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天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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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淩泰推敲來,推敲去,想不到有什麽人要拿這些書信,拿了要做什麽,再者,這些信是段飛羽寫的西源文,被人發現了,如何會牽扯到他身上。但這股老感覺自己背後有一雙眼睛盯著的滋味,不好受。

未免夜長夢多。他把全部書信都燒了,燒成的灰燼倒去水溝,毀屍滅跡。

而後,將段飛揚安排去洛書樓裏修習讀書。洛書樓從來只收仙門世家子弟,或是天賦異稟的平民凡胎,前者要出生好,後者要運氣好,飛揚兩樣不搭邊,柴淩泰動用一點權力關系,讓她認了一門親戚,表表表了數十重兄弟姐妹,跟某仙門認了表親,順理成章地進入洛書樓。

今天是柴淩泰最後一天上班的日子。

備好汗血寶馬,收拾好金銀細軟,土地房契。

梳妝整理,又去飛羽的房間看看,坐一坐,關上門出發上朝。

上班等著下班,早朝變得無比漫長。

高臺帝王寶座上的梁奕聆聽堂下百官稟告事務。

快到下朝的時候,數十名黑衣人嘩嘩進殿,衣衫不整,破破爛爛,頭上戴著黑紗官帽,身上卻不是黑綢官服,是夜行衣,每個人身上散發濃濃的腥臭味,臉上血汙還未洗去,混合了沙土,似乎是連夜馬不停蹄地趕回來。

數十名漢子在身邊經過時,那臭味,令柴淩泰捂住口鼻。他認出領頭人,便是投奔西廠失敗的東廠錦衣衛胡浩。

胡浩臉色發白,強撐跪下,五體投地行禮道:“參見皇上。”跟著後面的數十名黑衣也一一跪下。

柴淩泰身邊一空,發現季德水踏出一步,走到胡浩的面前,心想:姜還是老的辣,留投奔西廠的人一命,還敢用他,這次不知派胡浩去幹了什麽苦差事,竟沒讓他死成,該說你命硬還是倒黴呢。

季德水頓足片刻道:“驚擾了聖駕,可是死罪!”

柴淩泰心道:聽季公公語氣,似乎沒想到胡浩有命活著回來,兩主仆該不會是要搶功勞吧?那也是。搶一搶能搶救一下。胡浩與其坐以待斃,倒不如反手一搏。

臨別朝堂,意外贈送他一場,東廠狗咬狗的鬧劇,有趣有趣。

今天他絕對不會忘了。

胡浩道:“事態緊急,請皇上見諒。”

說罷,後面的黑衣人紛紛解開背上的包袱,抖落出數十個人頭。

旁邊的官員嚇得哇哇大叫,又不敢踢開,萬一這人頭是什麽皇親國戚呢。不幸腳邊滾有一顆人頭的朝臣,連忙退後幾步,退避不及地後仰倒地,腳底感覺碰到血人頭,便啊啊叫,邊叫邊爬開,距離那些人頭數丈遠才停步。

一個人頭滾到柴淩泰腳邊。不過是個死人頭,難道還會覆活咬人不成。他見慣腥風血雨,倒沒嚇到,所以那一排的官員只剩柴淩泰還站在原地。

滿臉亂發,幾縷長發被鮮血黏在臉上,青面獠牙,死前定是遭遇極大變故驚嚇,才嚇出這等死相,再一細看,腳邊的人頭是女子,發髻插著一只白玉蘭花勝。

她是戚惠梅!西源使節戚惠梅!

飛羽呢?飛羽呢?!

柴淩泰疾步走向散落的人頭,逐一查看,無一是段飛羽。是西源使節的隨從和婢女。

到底發生了什麽?!

眾人躲得遠遠的,堂中央的位置,留給了黑衣人們和兩位督主。

胡浩跪著轉身朝季德水還了一禮道:“大人,此行|事發突然,實在沒辦法,我才這副模樣上朝,絕無對聖上不敬。”

梁奕帝道:“所謂何事?”

胡浩道:“臣奉命護送西源使節回國,豈料途中突生異變,遇到山賊,在激鬥中,使節的夫君掉下了山崖,因為這樣,打亂她們的部署,臣無意間發現了,西源使節和柴大人私通西源國書信,信中一字一言均是國都朝堂內的事務。”

胡浩指著柴淩泰道:“西廠督主柴淩泰公器私用,利用碼頭船只,多年來,偷運物資給西源!”

近百雙眼睛註視著柴淩泰。

柴淩泰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瞠目結舌地看著胡浩,自己忽然從圍觀群眾變成眾矢之的。

胡浩掏出懷裏的布包,打開,包著厚厚一疊大小不一的紙張,呈上給拂塵小侍,小侍一一翻開,確定無害,才上去呈給梁奕。

季德水踱步走到他身邊,背對帝王,一拍他肩膀笑道:“你的字跡,我又怎會認不清。”

柴淩泰艱難地咽了咽口水,緊抿嘴唇,註視帝座上的人翻閱紙張。

數年間,換下他所寫西源文的密報,少說都有上百張。

季德水他一直都知道!現在給梁奕帝看的,便是柴淩泰為不識本國文字的東廠臥底段飛羽翻譯,所寫下的東廠密報。部分書信是他寫的假消息,用來糊弄季德水,大部分是真的,一字一句都是西廠內務。

攔截飛鴿,替換掉段飛羽寫的西源文密報,換成本國文字的版本送去。他本意是想飛羽不用受罰,又能騙季德水,雙贏。

難怪這麽多年,一次都沒坑到季德水。他總以為自己比季德水聰明,這下可以確定,對季德水而言,他只是班門弄斧的小嘍啰。

水靜鵝飛,落花流水的日子,猶如溫水煮青蛙。

皇帝日常批閱奏折,對他們二位督主的字跡,一目了然。

要怎麽解釋!怎麽解釋大量的書信會出現在西源使節的手上!還碰巧讓自己的下屬嫁了過去!

會不會....會不會....被梁奕認為招親鬧劇是他與西源使節策劃的。

汗血寶馬就在不遠處。周圍沒有狙擊他的弓箭手。眾臣竊竊私語,等待帝王發言。

千頭萬緒間,柴淩泰忽感肩膀一痛,季德水拍肩五指深陷他右肩,一用力,五指猶如鋼爪,抓出五個血窟窿。

要全身而退,唯有趁現在,拼一拼。

柴淩泰痛得悶|哼一聲,凝聚邪力,掌心運起一團黑氣擊去。

嗶———

“啊————————”

空氣變得稀薄。他張大嘴呼吸。

黑氣消散。柴淩泰眼前一片空白,仿佛被聖光照射,他能清晰聽清旁人的議論,高座上的怒號,季德水後足拖後,做弓步時劃過地面的滋啦聲。

他甩開季德水,捂住耳朵,周圍的聲音依舊清晰,那道尖銳的聲音瘋狂肆虐他的耳膜。

旁人的議論聲依然,柴淩泰望著議論聲來處,聽見:“他怎麽了?”“使苦肉計吧。”“裝得真像。”

除了柴淩泰,無人感受到高音的威力。

這聲音只對他一人有效。沖擊他的心鐘。讓他恨不得多生出兩只手,兩只捂耳,兩只捂心,他明明在陸地,但猶如要溺死在聲音浪潮中,喘不出氣,更別說使用靈力。

“抓|住柴淩泰!押到天牢!”

****

柴淩泰醒來時,黑黢黢一片,他以為自己瞎了,抓到一片袖子,熟悉的聲音響起:“柴大人,暈了五個時辰,終於醒了。”

是湘雲的聲音。

弓湘雲點起了蠟燭,柴淩泰才得以看清,自己的情況,他坐在一堆稻草上,剛暈過醒來,感覺雙手雙腳沈重,低頭一看,腳踝手腕栓上鐵鏈,鐵鏈另一端連接墻壁銅環,他的鞋子被脫掉,身上所穿的絲綢朝服還在。

弓湘雲搖動手腕,手鏈上一串銀鈴響動。

嗶——

她輕搖一下,停住。柴淩泰耳膜痛不欲生後,旋即懂了道:“是你,呵,竟然是你,為什麽?”

弓湘雲蹲下來,墻上火把搖曳,背對本來陰暗的光線,她臉上浮現奇異的笑意。

因為覆仇的快|感。

“對付你,我費心找到一種草藥,青耳瞑,放心,這不是毒藥,要是毒藥,恐怕你早就嘗出來,靈力受阻,這藥能增強你的聽力,但有一個缺點,服藥的人會因為聽力太過敏銳,到了後期,聽到我這鏈子鈴鐺,會有種想死的感覺。”

前情種種,歷歷在目。

喬柏銘和段飛羽被森羅刺客打傷的那天。弓湘雲安然無恙。

他和段飛羽趕到碼頭時,弓湘雲踢掉船梯,對他們視而不見。

軟禁紫霄府時,陪同在身邊的三人,也有弓湘雲。

知曉暗格存在,能進出西廠內院。只有弓湘雲。

柴淩泰沒有悲傷憤恨,都被押到天牢中,還有什麽餘地可講。坐在草堆上,平靜問道:“那年森羅的刺客是你的人,為什麽?為什麽要出賣我?”

弓湘雲道:“你害死了我父母。”

她是一戶農民的孩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過得平淡安樂。

某天,一個發著高熱的男人暈倒在農田中,她的父親好心送那男子去看大夫,之後幾天,父親和大夫開始發起高熱,半月後,一天晚上突然退燒,第二天他們都死了,鎮子上越來越多的人,像她的父親那樣發病,鎮民趕走了他們,在投奔親戚的途中,母親經受不起周居勞頓,病死在路上,痛失雙親的湘雲,考進太醫院,被西廠掌醫衛檔頭賞識,收歸門下。

故事聽到這裏。柴淩泰心道:跟我有什麽關系?

是沒什麽關系。某次,醫女弓湘雲被派遣到一處村莊,村民發高熱,過了半月退燒就死,跟她爹發病特征一模一樣,不同的是,這次她能靠自己研制出解藥,卻被掌醫衛林檔頭攔下,不允許叫人服用,要經過驗證,她怒了,村民個個活不過半月,與其驗證在他人,倒不如讓生病的村民試藥,好了就活下來,死了的話,本來無藥可救的病一樣死,吃了解藥死,總比什麽都不做就死強。

弓湘雲笑意越來越冷道:“後來我翻看十年前的病歷,林檔頭不讓我去救人,就是因為你!”

她進太醫院後,可以去藏書閣翻閱典席,在史書畫冊中,看見十年前暈倒在父親田地的男子,是先皇梁禎的皇子。

“你故技重施,為了殺掉其他皇位繼承人,在上流河水裏投毒,將其偽造成是瘟疫!”

“十年後的小村莊出現同樣的病癥,當然只能跟以前一樣不了了之,即便不能揭過去,也不能太快治好村民,否則當年毒死皇子的瘟疫會被人徹查!”

原著柴淩泰的確會做這樣的事。並不稀奇。

問題是,現在柴淩泰殼子裏裝的是我無公害無汙染的靈魂啊!

什麽叫水洗都不清。柴淩泰知道了。

但是他也並不擔心,因為這座牢房頂多關他五年。

粗茶淡飯,饅頭窩窩頭吃五年,等飛羽來攻城掠地時,監獄必定會騷|動,趁著亂勢,逃走便是。

天將降大財於鄙人。

大宅。寶馬。穿金甲。

等我!

萬萬沒想到的是,五年後沒等到戰亂,竟然等到季德水來放人。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還會有一章~~

謝謝追讀評論的小天使~~~

下章還是下下章,狼崽就會黑化回來了,如果兩章都沒有,那就是下周末更新的那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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