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關燈
盛簾招的家在城中一處公寓區,地理位置雖然熱鬧,但是小區環境很靜謐。司機開著車去地下停車場停車,盛簾招則扶著時舟搖上了電梯。

一路上時舟搖幾乎算得上是乖順地跟著他走,明明腳步已經不穩,但卻好像還殘留一絲意識一樣有意和他保持著距離。

盛簾招在門口輸了密碼推開門,準備進門時,時舟搖卻突然不動了。他轉頭看了一眼,見時舟搖微微蹙著眉,怔怔望著門框,似乎覺得有些陌生。

“怎麽了?”盛簾招把他的肩膀攬了下,“是我家,進來吧。”

時舟搖反應慢一拍地跟著他跨進家門,然後又在門口站定不動了,像是不知道接下來該往哪走。

某種程度上,他們兩個喝醉的時候挺像的,都乖得如同好騙的小孩,但時舟搖還會時不時流露出一種不自覺的茫然,更像個找不著家的小孩。

盛簾招知道他認家認床,這會兒看著不熟悉的環境,本就遲緩了許多的大腦估計更沒法判斷現在身處何處了。

“去臥室睡吧。”盛簾招伸手過去抹了把他泛紅的眼角,眼皮不禁觸碰,倏地眨了下,睫毛蹭在他的手指上。

盛簾招喉結微動,手向下移握住他的手腕,輕輕拽著他朝裏邊的一個臥室走。

他把時舟搖拉到床邊,又去衛生間取了塊毛巾,走過來他身前蹲下來,拿著毛巾要給他擦臉。

時舟搖臉上和脖子上的酒氣還沒有散去,白皙的皮膚上染著不甚明顯的紅,隨著濕毛巾一點一點的擦拭,那些紅也慢慢褪了下去,只剩下臉頰處兩抹去不掉的紅暈。

時舟搖一直默默垂眼看著自己的手,兩個手的手指掰掐在一起,茫無目的地打著架。擦拭到眼周圍時,盛簾招說:“把眼睛閉上。”

時舟搖沒有聽話地閉上眼睛,反而擡起眼看向他。雙眼聚了好一會兒焦,他鈍鈍地開口問:“你為什麽帶我來這兒?我家不在這裏。”

“私心。”

“你太心軟了,”時舟搖偏開頭,聲音有些悶悶的,“沒必要收留我的。”

“那你家在哪兒,”盛簾招看著他又問,“我送你回去。”

“啊?”時舟搖沒料到他會這麽說,半晌才後知後覺地把手伸進口袋裏摸手機,“那我把定位發給你。”

“嗯。”

見對方沒拒絕,時舟搖低頭滑開手機點進地圖,在搜索框裏敲了幾個字進去,然後轉了手機方向,把搜出來的定位給盛簾招看:“就是這裏。”

盛簾招接過手機看了一眼地段和小區名字,接著摁滅手機屏幕重新放回他手裏,拿著冷了的毛巾站起來:“好了,剛才司機都走了,我也喝酒了,沒人送我們過去,今天先在這兒住吧,行麽?”

腦子混沌著的時舟搖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被忽悠了,司機送下他們就走了,說出送他回家這話之前盛簾招就知道沒人能開車再送他們過去,或者說他壓根就沒打算送他回家。

時舟搖又點點頭,面露抱歉地對盛簾招說:“那只能不好意思打擾你了……”

盛簾招笑了笑,隨即想起了今晚高銘說的聚會的事,他又低下頭用商量的語氣對時舟搖說:“老高和老吳回來了,明晚我們一起去吃個飯好不好?”

時舟搖已經聽不進去話了,明顯困意泛了上來,眼皮打著架,迷迷糊糊地點了個頭。

“那好。”盛簾招又抹了抹他的眼尾,說,“今天先早點睡吧。”

關燈後,他站在黑暗裏看著床上鼓起來的一團被子,時舟搖把臉埋在被子裏,只露出頭頂的碎發。他不知道如果是清醒著的時舟搖會不會答應這次的聚會,可不管怎麽說,現在好歹是把人騙去了,雖說方式有些乘人之危。

但有些不得不問的話他想找個機會問出口,這部戲之後又忙起來就很難再見面,好不容易關系緩和到了這樣的地步,他想試試他們還能再往前邁多少步。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頭很疼,時舟搖伸手在被子裏探了一圈,最後在枕頭下面摸出了自己的手機。拽過一看,不到七點鐘。

這連續兩個多月的早起基本讓他養成了生物鐘,後來拍攝這段時間每天早上最晚也就七點就醒了。

然後他睡眼朦朧地點開看消息,最上面又是小羅熟悉的狂轟亂炸,問他去哪兒了,怎麽突然找不著人了。

喝酒喝得有點斷片,時舟搖想起他昨天好像是沒叫小羅和司機過來接他,酒席散了一個人沿著街邊往回走,想要散散步。

那麽這一散……散到哪來了?

他從床上坐起,四下看了看,發現自己正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裏,身下躺著的床、身上蓋著的被子都很陌生。

他伸腿跳下床,地上放著一雙嶄新的拖鞋,窗簾拉著,屋門關著,阻隔了外面的所有聲音。踩上拖鞋的瞬間,他想起了自己這是在哪。

昨晚散步的時候碰到了盛簾招,但是碰到之後他怎麽到了盛簾招的家、怎麽睡到了人家臥房床上就通通都不記得了。

時舟搖打開門放輕腳步走出去,看到了這所公寓的全景。很有盛簾招的風格,簡約又個性的裝修風格,恰到好處的擺放和一絲不茍的幹凈。

公寓是二層,他所在的臥房連著客廳,就在一層,往二層看去,上面似乎還有其他的房間。

時舟搖打量著這間房子,有些拘束得邁不開步子,一時出去也不是回來也不是,就這麽尷尬地站在門邊。

這時從廚房的方向傳來了腳步聲,接著穿著一身休閑居家服的盛簾招走了過來,看到他時頓了頓,說:“醒了?正要過來喊你。”

他已經很久沒見過盛簾招穿這樣的衣服了,黑T恤和運動褲,像是隨便拎了兩件衣服出來穿,但穿出來依然很好看。沒有了平時公眾場合下的私服或者西裝的淩厲或沈穩,反而顯得有些柔和。

“頭疼麽?”盛簾招走過來問,“去洗個澡,衣櫃裏有我的衣服,隨意拿。”

時舟搖搖了搖頭,實際上頭還挺疼,又問他:“你不用過去劇組嗎?”

“上午不用,下午再過去。”

“哦。”

沈默間時舟搖捏著手裏的手機,半晌才說:“我還是先回去吧,讓小羅待會兒來接我。”

“不急。”盛簾招垂眼看向他手裏的手機,“別叫他過來了,晚上一起過去吃飯吧,白天你就在這裏待著。”

“啊?吃什麽飯?”時舟搖果然把昨天在昏睡邊緣應下來的事忘得一幹二凈。

盛簾招挑了下眉,笑了下說:“自己看手機。”說完又轉身進了廚房,看樣子是正在做飯。

不是,什麽飯?他什麽時候又和盛簾招約了個飯局?

時舟搖蹙著眉打開手機,看到聊天列表裏一個許久不見的人發來的消息,他的高中室友,也是關系要好的朋友,高銘。

高銘這幾年在國外深造,父母也都在國外,難得回國一趟。畢業後斷斷續續聯系,直到他出車禍後一朝斷了聯系。後來高銘聯系過他好多次,但那時他的狀態非常不好,不是在昏睡就是被覆健折磨得痛苦難耐,根本無暇顧及其他。

況且他還沒告訴任何一個朋友他出車禍的事兒,估計很多朋友都在猜測他是怎麽了,甚至有以為他想絕交的,直接和他徹底無聲無息斷了聯絡。倒騰半天到最後,身邊幾乎不剩幾個能說得上話的人了。

這次高銘要回來,倒是前幾天就給他發上消息說要聚會了,只不過他還沒想好怎麽面對這些個往日舊友。

高銘發來的是幾段長長的語音,時舟搖一個個點開來聽,那邊絮絮叨叨控訴了時舟搖這兩年來不夠意思的人間消失行為,然後說他和老吳已經回來了,今天晚上約個地方哥幾個見一面。

哥幾個就是當年宿舍裏他們哥四個,盛簾招,高銘,吳宜和他。

一晃都這麽多年了,時舟搖在腦中大概算了算,好像已經四五年沒見過高銘他們了。

即使是這樣,他想他應該也是不會去的。

可問題是他什麽時候就答應了這件事了?真是讓人頭更疼了,本就脆弱的太陽穴此時跳得愈發快,腦袋裏像有根弦在急急掙動。

真他媽喝醉了什麽都敢往下應承,時舟搖在心裏罵自己,肯定是盛簾招問了他,他腦子一熱就給答應了。高銘這人再妥善不過了,要是沒叫到盛簾招湊不齊人,是不可能給時舟搖發約好飯局的消息的。

這時候盛簾招不高不低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喊他過去吃早飯。他回過神匆匆看了眼自己身上,醉酒的痕跡還未完全消退,形象實在不好,更怕留了什麽味道,便先從衣櫃裏抓起兩件衣服走進臥房的衛生間裏洗澡。

等洗完澡出來走到餐桌邊時,時舟搖看了看自己又再看了看正在端粥的盛簾招,一股不可言說的尷尬緩緩從心口升了上來。

他洗澡前隨便抓的兩件衣服,自己穿上以後竟然像極了和盛簾招的情侶款。都是黑T運動褲,只有T恤上的字母和褲子上的條紋有細微的差別。

見盛簾招也正微瞇眼打量著自己,時舟搖不大自在地咳了聲,解釋道:“隨便拿的兩件,沒穿錯吧?要是穿了你喜歡的,我再去換一身……”

盛簾招微微彎腰放下粥,抽過兩張桌墊墊在粥碗下,又轉身去廚房拿了兩雙筷子回來,然後才說:“不用換,挺好看的。這兩套本來都是套裝,當時是一起買的。”他指的是自己穿的這身和時舟搖穿的這身。

時舟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說實話其實他也挺喜歡這身衣服的,穿上的感覺是真不賴。他以前很喜歡穿盛簾招的衣服,奈何兩人氣質不同,盛簾招的衣服穿在他身上總有種說不出的違和,但這身卻意外的同時適合他們兩個人。

“吃飯吧。”盛簾招拉開一張椅子示意時舟搖過來,然後自己又拉開對面一張坐下。

時舟搖對於盛簾招會做飯倒是毫不驚訝,優秀的人什麽東西都是一學就會,只不過吃倒是第一次吃到。

他的面前是一碗養胃的銀耳蓮子粥,盤子裏有現烤的吐司和一個流心蛋,吐司的香氣混著粥淡淡的味道飄進鼻子裏。

時舟搖低頭喝了口粥,清涼的口感把一夜宿醉的悶重沖刷得幹幹凈凈,空蕩蕩的胃也被填得舒服了很多。

他擡頭狀若不經意地問盛簾招:“我昨天晚上……”頓了頓猶豫著說,“怎麽和你說我要去聚會的?”

“就那麽說的。”盛簾招淡淡道。

“那我……還主動要求要和你一塊兒去?”

“不是要求。”盛簾招慢悠悠喝了口粥道,隨後向他看過來,“是提議。”

“怎麽提議的啊?”時舟搖實在是斷片斷得厲害,關於這裏竟然一點點印象都沒有。

“你說,”盛簾招的嘴角很明顯地彎了起來,笑了下說,“老高和老吳回來了,明晚我們一起去吃個飯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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