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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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月城雪滿沒有人追, 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就算不去看他年紀輕輕有車有房,光是那張臉,就足夠不少人心動——更何況雪滿出眾的地方並非這些外在, 而是他那仿佛能夠將一切都包容下來的溫柔。

溫柔是選擇, 每個人都能夠做到, 卻不是每個人可以數年如一日的堅持下來。

雪滿就是那跳脫出普通範疇的特例。

不過父母那從恩愛轉為冷漠的婚姻到底給雪滿造成了不可磨滅的影響,這麽多年堅持單身就是最好的證明——不幸的人用一生去治愈童年,能夠溫暖其他人的雪滿, 始終無法用相似的話語溫暖自己。

在收養了太宰治後,雪滿甚至有種自己的人生已經圓滿的錯覺。

——他連這麽乖巧又聽話的孩子都有了, 還要什麽別人!

況且這麽大一個的太宰治, 能夠聽懂他說的話、吃到不喜歡的蔬菜也會努力的咽下、每次考試都能拿回排名第一的成績單……

太宰治就是個標準的別人家的孩子。

唯有在感情這一方面,顯得與普通孩子格外不同。

“被告白了啊……”

恍恍惚惚回到了家的雪滿倚在了柔軟的靠背上,腦中還在回放著太宰治向他告白的畫面——說實話, 氛圍營造得相當不錯, 唯美又浪漫, 少年那略帶青澀的臉龐, 與眼中的熱情交相輝映, 是只有這個年齡的人才能擁有的特權。

如果畫面中的另一個主角不是自己就更好了……

養子不孝, 雪滿嘆氣。

他有些慶幸在結束了畢業典禮後,太宰治選擇和他的朋友一起出去聚會, 否則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回來,坐在家裏發呆。

“所以現在該怎麽辦……”

深知養子是個什麽性格的雪滿頭疼了,要是拒絕有用的話, 他就不會這麽糾結了——與其說是在征求他的意見,用宣告來形容太宰治的告白更為恰當。

主演是太宰治和月城雪滿兩個人的劇本上,他們必然是要在一起。

雪滿能夠從少年的態度中讀出這句話。

“我太難了。”

捂著臉,斷斷續續的聲音從指縫裏面落了下去,不擅長應對尷尬局面的雪滿,幹脆借職位之便,給自己安排了一個長長的出差。

惹不起,他躲還不行嗎?

把頭埋進了沙子裏面的月城·鴕鳥·雪滿自暴自棄的想。

“是,是,我知道了,謝謝您。”

“小少爺您太客氣啦,等月城先生回來我就通知您!”

掛了電話,太宰治很是冷靜的往手邊的咖啡杯裏面又扔了三顆方糖。

坐在他對面的人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被方糖塞滿的杯子,只覺得自己的牙齒都要被甜倒,“老大,是有什麽特殊情況嗎?”

沒有的話請讓我離開吧!和老大面對面坐著談話是我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喝著冰水的少年在心裏痛苦的哀嚎。

“在預料的範圍之內。”

太宰治喝了一口甜到發苦的液體,淡然的將杯子放了回去,“藤島,我有個問題想要問你。”

“您說!”名為藤島的小弟迫不及待的接話。

正所謂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比起等著頭上的刀落下時的惴惴不安,還是幹脆利落的落下更痛快。

“如果你向一個人告白,對方在沒有給你明確回覆的情況下消失不見,這個行為代表了什麽呢。”

“那還用說,當然是……”拒絕啦!

大大咧咧的藤島在答案出來前的瞬間,被旁邊沈默不語的女孩踩了腳,讓他逃過一劫。

“當然是對方害羞了。”

被朋友背叛、被父母埋怨,差一點就要因為校園霸淩而離開了這個美好世界的森山真理面無表情的重覆了一遍,“可能是太宰先生您的告白嚇到了對方,畢竟和我們相比,成年人需要考慮的東西會更多。”

“我沒有說告白的人是我哦?”

太宰治的尾音輕輕挑起,“算了,這也沒什麽好隱瞞的。”

您真的有隱瞞過嗎?

森山真理腹誹道,只要那個人出現,您的表現就像是被拔了牙的獅子一樣乖巧,只要長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那個人對您的特殊——我們又不是瞎子,當然能夠看到。

就是第一次看到那個樣子的太宰治時受到了足夠大的驚嚇,好幾天都緩不過神來。

“雪滿跑掉了,我在想是要把他抓回來呢,還是說先給對方一點用來考慮的時間。”

眼神暗了下去,太宰治的聲音裏帶上了危險的氣息,“正確的回答是第二個,但是他要是跑太遠的話,我會忍不住把選項都換成一。”

藤島還沒有搞懂現狀,他單純的以為少女口中的成年人,指的是太宰治愛上了一位成年女性。

“叮咚”,藤島腦袋上面的燈泡亮起:這是老大在向他們求助,要如何追求人啊!

“我覺得趁熱打鐵才對。”

突然激動起來的藤島興致勃勃的給太宰治出主意,“聽老大的說法,對方是個很容易害羞的人吧?我老爹他和我說了,對待害羞的人是不能給對方思考的時間的,要一鼓作氣,直接把人睡到手才行!”

“要是沒有我老爹這麽機智的做法,就沒有現在的我了。”

“閉嘴,蠢貨。”

森山真理一巴掌糊到了藤島的腦後勺,拍得少年臉朝下栽在了桌面上,“太宰先生,這個蠢貨的話不要聽。”

強扭的瓜它不香啊!

而且您已經成年了,對方要是報警的話您都沒有辦法以未成年為借口來逃罪了。

“不,我覺得藤島說的話很有道理。”

太宰治莞爾一笑,背後仿佛有光,那是找到了自己之後要做什麽的堅定,“要是他考慮清楚了再正式拒絕我,我的心臟應該會受不了。”

森山真理:“……祝您武運昌盛。”

她在心裏給被太宰治纏上的人點了根蠟。

雖然這麽說有些對不起將自己從霸淩的陰雲中解救出來的恩人,但森山真理無論從哪個角度去看太宰治,都不會覺得對方是一個純粹的好人。

或者說,太宰治的眼中沒有善惡之分。

這麽多麽可怕的一件事啊……

在這種混沌狀態下的人,只要有人從外界輕輕一推,他便會順著那股力道落到了某一邊去,前方是什麽,太宰治其實並不在意,因為無論哪條路的終點,都寫著死亡兩個字。

沒有放開太宰治的手,而是將他一直保護起來……每當這種時候,森山真理就會由衷的感謝起那個拉住了太宰治的人。

否則眼前這個還在為如何追求他人而苦惱的人,怕是早已墮入深淵,並且在其中徜徉快活了吧。

她默默的喝了口水,恢覆到了往常寡言的模樣,還順便把想要繼續向老大傳授追人小妙招的藤島摁了下去——就你這種母胎solo至今的人還想著給別人提意見?

閉上你的嘴,乖乖看著太宰先生的華麗表演就夠了。

少年人的追求,純粹中滿含熱烈。

在出差住下的賓館大廳看到了張熟悉的臉後,雪滿第一時間就反應了過來,他這是被自己工作室的人給賣了。

除了他們,別人都不知道他專門挑了個又偏又遠的地方。

然而這也不能怪他們,被太宰治告白的這件事,雪滿沒有告訴任何人——畢竟大家都知道太宰是他收養的孩子——這群人依舊將太宰看成是被他捧在手心的小少爺,給小少爺報告一下大BOSS去了哪裏,天經地義。

就是對雪滿來說,感到了絕妙的胃疼。

“太宰……”

他差一點就要忍不住掉頭出門,硬生生的止住了步伐,“你怎麽會在這裏?”

“嗯,這個地方有些偏僻,確實不太好找。”

太宰治答非所問,“坐了好久的車又問了不少的路人才找到……好累。”他小聲的抱怨了起來,嘟囔的樣子仿佛是在撒嬌,過於可愛。

“我要睡覺。”

他理直氣壯的要求道。

向來是寵著太宰治的雪滿怎麽可能說不?他很是習慣的帶著少年就去了自己的屋子,把床鋪好後將人塞進了被子,等到他終於察覺到哪裏不對的時候,人已經呼呼的睡著了,側著躺下的人露出了半邊的白嫩臉頰。

“……”

雪滿扶額,決定還是在旁邊再開一間房好了。

只能說習慣是可怕的,在慣性的作用下他甚至忘記了之前那段讓他糾結的小插曲。

拿上衣服和包,雪滿腳步放輕離開了房間。門鎖在合上的瞬間,床上的人同步睜開了眼。

“唔,好消息是我的特殊待遇還沒有消失。”

這是個讓太宰治感到了微妙歡喜的消息,微妙就微妙在,這份特殊,終究是疊加在了把他當兒子看的基礎上。

“我當時為什麽腦抽答應了被收養?”

把自己往柔軟的床鋪上一摔,太宰治團成了一個包子,試圖回憶一下十六歲的自己都在想些什麽愚蠢的東西,然後他悲傷的發現,那份記憶裏面最明亮的,是身後有著月光的雪滿的臉。

哦豁,我這算是被美色給誘惑了嗎?

他左滾滾右滾滾,安心的睡了過去。

坐了很久車又走了很遠路才找到雪滿並不是太宰治的胡扯,在過來的途中,他也是在真切的感慨,雪滿這人要是想跑,那真的是攔不住。

除非在他出門前就把腿捆起來,然後放在窗子和門都上鎖的房間裏面關著才行。

夢中不知道看到了什麽的太宰治露出了恬靜的笑。

等到他醒來的時候,屋子裏面有著食物的香氣,正在旁邊椅子上坐著的雪滿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夾,示意太宰治醒了的話可以過來吃點東西。

“你的朋友打來了電話,說你這幾天都沒有好好休息。”

接到了太宰治同學的電話,雪滿還有些驚訝,畢竟孩子家長和孩子朋友,二者之間有著天然的屏障,大部分人都不會主動去打破。

“他們很擔心你。”

“……哦。”

太宰治慢慢的從被窩裏面蹭了出來,眼神迷茫,“好香,這是什麽味道……”

他就像是嗅到了血肉氣味的喪屍,晃悠著朝著放了食物的長桌前進。雪滿在太宰治快要摔倒的時候扶了一把,將少年送到了椅子上。

實在是太不讓人放心了。

手一收回,雪滿就開始後悔——按照他那堅定的拒絕的心態,就算是太宰治在他面前摔斷了腿,他都應該裝作什麽都沒有看到似的走過去。

……算了,這倒也不必。

“謝謝。”

感受到胳膊上那只停留了幾秒的溫暖,太宰治的笑容燦爛了起來,他看了看桌上那花樣繁多的碗碟,把一碗粥放到了雪滿的手邊,“你先吃,我去洗把臉。”

總是被雪滿照顧的太宰治,如今有意識的反過來照顧起了自己的監護人。

雪滿的手微微一顫。

“那你動作要快點,送餐的人說這些涼了味道就不好了。”

“知道啦。”

一個耐心叮囑一個認真傾聽,在跳過了某一段糾結的部分後,雪滿發現,太宰還是那個太宰,沒有什麽改變。

所以,被影響的人是我嗎?

捏了捏眉心,雪滿端起了粥慢慢的吃了起來。因為太宰治的到來過於突然,雪滿也沒有功夫去考慮吃飯的問題,可香味這麽一擴散,他那沈睡的胃便開始覆蘇,不吃點東西是不行的。

洗漱間裏有嘩啦的水聲,當太宰治從裏面走出來時,雪滿發現對方將劉海部分的頭發打濕,直接用手梳了上去,露出了光潔的額頭。

多了些成熟的氣息。

“好看嗎?帥不帥?”

只是一開口,就暴露了他依舊幼稚的心智,“以前的發型保持了好幾年,我都看膩了,這個怎麽樣,是不是有種大人的感覺了?”

“頭發濕著容易著涼。”

雪滿很有直男意味的說道:“我去給你拿條毛巾擦一擦吧。”

太宰治撇了下嘴,不是說換了個新造型就會帶來新鮮感,讓對方在日覆一日的日常中有著突如其來的震撼嗎?還是說這個發型一點都不震撼,要不換個色?

雪滿不知道太宰治想了這麽多,他拿著毛巾走過來,給養子擦起了濕發,繼而意識到,在這短短的三年相處裏,太宰治早已不是他記憶中的那個小可憐。

他不由得笑了出聲,聲音鉆進了太宰治的耳朵裏,讓他忍不住搖晃起了腦袋。

太宰治擡起頭向上看去,“你在笑什麽。”

“太宰真的長大了啊。”

雪滿的笑容溫柔,“你最開始到我家的時候,身高才到我這裏。”他在胸口的位置比劃了一下,“肩膀也窄,當時把你的數據報給做校服的人時,他還以為我是在給自己的妹妹訂做的,差點做成了女款。”

太宰治:以前的我又矮又小真是對不起了噢。

“好了。”

擦到了半幹的程度,雪滿把毛巾放下,他按照太宰治之前梳上去的發型試圖重現,只可惜沒做過定型的頭發很快就落了下來,帶著微涼水氣的發貼在了太宰治的皮膚上。

“就這樣吧,停。”太宰治握住了雪滿的手腕,不讓他繼續那固執的行為。

畢竟再被雪滿撥弄頭發,太宰治就需要翹起腿來遮掩某處的變化了。

誰能想到他的頭皮這麽敏感。

太宰治的耳朵染上了大片的紅,唯一讓他感到了安慰的是,他的臉頰溫度控制在了合理的範圍內,實在不行還能用這都是粥的熱氣熏的來糊弄過去。

之後的幾天,不管雪滿怎麽說,太宰治都不願意一個人先離開,他強行給自己按了個雪滿助理的身份,跟在對方的身後拎包遞材料,回去的途中還會和雪滿分析一下,哪些客戶值得爭取。

“你能看出來?”

雪滿帶著驚訝看向了太宰治。

“這有什麽難的。”

太宰治看了回去,“只要長了眼睛的都可以吧。”

“……不,要是讓工作室的那群人聽到,你把這麽難得的能力形容得像是大街上每個人都有,他們會崩潰的哭出來的。”

能夠通過細枝末節揣摩出一個人的心思,是個了不起的技能。

雪滿至今都沒有那個自信說他可以百分百的做到,但是眼前的少年,一個還沒有真正踏入社會——在雪滿眼中如此——的孩子,竟然可以分析出與他差不多的結果,這份“讀心”的能力未免有些驚人。

“但是工作的上的事還是交給我來吧,這是我的工作不是嗎?”

他才不舍得讓太宰治早早的跨進成年人的世界,象牙塔有多舒坦,只有在外面傷過累過的人才知道。

“誒——這是誇獎嗎?這是在誇我很厲害吧。”

太宰治得寸進尺,“那之後也要帶著我一起哦,你養了我那麽久,我白吃白喝很有心理負擔的。”

——假的,完全沒有,甚至還想當個小白臉被你養。

絲毫不覺得自己想法有問題的太宰治點點頭。

“不是白吃白喝。”

雪滿摸摸太宰的頭,把這個粘人精從自己的身上摘下來放在旁邊,“要說的話,照顧你是我的一廂情願,謝謝你接受我的照顧。”

“……這麽會說話,一定有不少人想要和你共度良宵吧。”

“你在說什麽?”

“沒什麽,就是在想,你這樣的人為什麽會沒有女朋友,哦,男朋友也可以的哦,我不是那種會歧視別人的人。”

雪滿認真的想了一下,“因為不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都是在耍流氓,但是很不巧的是,我不願意結婚。”

“這個答案可以嗎?”

“不願意結婚,嗯,挺好。”

太宰治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嘴角漾起了一個帶著甜意的笑。

在日本這個同性婚姻還沒有合法的國家,同性的戀人為了能讓伴侶在自己出事後獲得財產,有一些人就會選擇收養的方式,只需要年長的一方收養比自己小的另一方就可以。

聽上去很不可思議——我想當你戀人,你卻想給我當爹?

十六歲的我,你做出了個了不得的決定啊。

四舍五入就是領了結婚證,並且還是在三年前就領證成功的太宰治心情飛揚。

害,證都到手了,對方還一副羞澀的樣子……還能怎麽辦,當然是水滴石穿,慢慢的磨嘍。

太宰治不缺乏耐心。

他把月城雪滿這個人圈進了自己的領地裏,一寸寸一米米的靠近,最後嗷嗚一口,把雪滿這個人吃進了肚子裏。

小怪物在一個人走了那麽遠的路後,總算是有人握住了他的手,願意和他一起走。

“吼呀——”

當把人完整的抱在自己的懷裏時,小怪物一定會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怪物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作為普通人的宰就沒啥殺傷力了(?

不能日天日地後我還有絲絲的落寞……宰宰你這麽普通我真的很焦心啊!

然後我去擼貓妖的IF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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