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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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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飛羽昏迷三天三夜後,朦朧中感覺身子一輕,接著一陣顛簸,停下,似乎有人把他從顛簸地方中抱去另一個地方,仿佛還聽見湘雲姑娘的聲音。

他眼皮發腫,嘴角破裂,眉心緊皺,熟睡時松開,仍有淺淺川紋。每到睡著時,寧願一睡不起。

這半年來,獄卒和東廠錦衣衛輪番上陣嚴刑逼供,段飛羽雙耳灌入水銀,鹽水淋傷口,癢痛交替,他也想說出實情,可他確實什麽都不知道。

柴淩泰一人做一人闖。那夜,忽然踏馬殺進廳堂,再多一瞬,老爺子的頭就落地了。

他拒不畫押,瞧別人折磨他折磨得痛快的模樣,連哭喊都暗啞了,打一鞭子,他笑,打得滿嘴鮮血,他笑得更歡,笑得沒聲音也要露出一口血牙繼續笑。橫豎都是一死,死前也決不給別人折辱自己的快意。

有時能喝上一碗水,上刑時笑聲更響亮,激得那人一杖下來,使段飛羽痛快暈死過去。

對比暈死睡去的一百八十個夜晚,今夜是他半年來睡得最好的夜晚。

沒有牢犯發瘋敲打鐵欄,沒有軍爺半夜拖他起來毆打。

他預感他死期到了。身子被某種軟|綿綿的東西蓋住,他備感溫暖,鼻子嗅嗅,心想:埋他到何處的墓地了?這處亂葬崗聞起來倒是香得很。

他睡了不知多久,有力氣撐開眼皮。

他身處的地方不是亂墳堆,而是一間雅致廂房,看上去有幾分眼熟,他蓋著被子,床邊是暖爐。太累了沒空思考,管眼前是幻覺還是真實,假床也是床。

他翻過身繼續睡,看見更眼熟的人!

柴淩泰躺在他身邊!

時光倒轉了嗎?!

他彈起身,掀開被子,察看柴淩泰腳踝,傷處有黑印,只是柴淩泰膚色白|皙,襯得那疤痕黑印在他腳踝更為突出。

傷口結痂已然脫落。

說明數月過去了。

回頭看自己。臉龐身軀手臂小|腿,大大小小的傷口敷上藥膏,紗布包紮。

窗外漆黑夜幕。

柴淩泰被子被掀開,身子一涼,手順著往旁邊一摸,想搶回被子,猛然醒悟身邊的床板空了,張開眼見段飛羽還在身邊,只是坐起,不是逃跑,松了一口氣道:“你不想睡?”

段飛羽楞了一下,好半年沒聽見柴淩泰的聲音,如夢似幻,慢慢躺回去,不說話,生怕回光返照的美夢破滅。默然搖頭。

晚膳時分過了,老袁和嬤嬤都回房休息去。見段飛羽平躺在床,睜著眼望床頂,繼續不說話。柴淩泰心想:飛羽從天牢裏出來就一直昏沈不醒,十幾顆藥丸吃好幾日,沒吃過肉丸,孩子該是餓了吧。”

他道:“出門逛逛,好不好?”

段飛羽立刻點點頭。

柴淩泰換了灰色長衫,立於窗前。藉著月光鍍上一層銀色,一身清暉。

段飛羽還想多看一會兒。柴淩泰轉頭,給他披上黑袍,帶上兜帽道:“不要讓人看見你的樣子,到了外面,帽子絕不能放下。”

段飛羽不明白為何能出去,卻不能脫帽子,但他身處的境地不可能更差,下地府前想見見外面的世界,遂點點頭。

沒見半年,段飛羽長高了一點,纖瘦高佻,柴淩泰提不動他,帶他翻墻出紫霄府。

柴淩泰冊封為詔獄校尉,紫霄府重新變為他的府邸,可以隨便出入。但帶著朝廷欽犯段飛羽,就只能偷偷摸|摸,爬墻走路。

柴淩泰牽著他,段飛羽在身後低著頭,等快到附近酒家時,望見裏面人還挺多的,還是不帶他進去為好,問道:“你愛吃什麽?”

段飛羽反問:“吃完....回去哪裏?”

飯菜都沒買到手,就想到吃完了?

覺得他問得奇怪,柴淩泰也奇怪地回答:“回你住的地方。”

段飛羽沒把紫霄府當成他住的地方,直接理解成吃完最後一頓就該回天牢了。

段飛羽甩開他手,從背後抱住他,埋首在他頸窩,用力吸了一口氣,抽抽搭搭地哭喊出聲道:“我不回去,你一掌把我打死吧。”

迎面走來的一名婦女駐足凝視,一手提著籃子,一手牽著小女孩,女孩舔|著棒子糖畫。

婦女看到的是,一名男子哭著摟另一名男子,以死哀求,被摟的人又不像是推開他的意思。說明兩人是認識的。

柴淩泰聞到了一絲不可言說的意味。若他肩上哭哭啼啼的是一名標致少女,畫風就對多了,而且決沒有人會特意停下觀望。

他喝道:“看什麽!沒見過標致少男啊!”

柴淩泰口中的標致少男不是自己,而是背後的段飛羽。哭泣聲音清脆怯生,令他動容。

婦女拂袖遮住小女孩的眼睛,疾步走過。

雖然夜深,鬧市街道無名小販正是開張時候,擺地攤賣玉器的,架火爐燒紅薯的,面攤剁肉的,平凡的熱鬧不喧嘩。

三三兩兩的行人不時回頭註視柴淩泰。

帽子下哭聲絕逼是個男的!一男一女走老遠還回頭看,看那兜帽掀起來沒有。

柴淩泰老臉掛不住,拍拍腰間的手,段飛羽仍不肯松。他道:“你不能把鼻涕擦我衣服上。”

段飛羽心中是又好氣又好笑。他將生死大權交給對方,對方卻只顧著衣服。

但能出獄一天也是極好,松開他,心想:街邊有水塘有柱子,何愁沒處自盡。

柴淩泰掏了掏懷裏,沒帶手帕,拽起自己的袖子給他擦眼淚。

才說不要弄臟他衣服,轉眼又主動拿袖子擦他臉。段飛羽呆楞下來望著他,不哭了。

柴淩泰回想,段飛羽出來這麽多天,他還沒了解情況,失態哭訴,皆因不知道緣由。當即明白。他笑道:“不逗你啦,來,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兩人到湖邊吃夜宵。柴淩泰暈船,但夜宵小攤的舟船是停靠在岸邊的。舟上有兩張桌子,分別在舟中,舟頭,他們選坐在舟頭。

舟攤不止一家,旁邊的舟攤沒開,另一邊的舟攤距離很遠,舟頭客人倒酒談天,柴淩泰聽不到,自然換作他說話,隔舟聊天的酒客也聽不到。

環境開闊僻靜,岸邊燈籠高掛,點點燈光落在湖面,珠水晶瑩。

柴淩泰訂下這艘舟攤,老板收了錢,趕走後面排隊的客人。他不用人伺候,烹煮粥水掛面,燒開再煮就是,讓老板早些收攤走人。

獨留他們兩人在舟攤。

清空舟攤後,柴淩泰依舊小心。兩人並排坐,背對旁邊的舟攤。

段飛羽拿著筷子,攪了一下粥,吮|吸筷頭解饞,想起下地府就吃不到了,肚子空空,卻沒有心思吃。

柴淩泰坐在他身邊,段飛羽頭一歪,靠在他肩頭,望著無邊的黑暗道:“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來。”

柴淩泰道:“的確不能再來,”說完側頭看他又是皺眉,垂涎欲哭,靠在他肩膀是小男孩尋找依靠的做法,就由得他靠著,繼續道:“下次不能吃夜宵了,晚上吃東西是要變胖的。”

又來了!明明知道他說什麽,偏偏要東一答說弄臟他衣服,現在西一說什麽不能來吃夜宵!下次柴淩泰獨自來這裏不知是否會想起他,轉念一想,督主身份高貴的確不會光顧街邊小攤。

段飛羽氣得大口吃粉,喝粥,死到臨頭,還裝什麽乖巧知禮,吃得滿嘴油光。

柴淩泰托腮看著他吃,段飛羽自覺吃小口一點。

經他這麽一逗弄,段飛羽變得有人氣多了,會扁嘴,會吃飯,會額露青筋,不像在紫霄府廂房中靜躺時,眼神宛如死屍,雙目無神盡是蠻荒。

柴淩泰覺得還不夠,飛羽要是能被逗得罵人就再好不過了,最好能罵他,畢竟他受了這半年刑,也是他失策的緣故。

柴淩泰送出晉王手書的第二天,新帝頒布法令,先皇弘德寬溫仁聖,舉國悼念默哀,以為戒,不宜殺伐。這道法令,暗地裏把晉王砍頭的期限推遲,連帶段飛羽也受益,第一道法令期限過了,第二道法令便是封柴淩泰為詔獄校尉,讓他看著辦。

柴淩泰立刻就懂皇上看著辦的意思。順勢而為,連同前朝老臣上折子,推動形勢,每封折子均是訓誡,訓斥梁奕,晉王是先皇梁禎的親|哥哥,血濃於水,皇上應敬天法祖為首,不能越俎代庖,意思是,老祖宗設下的規矩,你剛登基就敢棄於不顧,如何讓百姓臣服。

晉王犯了老祖宗的死罪,該由老祖宗輩分的人定奪。

定罪的人選非太皇太後莫屬了。

梁奕慈孝,至誠之心,勉為其難,接受皇祖母的命令,判皇叔終生囚禁天牢。這場拉鋸戰結束,段飛羽仍是非死不可,不過天牢的老板換了。

柴淩泰接手天牢,將獄卒差人通通調換,換成西廠的人,連掃地阿姨都重新招聘,欽犯段飛羽也被另一名死囚頭套黑麻袋替換,上了刑場。

段飛羽宣告社會|性|死亡。

柴淩泰跟他解釋完前後,問道:“從今日開始,你就不能當段飛羽了,要改個新名字,你想改什麽?”

段飛羽道:“那以後還能出來逛街嗎?”

柴淩泰撓了撓頭,這回不是逗他了,說:“今日也是你最後一次出來的機會,之後我只能把你養在院子裏,不能出院子半步。”

段飛羽放下筷子道:“隨便督主取吧。”

反正今後唯有他會喚飛羽名字。一路走來,酒家門口柱子掛了兩句詩詞,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湖岸邊有一棵楊柳樹,翠綠長柳,垂下隨風飄,生機勃勃。

柴淩泰敲定主意道:“叫你楊小樓,小樓你說好不好?”

段飛羽嗯了一聲,嘴角悄悄彎起,比他重獲生機還要高興的事,現在是西廠關著他妹妹段飛揚,和東廠已經沒有關聯。至於他體內被東廠灌下的慢|性|毒,半年沒服解藥,想必是病入膏肓,神仙難救。他雖沒病發,但更有可能是,每日被拳打腳踢得厲害,更大的疼痛令他忽略過去。

回到宮裏住所,在內院唯有單獨他和柴淩泰時,方可脫下兜帽黑袍。

一天天過去,他體內的毒仍舊沒發作,久而久之他也不管了,要發作就發作罷了。

門口侍衛攔不住來人,那人喊道:“就是這兒,把禮物都送進來!”

推門跟著進來一幫人。段飛羽每天的休閑活動就是拿著掃把,掃門前雪,這下也被嚇得躲進裏屋,打開一條窗縫看外面。

一幫人放下數十個紅色禮盒,包裝精美,堆放在院子裏。門口的侍衛礙於他們身份,不能出武力趕人道:“不能進來!”

那人笑道:“我們是來恭喜柴公公,”說完自打嘴巴,遞上紅貼,改口道:“恭喜柴大人,我家主子聽聞柴督公回宮,特意來給督公祝賀,洗塵。”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淩晨還會有一章~~有追讀的小天使周日早晨起來就能看到了~滾去碼字ing~~~

輪空的第三周~~~榜單~~~想他~~~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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