,太宰治並沒有挪開視線。

年齡差了一歲, 年級也就差了一層, 不同年級的樓層都不在一起, 太宰治郁悶的發現,升上高中後的待遇甚至還不如從前。在這之前, 他放了學回來就能夠看到雪滿,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能“遠觀而不能褻玩焉”。

大概是察覺到了太宰治的視線,月城雪滿突然擡起了頭。

他瞬間就捕捉到了太宰治視線,露出了一個足以融化冬天的溫柔笑容。

[放學等我。]

太宰治讀出了對方的口型。

還沒等他做出點反應,同樣坐在了靠窗位置,也同樣無聊的看向窗外的前桌就猛地“嗷”了一嗓子,把整個班級的註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是學生會長!”前排的男生驚喜的指著窗外說道,“啊,他還沖我擺手了!”

——你是白癡嗎,那明明是沖著我搖的手。

翻了個白眼,太宰治把整張臉都埋在了臂彎中,眼睛一閉放任思緒游走, 這一趴就到了放學的時候。

桌椅與地面的摩擦聲,還有混雜著人聲的嘈雜背景,在夕陽的映照下,緩緩的歸於平靜。

打了個哈欠,太宰治終於舍得把背直起,卻也是歪歪斜斜的掛在了椅背上,他從抽鬥裏面摸出一包草莓味的牛奶,插上吸管後有一搭沒一搭的喝著。

放了一整天的牛奶早就沒有了冰涼的口感,喝上去有股子甜得膩人的錯覺。太宰治嫌棄的把略帶粉紅色的牛奶咽下肚,決定回去的路上告訴雪滿,他已經是高中生了,早就不喜歡這種果味的牛奶了。

如果要買,請給他買雙重巧克力味,還必須是新出的那款。

“太宰?”

班級的後門被拉開,月城雪滿走了進來,在看到乖乖留在了教室沒有亂跑的少年時,他的眼中浮出了不容錯認的歉意,“抱歉,我應該早點過來的,你等很久了吧。”

“我剛醒。”

搖了搖頭,太宰治將牛奶喝到了底,他往後仰了仰身體,四腳支撐的椅子變成了只有後面兩只,而兩只墊在了地上的腳,讓他自己連帶著椅子保持著完美的平衡,沒有直直的向後面倒去。

從太宰治手中飛出的牛奶盒準確落在了後方的垃圾桶裏,撞出了“咚”的一聲。

雪滿在心裏苦笑,好吧,還是生氣了。

什麽都沒說,雪滿向太宰治走了過去,他把這人從搖搖欲墜的狀態改成了正常的坐姿——雖說太宰不會真的翻倒,但雪滿還是會擔心——接著從口袋裏面拿出一顆糖,放在太宰的手心後給他整理起了書包。

在雪滿收拾東西的期間,太宰治便吃著糖,擺出了十足的旁觀姿態,可瞳孔的焦點始終沒有離開雪滿的側臉。

“好了,我們回家吧。”

看到雪滿的準備站起,太宰治伸手,拽住了雪滿的領帶,略微用力就把對方拉到了自己的面前,“你以為一顆糖就能擺平我?”想都不要想哦。

雪滿沒有掙開或者後退的意思,幹脆的又向前貼近了些許距離。

兩個人的呼吸交纏在了一起。

“抱歉。”

親了親太宰治的額頭,雪滿輕而易舉的就將領帶從那收緊的手裏抽了出來,“那請你吃東西?還是要陪你打游戲?對了,阿姨要出差,之後三天你要來我家吃飯。”

“我親手做給你,想吃什麽都可以。”

“想吃什麽……都可以?”

太宰治輕哼一聲,眉尾挑起,“那我要吃你呢。”

雪滿的表情頓時變得微妙了起來,他伸手摸了摸太宰治的額頭溫度,又摸摸自己的,“沒發燒啊。”

怎麽就說起胡話了呢。

看著自己打出去的直球被雪滿以清奇的姿勢打回來,太宰治嘴角一抽,徹底沒有了逗弄對方的興趣,估計就算是他把自己塞進雪滿的被窩裏,這人都能夠理解成他是怕黑,再拿出一床被子陪他一起睡。

“回家。”

太宰治有些生氣的把包扔給了雪滿,“我晚上要吃螃蟹!清蒸油炸還有涮火鍋的都要!”

他知道自己母親出差前一定把足夠的錢交到了雪滿的手裏,此時自然是獅子大張口,恨不得一頓飯就把雪滿的錢包給掏空。

“晚飯吃這麽多會撐壞肚子的。”

月城雪滿沈穩應對鬧脾氣的太宰治,“而且這個時候去市場也買不到新鮮的螃蟹了,周末吃怎麽樣?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起去買新鮮的回來,你想要吃什麽樣的都可以。”

“可是我今天就要吃。”

站在鞋櫃前,太宰治誓要把無理取鬧進行到底,他剛把鞋櫃的門打開,一封粉嫩的信就飄了下來。

收信人毋庸置疑是一入學就成了高一級草的太宰治。

“是情書啊。”

雪滿把信從地上撿了起來,完完整整的交到了太宰治的手裏,“我們太宰果然很受歡迎……這才多久就有人給你寫情書了。太宰,你不準備打開看一看嗎?”

“字跡這麽清秀,應該是個可愛的女孩子。”

“……這有什麽好看的。”

試圖硬氣起來的太宰治,在眼神與雪滿相接的瞬間慫了下去,他把信胡亂的塞進口袋裏,用比平時快上三倍的速度換好了鞋,還把雪滿拎在手裏的包接過來自己背,“我餓了,今天晚飯吃什麽。”

“咖喱。”

雪滿維持著沒有變化的笑容,“信你不打開看一看嗎?”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對了,學生會的書記給我說,最近高一的級草特別受歡迎,每天都有很多人關註,寫信告白的人一波接著一波。”

“說是還打了賭,想要看是誰第一個將人拿下。”

“太宰,你知道這個人是誰嗎?”

他微笑著問,似乎是真的不知道這個人是誰。

太宰治只覺得自己就像是被人用縮小鏡照了一般,越來越矮,莫名其妙的心虛蔓延上來,將他整個人給鋪滿。

可認真的想一想,被人告白這事是他能夠控制得了的嗎?

就像他控制不了自己,想要把雪滿關起來,只有自己一個人能夠看到,只有他一個人能夠看到雪滿的溫柔……

“想什麽呢。”

半天沒有得到回應,雪滿側過頭去看太宰治,發現對方走路的同時還跑著神,完全不擔心一頭撞在墻上。

他無奈的嘆了口氣,把人拉到了自己的身邊。兩人的手就這麽自然的扣在了一起,直到回了家才分開。

那一點泛起的小情緒,就像是過往一般,沒起什麽波瀾就煙消雲散。

什麽時候和隔壁家的太宰治變成了現在這樣的關系,雪滿早已忘記。

似乎是不知不覺間,他的世界就多出了對方存在的痕跡,但要認真的追溯的話,雪滿能夠記起來的最初的與太宰治相關的畫面,是他還是個小學生的某一天。

獨自一人回到家,吃飯洗碗開始寫作業,就在雪滿拿出了筆,準備落下時,從墻的另外一邊傳來的撕打聲讓他停了下來。

當時的雪滿還不太能夠理解,為什麽在外人面前維持著幸福美滿的太宰家,會在關起來門後發出這種和幸福沒有一點關系的聲音。

第一次聽到時,他還跑到了自己父母的身邊,希望對方能夠阻止一下。

可父母搖頭的回應告訴他,別人的家事,外人無法參與,所以,即使第二天在太宰阿姨的臉上看到了明顯的淤青,雪滿也只能裝作沒有看見,像平時那樣和對方問好,再和被津島阿姨拉在了手裏的小孩子說聲早上好。

被母親催促了好半天的太宰治會擡起頭,用空洞的眼神看著雪滿,“早上好”,他宛如一個設定好了程序的娃娃,沒有靈魂。

“……”

是了,對於太宰的最初的印象,就是那張沒有表情的臉。

之後的幾年裏,類似的撕打和哭嚎聲一直存在。而雪滿在經過了短暫的恐慌後,學會了和太宰治溝通,告訴對方,一旦他的父母有要打架或是別的苗頭,就立刻打開家門沖到他這邊來。

沒有辦法介入他人的家庭,那麽至少,要把小小的太宰治給保護下來。

雪滿不想在那張稚嫩的臉上,看到和太宰阿姨如出一轍的青紫。

或許是聽明白了雪滿的話,或許是不想被打,亦或者是覺得那對夫妻過於沒趣,不想看那兩人你來我往……在又聽到東西破裂聲的某一天,雪滿聽到了自家大門被敲響的聲音。

他幾乎是沖到了門口,連拖鞋都忘記穿。

“雪滿哥哥。”

太宰治光著腳站在了月城家的門口,明明沒有表情,也沒有說別的話,但在雪滿的眼中,這人就是在向他求救。

於是他把瘦小的孩子領進了自己家。

剛買的零食還有熱好的飯都擺在了小孩的手邊,雪滿還把自己沒有穿過的睡衣找了出來,準備就讓他睡在自己的身邊。

沒有拯救所有人的能力,那能救一個是一個。

從那天開始,名為太宰治的孩子就成了雪滿的保護對象,上學是一起,放學時,太宰治會在操場旁邊安靜的等著雪滿結束了社團活動,和他一起回家。

兩個人偶爾會一起去超市買東西,雪滿會把自己攢下來的零花錢都花在對方的身上。

從太宰治敲響了月城家大門的那刻起,他與月城雪滿,兩個人的命運就交織在了一起。

等到太宰治上初中時,那對有空沒空就要打上一架的夫妻總算是選擇了離婚,太宰治跟著母親,住在原先的房子裏,動不動就揮拳揍人的那位,拖著自己的行李箱,灰溜溜的離開了這座城市。

太宰治的母親有意和自己唯一的孩子改善關系。

然而被忽視了多年,在她不知道的時候長起來的太宰治,早就把心裏應該留給父母的位置,全部換成了月城雪滿。

他不需要其他人。

他只要那一個人。

什麽時候和隔壁家的月城雪滿變成了現在這樣的關系,太宰治記得十分清楚。

是雪滿背著他的父母,找到他,小聲的告訴他,要是再遇到父母打架的話,記得自家打開門跑到他們家來。

為了讓太宰治能夠順利的出來,雪滿還拉著他練習了好半天如何打開門。

當時的我,好像是覺得雪滿的腦子有問題吧?

太宰治努力回憶著自己當時的心情,認真的點頭——何止是腦子有問題,簡直是整個人都壞掉了。

他的父母打了那麽多次的架,家裏面的電器廚具摔得零碎,發出了那麽響的聲音……可卻只有一個不應該參與進這事的孩子跑了過來,告訴他該怎麽辦。

真的不是惡作劇嗎?

被拉著一遍又一遍開門的太宰治在心裏問道。

後來,在又一次的男女互毆上演,煙灰缸砸在了自己的腦袋邊時,太宰治深吸一口氣,像之前排練的那樣,飛快的打開門向隔壁的月城家跑去。

他“咚咚咚”的敲著門,不抱任何希望。

也許那只是月城雪滿和自己開的一個玩笑。

在等待門開的時間裏,太宰治冷酷的想。

任何人看到路邊被遺棄的小貓時,心裏面都會生出憐惜的情緒,但只有那麽一兩個人,會願意把小貓帶回家撫養。

活生生的一條命,不是其他。

能否承擔起他人生命的重量,對於一個只比自己大了一歲的人來說,未免……

——門開了。

“雪滿哥哥。”

太宰治看到了那張還帶著慌張表情的臉,對方急匆匆的走過來,連拖鞋都沒有穿,把人往自己家裏一拉後迅速的關上了門,甚至把倒鎖打上。

“沒事的,已經沒事了。”

磕磕絆絆的安慰話語對於太宰治來說沒有一點用,他其實完全不會因為父母打架而擔心——就算有,那也只是第一次罷了。

當第二次第三次同樣的事情在自己的面前上演,太宰治就算是有再多的情緒也不夠消耗。

況且他並不是什麽有太多情緒的人,一次便是極限。

“你要吃東西嗎?我去給你熱飯!”

太宰治看著月城雪滿急匆匆的向廚房走去,沒過一分鐘,又提著巨大的零食袋向自己走過來,“熱飯還要一會兒,你先吃點零食。”

心中升起了一種奇妙的滋味。

這就是被人照顧的感覺嗎?

太宰治看著那個在不同房間裏面打轉的人,露出了一抹小小的笑容。他吃了雪滿幫他熱好的飯,還借花獻佛,把雪滿買的零食遞給雪滿吃,最後更是換好了睡衣,躺在了雪滿的身邊。

天上的星星那麽多,你選了不起眼的那一顆。

世界上的人那麽多,卻只有你向我伸出了手。

拽著雪滿的袖子,太宰治難得的睡了個好覺,即使隔著一道墻還是能夠聽到那對夫妻的聲音,但對於太宰治來說,沒有什麽可以敵得過手邊的溫度。

後來,太宰治就變成了月城雪滿的小尾巴。

當然,這是雪滿自認為的真相——從太宰治的角度出發,他只是不想看到雪滿的身邊出現其他人罷了。

都說童養媳要從小養起,那太宰治從被雪滿註意到的那一刻,就擅自的將雪滿視為了自己人,只屬於自己的人。

那他自然是不能容忍別人占據雪滿的視線了。

太宰治扔掉了別人送給雪滿的情書——小小年紀談什麽戀愛,不知道學習應該被放在首位嗎;可源源不斷的向雪滿奔來的人太多,是他一個人根本擋不了的人數。

不愧是我看上的人,就是優秀。

就是太優秀了容易招蜂引蝶,得想個辦法把人給趕走。

思來想去,太宰治覺得,與其便宜了外人,不如富裕了自己——這麽一想後,他整個人都豁然開朗了,為什麽要去糾結雪滿身邊出現的其他人呢?

只要讓自己永遠占據著不變的優勢地位,那不管出現誰都不用慌張,反正都比不過自己。

在這樣的想法下,太宰治幹脆的向雪滿告白。

他不確定自己的這份感情是否與喜歡相連,可這又有什麽關系?他想要獨占對方的心從始至終沒有改變。

雪滿被太宰治嚇到了。

同齡人裏面早就有了談戀愛的存在,這並不是什麽奇怪的事:大家朝夕相對,又是向往愛情的年紀,很容易就昏了頭,莫名其妙的墜入了“愛河”。

但對於雪滿來說,至今還沒有遇到一個能夠將他拉入這種微妙境地的人。

太宰治不是第一個向雪滿告白的人,卻是第一個讓他的心境泛起了波瀾的人。

雪滿在震驚過後,對太宰治說自己需要一段時間去考慮,而當他回了家,立刻購買起了各種書籍,查找和喜歡相關的定義。

還順便覆習了一遍青春期少年們的心理變化。

他並非是不喜歡太宰,但是硬要把這份感情向喜歡上面推的話,又有幾分勉強。

書上說喜歡一個人會想要推倒對方——想想太宰,雪滿的腦袋裏面炸開了煙花。

等他冷靜了下來後,想到了以前的太宰治那面無表情的厭世樣,再和他現在看上去慵懶卻能夠笑出來的樣子……雪滿心一軟,也就答應了下來。

不是同情,不是可憐。

他還沒有到要將感情施舍給太宰治的地步。

在自己這僅有的度過的人生裏,屬於太宰治的那部分占據了雪滿的大部分心神,他沒有辦法強硬的說自己不喜歡太宰,那才是真正的撒謊。

雪滿只是覺得,說出這話的太宰治年齡還小。

年紀小,意味著未來還會有許多改變,或許當太宰遇到他真正喜歡的那個人時,就會發現,自己只是他人生中的一段插曲,是可以微笑揮別的對象。

——聽上去有點慘。

太宰治不知道雪滿還考慮了這麽多,他單純的因為給對方蓋上了寫著自己名字的戳而開心。

說實話,在向雪滿告白後,太宰治也有過一瞬間的猶豫,他擔心自己這話說完就不喜歡對方了。

不是有那麽一種人嗎?他們只是喜歡追逐對方的過程,當對方給了反應時便會覺得索然無味,然後將人甩掉。

太宰治慶幸自己不是這樣的人。

在雪滿面前,他不想變成這個樣。

屬於太宰治和雪滿的相處時間並不多。

學生要上課,課上完了還有不同的作業——他們又不是動畫裏面的高中生,每天無所事事就可以安心畢業。

為了考上一個好的大學,必須的努力是需要付出的。

太宰治原本是想著高中畢業後就可以浪起來,反正在這個國家,打著短工也可以養活自己,況且他還有著迷之自信,那就是雪滿一定會養著他。

他的想法是沒錯,但雪滿依舊把太宰治壓在了桌子前面,讓他好好學習。

“別人談戀愛都會去約會,我們呢,我們就呆在家裏面刷題嗎!”

太宰治都想把手裏面的筆摔到雪滿的臉上,“我懷疑你答應我的告白,就是為了讓我好好學習。”

正在翻書的雪滿擡頭看了太宰治一眼。

“你不想和我讀一所大學嗎?”

他推了下眼鏡問道:“大學裏面能夠遇到的人更多了,相比於初中高中,大學裏是全國各地的優秀人才匯集到一起……”

“你放心我在沒有你陪著的前提下,在那麽多人的圍繞下,上四年學?”

雪滿攤開了雙手,擺出了無賴樣子,“我是有那個自信不受誘惑,就是擔心某個人檸檬吃得表情都要扭曲了。”

“……”

太宰治老老實實的把筆握好,認認真真的開始刷題。

雪滿說的可能性正中紅心。

相比於雪滿那始終如一的平靜心態,太宰治總是在自己的腦補裏想到一些可怕的畫面。

至於具體內容,把各種惡俗的八點檔劇情填進去就好——太宰治扮演被拋棄的可憐一方,雪滿就是被花花世界勾引走的另外一邊。

有時候想得過於真實,太宰治就會愈發的黏著雪滿。

他會因為還沒有發生的事情而患得患失。

雪滿知道了後總會摸摸太宰治的頭,讓對方放心,他不是那種會拋棄“糟糠妻”的人。

太宰治聽了後會狠狠的一口咬在雪滿的脖子上,直到咬出個牙印後才停下。

誰是糟糠妻,會不會說話,況且就算是拋棄,也是我拋棄你!

——這話和太宰治那辛苦刷題的背影完全不相符。

雪滿想要去的大學是國內知名的高府,他的成績甚至可以保送,和他相對的,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太宰治,那忽高忽低的成績看著就讓人揪心。

兩個人都明白,要是太宰治/自己能夠認真一點,考出個好成績不在話下。

然而懶癌實在是太難打敗,題刷著刷著,太宰治的頭就倒向了一邊。

見到這個畫面,雪滿只能無奈的嘆氣,然後把人抱起來放到床上去。他自己則是拿出別的顏色的筆,幫太宰治批改成績。

路漫漫其修遠兮啊。

“太宰,有人找。”

站在班級門口的同學喊了一嗓子,在發現太宰治還在趴著睡覺後,幹脆走了過去把人給搖醒,“醒醒,外面有人找你,看樣子是來告白的。”

說到後面,這人的聲音壓得愈低語氣愈是興奮。

不管年齡多大,看熱鬧都是人類天性,況且門口站的可是新生裏面漂亮得全校皆知的女生,就算被告白的不是自己,但是傳個話也挺開心。

“……哈?”

揉了揉眼睛,太宰治擡起了頭,他昨晚被雪滿摁著寫了好幾張卷子,腦子裏面現在還回蕩著英文與數字,“誰。”

“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熱情的同學幹脆把太宰治架了起來送到了門口。

站在門外的是一個半低著頭,已經粉了臉頰的可愛女孩,她一頭栗色的長卷發垂在了胸前,每一個弧度都是精心打理後的成果。

穿在別人身上的普通校服,硬是被她穿出了模特的效果。

而當太宰治出現在她面前後,女孩的臉紅得更加徹底,之前還探著頭想要去看情況的她,此時恨不得把自己埋在縫裏。

“太宰學長……”

聲音是百分百的軟萌,甜蜜顫抖的音色讓人聽了心裏發癢。

“有什麽事。”

太宰治不為所動,甚至還打了個哈欠,“我和你不熟吧。”

女孩的臉一白,兩只手快要絞到一起,她又重覆了一遍太宰學長,一個我字說了半天接不上下文。

“沒事的話我就回去了。”

太宰治在心裏嘆息,好好的補眠時間就這樣被浪費了不少,他準備擡腳回自己的位置,趁著老師沒來再閉一會兒眼。

“太宰學長,我喜歡你!”

女孩總算是鼓足了勇氣,大膽的向太宰治告了白,這個時候她倒是敢直視對方了,就是一張臉紅得要命,不用看就知道,大腦的溫度幾乎可以把她整個人給點著。

“答應她答應她!”

“太宰快答應她!”

周圍的吃瓜群眾們起哄,在他們眼中,沒有人能夠拒絕這麽可愛的女孩子的告白,況且輸給太宰治,他們心服口服。

月城雪滿恰好出現。

他玩味的勾了下嘴角,隨即換成了常用的溫柔笑臉,然後沒有停頓的走了過來,“太宰,阿姨說讓你晚上去我家吃飯。”

“雪滿——學長?!”

在學校裏面還是要顧忌一下兩人的身份——好吧,太宰治只是覺得偷偷摸摸的談戀愛莫名的刺激——太宰治在念出了雪滿的名字後強行加上了尊稱,“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不應該在這裏嗎?”

雪滿淺淺一笑,“看樣子我是打擾到你們了,那你們繼續,我只是來和你說一聲而已。”

他說完轉身就走,原本那些被學生會長的到來給驚到的吃瓜群眾們合起了嘴巴,把註意力重新放回告白的事情上。

沒辦法,月城會長來叫太宰治去他家吃飯基本上一周一次,第一次見到還會覺得哇好驚訝,後面就淡定了,有時候會長還會帶一些零食過來,讓太宰治分給周圍人。他們雖然沒有和學生會長有著朋友關系,卻也不是什麽純粹的陌生人。

“太宰學長……”被晾了半天的女孩晃了晃,等待著最後的裁決。

“不好意思,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太宰治用了通用的句式拒絕了對方,就在他準備去追雪滿時,上課的鈴聲響了,從走廊另一邊走來的班主任,堵死了太宰治的路。

他還沒有放肆到當著老師的面逃課。

與是學生會長的雪滿關系親近,意味著太宰治某種程度上也是雪滿的一部分,他要是行為不端,自然會有人借題發揮,引到雪滿的身上。

聽上去不可思議?

然而這就是現實。

太宰治只能恨恨的回到自己的位置,身後的同學戳著他的背,想要問問太宰治的心情,硬是被那雙飽含殺氣的眼睛把問題給嚇了回去。

從未發現上課時間如此漫長的太宰治,平均一分鐘能看三次手表,當他終於聽到下課鈴聲時,他簡直要激動得從窗戶翻下去,直奔雪滿的教室。

“太宰同學,你一會兒來我辦公室一趟。”

班主任叫住了他。

上天似乎都在攔著太宰治去找雪滿,從辦公室裏面出來的太宰治,被迎面而來的美術部的成員潑了一身的顏料,等他沖過澡換好了衣服,下午的課又來了,他不得不耐著性子,筆尖在紙頁上寫了滿滿的名字。

他先是去了學生會的辦公室,值班的人說月城會長去解決體育館的事情。

太宰治又跑著去了體育館,得知在五分鐘前雪滿就離開,去了園藝部那邊。

運動量本來就不夠,跑得氣喘籲籲的太宰治差點累死在路上,最後,他是在自己的班級門口把人給堵住。

早知道雪滿最後會來這裏找我,我就不跑了,安心的等著了。

太宰治在心裏面抹了一把淚。

“嗯?我記得你不是沒有參加社團的嗎?”

雪滿驚奇的看著跑出了一頭汗的太宰治,拿出了紙巾遞過去,“擦一擦汗,小心著涼。”

“你……你……”

太宰治半天了沒緩過來,一句話說的斷斷續續,他幹脆閉上了嘴,把雪滿往教室裏面一拉,前後門一鎖,將對方困在了自己身邊。

“累死我了。”

癱在了椅子上,太宰治覺得自己這一天大概是跑完了一個月的量,他先在眼睛一閉都能睡過去……然而不能睡,還有事情沒有說清楚。

“那緩一緩我們再回家好了。”

雪滿也不著急,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靜靜的等著太宰治的呼吸平覆。

他下意識的向窗外看去,發現從太宰治的角度,恰好可以看到學生會的辦公室,兩棟樓隔得並不算遠,以雪滿的視力,能夠看清留在了辦公室裏的會計,正拿著大堆的資料在整理。

“……你平時就是在這裏等我的嗎?”雪滿問。

“不然呢。”

太宰治正拿著水杯猛灌,聽到雪滿的話後撇了撇嘴,“那我應該躺著?”

雪滿的嘴角輕輕的抽了一下。

好吧,太宰治式的傲嬌,他又一次領悟到了。

“對了,今天和我告白的女孩,我拒絕她了。”

梗了自己半天的話總算是說了出去,太宰治的心情都暢快了不少,“不要聽那些人瞎傳,我對她們沒有興趣,況且……”

況且我是有對象的人了!不會隨便給人戴綠帽的好嗎!

作為一個有節操有底線的人,讓雪滿的粉頭發變綠,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嗯……”

雪滿卻低下了頭,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麽,過了半晌他才把話說了下去,“你要是喜歡上了其他人,或者別的什麽……”

“你說什麽。”

太宰治的眼睛瞇了一下,視線牢牢鎖住了雪滿,“你說這些話是什麽意思。”

雪滿的笑容是和往常一樣的溫柔,“我只是在提出一個可能性罷了。”

少年人的愛戀,熱度能夠維持多久呢?雪滿有時會考慮這樣的問題,他知道太宰治是個喜新厭舊的性格,唯有對他的熱度長久。

但再長久,也會有個盡頭吧。

於是雪滿會想,要是有一天,太宰治不再願意留在他身邊了,那會是怎樣的一個畫面。

“你是有其他喜歡的人了?”

太宰治向雪滿靠近,猶如一只瞄準了獵物的貓,等待著最佳時機撲出去,“讓我猜猜那個人是誰好了。”

他報出了好幾個名字,皆是和雪滿關系較為親近的類型,有男也有女,不放過任何一點可能。

雪滿有些驚訝,這裏面有些人和太宰治毫無交集。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太宰治的語氣冷漠,“要是連你身邊的人是誰都不清楚,又哪裏有資格說喜歡你。”

雪滿:不,我覺得你是不是對“喜歡”的定義有著很大誤解?

“只是些名字而已,隨便問問人就知道了。”

沒有把詢問過程講出來的意思,太宰治用略顯兇巴巴的語氣遮擋了自己的底氣不足。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這種行為過了線,哪有把對方周圍所有人的情況都摸清的道理——但道理歸道理,想要去做的時候,道理是紙老虎,擋不住太宰治。

“沒想到太宰你這麽關心我。”

雪滿輕輕一撥,把太宰治的過火行為換了個輕巧的說法,“那下次有機會的話,大家可以一起出去吃個飯。”

“他們對你一直很好奇來著,幾次慫恿我讓我叫你出去,但是都被我拒絕了。”

“嗯?為什麽。”

太宰治好奇了。

“因為他們裏面有些人對你不懷好意。”

雪滿捏了捏眉心,“被你吸引的人那麽多,你都沒有一點自覺嗎?”

太宰治只想把這句話原路返回拍在雪滿的臉上。

“所以……”

“所以……”

經過一段時間的沈默,兩人又同時開口,在幾秒鐘的小尷尬過去後,兩人之間那隱約帶著刺的氣氛徹底消散不見。

只是個小誤會,沒有必要上綱上線。

太宰治把書包胡亂的收拾了一下,主動拉著雪滿往外面走,“趕快回家,阿姨不是說今晚要做大餐嗎?”

“你不說我都要忘記了。”

雪滿從善如流,順著太宰治的力道向外走去。

或許是還有些心虛,或許是雪滿帶著醋意的話讓太宰治感到了開心,在離開校園之前,他都沒有註意到周圍的環境,拉著雪滿的手也沒有松開,十指相扣。

倒是雪滿在離開教學樓前,沖著角落的位置“噓”了一聲。

他的動作幅度太小,太宰治根本沒有註意到,還在用其他的話題,想要把今天的尷尬徹底的給掩蓋下去。

在他們走後,面紅耳赤的學生會書記從角落裏面走了出來。

“那、那兩個人……”

她的腦海裏所回蕩的,是緊緊相握的兩只手。

到了高三下學期的時候,雪滿將會長的位置交給了下一任。

對於太宰治來說,這是個天大的好消息,雪滿放學後的時間總算不用分給一半給學生會,而是全部都給他了。

“要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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